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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残兵 赫连山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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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山逃了,但不是逃回万兽阁。
他跪在荒原边缘的碎石堆里,左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那种黑不是淤血的黑,是死肉的黑,皮下的肌肉纤维一根根坏死,像被火烧过的树根。他用右手掐了一下左臂,不疼,指甲陷进去,没有血流出,只有一股腐臭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黏糊糊的,像坏掉的蛋液。
“大人,必须截肢。”阵法师躺在旁边,腿没了,人却还是清醒的。他看着赫连山的左臂,眼中满是恐惧,“那种力量还在往上蔓延,如果不截断,它会侵入心脉。”
赫连山沉默了一会儿。“截。”
没有麻药,没有灵药,只有阵法师从怀里摸出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赫连山咬住自己的衣领,闭上眼。匕首落下,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脆。他闷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有叫出来。
阵法师帮他止血、包扎,动作很利索,像是做过很多次这种事。他一边包扎一边说:“大人,那个东西,不是我们对付得了的。”
“我知道。”
“那您还要继续追吗?”
赫连山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包扎得很平整。但那份失去的感觉,一直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爬到太阳穴。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盛珑转身看他的那一眼——没有恐惧,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光。
“追。”赫连山睁开眼,“但不是现在。”
坑底。
盛珑沿着坑壁往上爬。壁很陡,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滑不留手。他用骨剑凿进石缝,一步一凿,凿了十几下才往上挪了一尺。盼婷跟在下面,用破邪刃辅助。两人爬得很慢,但很稳。箐珺雪在坑口探头往下看,用银狐一族的灵觉帮他们指引方向——“往左三尺,有凸起的石头。”
“往右一尺,那里有裂缝。”
“停,上面有碎石,等它掉下去再爬。”
盛珑喘着气,脸上的灰和血混在一起,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盼婷也好不到哪去,白色衣裙已经被染成了灰色,袖口磨破了好几个洞。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坑口。盛珑翻身跃上地面,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盼婷跟着爬上来,靠在他身边,也是一样喘。箐珺雪蹲在旁边,用爪子帮他们拨开脸上的碎石和泥土。
“赫连山跑了。”箐珺雪说,“就两个人。其他人一个都没出来。”
“那个东西杀的?”盛珑问。
“一部分。还有一些被怨气冲散了神识,变成了白痴。”箐珺雪指着远处,那里躺着几个万兽阁的修士,浑身是血,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神采,像断了线的木偶。
盛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一个修士面前,蹲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眼球不会动,瞳孔不会收缩,连眨眼都不会。他掰开那个修士的嘴,舌头僵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神识被冲碎了。”盼婷走过来,“就算能醒,也是个废人。”
“这样也好。”盛珑站起身,“比死强。”
他转过身,朝祭坛的方向走去。盼婷和箐珺雪跟上,雪还没有出现。白色树枝还在坑口旁边插着,风一吹,轻轻摇晃。
“雪去哪了?”盼婷问。
“不知道。”箐珺雪摇头,“她从坑里上来之后,就往雪原的方向走了。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伤。”
盛珑沉默。那个东西是她带来的“老朋友”,她用自己的意志压制它、引导它、把它当成武器使。这需要付出代价。也许她付出的,比他们看到的更多。
祭坛上,风很大。
盛珑站在祭坛顶端,望着荒原上那些散落的石碑。四十七块,每一块都被他滴了血。那些残骸中的怨气被激发了出来,吞掉了万兽阁的大半兵力。但盛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赫连山不会善罢甘休,他还有万兽阁总舵的支援,还有那个神秘的仙尊境强者在背后撑腰。
“接下来怎么办?”盼婷走到他身边。
盛珑从怀中取出那枚银色戒指,套在手指上。戒指微微发烫,像是在和他的心跳共振。“先救珺雪的族人。”
“我们的力量够吗?”
“不够。”盛珑实话实说,“但我们可以让赫连山的力量变得更不够。”
箐珺雪从祭坛下跳上来,耳朵竖起,鼻尖翕动。“我感应到了。我的族人还活着。在城堡的地下,第二层。还有十五只。”
“十五只。加上我们已经救出的七只,一共二十二只。”盛珑看着她,“你们银狐一族原来有多少?”
“一百多只。”箐珺雪低下头,“这几年被万兽阁抓的、杀的、逃散的……只剩下这些了。”
盛珑没有说话。他拍了拍箐珺雪的头,动作很轻,像拍一只小动物。箐珺雪没有躲,银狐一族不轻易让人摸头,但盛珑是例外。
“他们会把剩下的族人转移走吗?”盼婷问。
“会。”箐珺雪说,“赫连山受了重伤,万兽阁损失惨重,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可能会把族人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或者直接送到总舵去。”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盛珑说。
他蹲下身,用骨剑在祭坛的石板上划出一个粗糙的地图。“城堡的位置在这里,河谷尽头。我们之前救人的时候,是从城墙翻进去的。现在他们加强了戒备,翻墙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盼婷问。
盛珑想了想。“从地下进去。”
“地下?”
“那位强者的师父在地下埋了东西,我们进去过。他的内丹被我吸收了,但还有别的。”盛珑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从祭坛往西,有一条地下暗河。暗河通向城堡的方向。如果能找到暗河的入口,就能沿着河水潜入城堡的地下。”
“暗河里有水,我们怎么呼吸?”箐珺雪问。
盛珑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珠子——避水珠。“老余给的。还没还他。”
盼婷看着那颗珠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老余要是知道你用他的避水珠去救一群狐狸,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船掀了。”
“他不会。他是个好人。”盛珑将避水珠握在手心,“走,去找暗河的入口。”
三人走下祭坛,朝西边走去。
荒原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盛珑走在最前面,用骨剑拨开地上的碎石和骸骨。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约有三丈,两岸是陡峭的土坡,河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
“这里以前有条河。”盼婷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河底的石头。石头很光滑,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还在。
“暗河就在下面。”盛珑闭上眼睛,将力量沉入地下。那位强者师父的力量——温和、包容、像大地一样厚重——从脚下的土地中传来回应。地下有水流的声音,很弱,很远,但确实存在。
“找到了。”他睁开眼,指着河床中央一块巨大的石头,“搬开它。”
三人合力搬开石头。石头的下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约莫两尺见方。一股潮湿的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淡淡的腥味。
盛珑将避水珠含在嘴里,第一个跳了下去。
落地是一片浅浅的水洼,水刚好没过脚踝。他抬起头,上面是洞口透进来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周围数尺。盼婷跟着跳下来,箐珺雪最后。
盛珑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火光映照在洞壁上——壁上有符文。和石碑上的字迹一样,是那位强者留下的。符文已经黯淡了,但还能辨认。
“这里他来过。”盛珑轻声道,“他在地下留下了路标。”
他们沿着暗河往下游走。水道越来越宽,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盛珑将避水珠递给盼婷和箐珺雪,让她们轮流含住。避水珠不大,一人含住,另外两人就只能憋气。他们走得很默契——轮流含珠,轮流憋气,没有一个人抱怨。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折子的光,是一种淡蓝色的荧光,从洞壁上透出来,和地下石室里的矿石一样。
“快到了。”盛珑加快脚步。
水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弯道过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宫殿。石柱、石壁、石阶,都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宫殿的尽头,有一扇石门,门上刻满了符文。
盛珑走到石门前,伸手触摸那些符文。符文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力量。他用力推开石门——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
铁栅栏的另一边,有光,有声音,还有银狐的气味。
“找到他们了。”箐珺雪激动得浑身发抖。
盛珑将骨剑插在栅栏缝隙中,用力撬,栅栏纹丝不动。盼婷试了试破邪刃,也是一样。栅栏上刻着禁锢符文,和万兽阁地下室里的那些一样。
“我来。”箐珺雪走上前,将爪子按在栅栏上,闭上眼睛。银色的光芒从她爪间涌出,与栅栏上的符文碰撞。符文的血色光芒渐渐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银狐一族,天生能破禁锢符文。”箐珺雪睁开眼,“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天赋。万兽阁的人抓住了我们,却不知道我们有这个天赋。”
栅栏上的符文彻底消散了。盛珑用力一推,栅栏裂开一道缝隙,刚好能容一人侧身挤过。
他先挤过去,然后帮盼婷和箐珺雪过来。
铁栅栏的另一边,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牢房里关着银狐。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趴在铁栅栏上,用微弱的声音叫着。它们身上都有伤,有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有的已经结痂,但每一只都很瘦,瘦到皮包骨。
箐珺雪流着泪,一只一只地辨认。
“姑姑不在……表姐不在……弟弟……弟弟在这里!”她扑到一间牢房前,用爪子扒拉着铁栅栏。里面,一只最小的银狐蜷缩在干草堆上,浑身是血,已经昏迷。
盛珑用骨剑斩断栅栏,将那只小银狐抱出来。它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他把它交给箐珺雪,然后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快点,尽量多救。”他压低声音,“万兽阁的人随时可能发现。”
盼婷负责把牢房里的银狐抱出来,箐珺雪负责安抚它们,盛珑负责开路和断后。三人配合默契,不到一炷香,就救出了十三只银狐。还有两只关在走廊尽头的单独牢房里,栅栏上的符文更复杂,箐珺雪解了很久,才打开。
“走。”盛珑抱起两只最虚弱的银狐,带着众人往石阶方向跑。
跑到石阶入口时,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有人劫狱!快去通知大人!”火把的光芒从头顶照下来,照亮了盛珑的脸。
“走!”他推着盼婷和箐珺雪下石阶,自己最后一个跳下去。
身后,箭矢如雨,钉在石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盛珑含住避水珠,带着众人沿暗河往上游跑。水花四溅,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他不知道身后有没有追兵,也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出路。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跑。
跑出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