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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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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内,空气中氤氲着潮湿水汽,衙役不时押着身穿囚衣的犯人路过,沉重的锁链在地上拖行出刺耳的动静,带起一阵森森的阴气。
姜如一昨日被那位自称是张家老爷的中年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拖拽到了衙门公堂。
那男人满口都控诉着她是个无良奸商,要存心害了他宝贝女儿的性命,公堂上的县令见时辰已晚,便索性先将姜如一关押进了牢房,待次日再细细审理这中毒案。
“我也太倒霉了吧……”姜如一席地而坐,一脸无语地拨弄着地面上散乱的杂草。
“别人穿越过来,不是受宠公主就是贵族小姐,我可倒好,满门被屠后又险些被卖给傻子做妾,好不容易逃出来做点小本生意还直接进了大牢……”
角落里突兀地发出吱的一声,一只脏兮兮的灰毛耗子猛地从她面前一闪而过,像是在回应方才的吐槽一般。
姜如一看的额角直跳,更觉自己命苦了。
“你,跟我们出来。”
随着几缕天光从小窗投入,牢房门打开的声响窸窣,冰冷无情的两个狱卒扣押好姜如一的双臂,将她带往了公堂。
高坐明堂前的县令正满脸不耐地听着张老爷的声声控诉,那夸张的言辞活脱脱想让姜如一和牢狱生活一辈子为伍。
“大人,昨日中毒案的犯人已带到。”狱卒将人押送到公堂中央,便低头退去了。
“报案人张修才是吧,你说你女儿被人下毒迫害,可有证据啊?”县令惊堂木一拍,审问正式开始。
张修才一个用力转身,手指向腰板挺直跪起的姜如一,看见少女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更觉愤怒,满腔怒火地控诉道:“就是此人!昨日我女儿在吃过她售卖的蜜饯小食后,不过半个时辰就晕厥于家中,浑身高热不退还起了无数红疹啊!”
“我给小女寻遍了京城的郎中医治都不见好转,她才正是待嫁的年纪就要受这等无妄之灾,此人的恶毒居心可见一斑啊大人!”
张修才又从怀中掏出几位郎中的陈词,激动到抖着手让人递给了县令。
等等,什么发烧起红疹……?听起来好熟悉的症状啊。
姜如一蹙眉冷静地思考着,一个荒诞但很贴近真相的想法在脑中不断成型,她目光复杂地望向身侧不远处的张修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张家小姐,该不会是对青梅过敏吧……
苍了天了,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冤枉啊!
“人证物证俱在,堂下犯人对下毒之事可供认不讳啊?”县令仔细读过那几纸证词,惊堂木猛地一拍,气势威严。
姜如一身正不怕影子斜,语气内丝毫不见惊慌:“民女冤枉,张家小姐的症状并非是中毒所致,还请大人明查!”
“你还敢狡辩,当真是脸也不要了吗!”张修才气到脸红脖子粗,差点就要冲上前去打人。
姜如一目光锐利地和对方视线相撞,嗓音里满是冷静和自信:“依我所见,那张家小姐的体质应该是对制作雕梅的青梅原料有所不受,这才会在食用后突然发病。”
县令命人控制住情绪激动的张修才,挥手示意姜如一继续说下去。
“此等症状如若救治得当,是断然不会取人性命的,而张小姐日后只需多加注意,便可平安无虞。”
“本官手中的证词可是出自京城内闻名遐迩的郎中,连他们都对张家女儿的病症束手无策,光凭你一人所言,如何能让本官信服?”县令的声调越说越高昂,看向姜如一的视线也愈发怀疑起来。
姜如一抿唇不语,同时在脑内狂轰乱炸着系统。
“系统系统系统——!!!”
【……我一直在宿主,请问有什么吩咐。】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听起来有轻微的卡顿,看样子是受了姜如一的不少折磨。
“你的商城内有没有能治疗过敏反应的药方,给我兑换一份!”
【有的宿主,药方售价十五经营积分,是否确认?】
“还得是你靠谱!确认!”
话音刚落下,姜如一脑中就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内容正是该如何救治过敏反应的病人,她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正欲开口时就又被张修才打断。
“大人您瞧瞧,她已然是无计可施了,方才所言必然是胡编乱造来拖延您的时间啊!”
张修才扑通一声直直跪在生冷的阶前,根本不让姜如一有解释的机会:“此等为非作歹之徒,如若不大刑惩治,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
县令闻之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证词大力拍在案桌上,公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他冷眼道:“来人,将堂下犯人押入……”
“我看谁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属于男子清冽冷淡的嗓音,如玉石相击般骤然出现在姜如一身后,熟悉的雅香随着那人的靠近而肆意扑入鼻间,带起数日前于山林间尘封起的回忆。
方才还气势逼人的县令,在看清来人后,忙不迭地起身跪趴在地,大声行礼请安道:“下官叩见王爷,请王爷尊体钧安。”
裴衍身姿修长,眉目清隽,月白锦缎的清贵衣袍如流云,白玉簪将长发于脑后随意绾起,寒星般的双眸淡淡瞥过远处的县令,最终落在了姜如一佩戴着沉重镣铐的双手上。
姜如一也微眯起眼睛扫视着裴衍,见他面如冠玉行动自如,想来那伤势恢复的不错。
两人的视线随着彼此的动作,不约而同地交织在一起,登时荡起一片微妙的涟漪。
“几日未见,姑娘一切可好?”裴衍俯身将姜如一扶起,手指无意地从那冰冷的铁具之间划过。
而最善于察言观色的县令又岂会不知王爷的意思,急匆匆地命手下去解开镣铐。
“如王爷所见,甚是糟糕。”姜如一甩动着酸软无力的双手,冲裴衍微挑了下眉尾。
他并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番妥善的举动让姜如一悬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不免长舒了口气。
张修才全程注视着二人的举动,面色阴晴不定起来,自己最宝贝不过的女儿如今正命悬一线,缠绵病榻,可姜如一这个罪魁祸首的身后,竟有当朝王爷护着……
算了,横竖都是要得罪干净这位贵人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女如今生死不知,诸位大人今日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裴衍步履不急不缓地走向公堂高位,拿起桌案上的惊堂木掂了掂,语气淡漠:“事情经过本王已全然知晓,你纵有爱女之心不假,可也不该不由他人分说就施压县令用刑。”
“我……我……”张修才汗流浃背,骨子里对皇权的恐惧让他凑不出半个词句来。
“王爷训诫的是,下官……下官方才正是想听这位姑娘的陈词。”县令语气僵硬,磕绊着解释道。
裴衍随之向姜如一递去了一个眼神,对方了然于心,朗声道:“京城内的郎中不会治此病,不代表我不会,此事虽也是我的无妄之灾,但我绝不会置身事外。”
说罢姜如一向张修才颔首示意,语气稍柔和下来:“您可愿带我去见令千金一面,我有法子能治愈她。”
张修才紧皱着眉头,心绪翻涌,思虑再三后终是缓慢地点了下头。
姜如一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不远处的裴衍抱臂端立,无视周围人同他搭话的动静,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女唇角勾起的弧度。
在他未曾察觉的一瞬,自己素来无悲无喜的面容,随着姜如一的一举一动,悄然冰雪消融。
……
张府内,床榻上的女子唇色是连胭脂都遮盖不住的苍白,美人面上散落着点点泪痕,一大片刺眼的红疹从颈肩蔓延而上,融入滚烫无力的微薄气息间。
姜如一坐于床前状似在把脉,实则是在心底默背着系统提供的那份药方。
在众人沉重的凝视下,她缓缓起身,执起笔墨洋洋洒洒挥笔起来。
黄芪、白术、防风……还有什么来着,哦对,再加上银柴胡、乌梅、五味子,以及最重要的寿元果。
不就是个小小过敏嘛,且看她轻松拿下!
“照着方子上的药材和用量,一日三次的给令千金煎药服下,不出两日就可好全。”
姜如一将笔墨未干的药方递与张修才,对方忙让管家拿去给府中还候着的郎中抓药。
裴衍一直都静静在姜如一的身侧守着,突然他低哑着声音贴近,惹得姜如一浑身一阵酥麻。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你手腕上又青又紫,我陪你出去敷些药。”
姜如一低头一看,这才迟钝地发现双手上果然被压出了好几大片的淤血。
张修才见姜如一进府后便分外上心地帮忙看诊,开药,嘱托事宜,忙的一刻都不得闲,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恶劣态度,不免羞红了脸。
“姑娘且出去休息片刻吧,待药取来后我就亲自去给小女煎药,劳姑娘费心了。”张修才挠了挠头,一脸的讪笑。
“以后千万要记得,张小姐断然不能再食用任何有关青梅的膳食。”姜如一不放心地又细心叮嘱道。
张修才只一味地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裴衍漫不经心地侧身挡在姜如一身前,隔断了二人之间的交流。
“走,去涂药。”
姜如一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腕,跟随着裴衍起身离开。
可就在二人刚走到门口,手中捏着药方的管家便气喘吁吁地一把掀开竹帘,见是姜如一后满脸焦急地道:“姑娘,你药方中特意圈出的那味寿元果,郎中们都说从未见过啊!”
“这药方缺了一种不成效果,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