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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先生祲威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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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掌心温柔抚摸他的脊椎,撑住了他的踉跄,动作水到渠成,并不如何强硬。
魔王回了回身,于是见到一张微含笑意的面容。
这张脸的皮相过于出众,沉锐气度中带着傲慢般疏离,只要看见他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生出不得亵渎之心,可他开口的声音,却又极温润动听,含笑的唇角舒展,眼尾微敛,反而冲淡了疏离敬畏,显出很好相处的谦逊之态。
“很痛吧。”这人说,“别动,我来替你取下来。”
这人动手触碰他左肩机械锁口,然则魔王目光威慑,骤然压制住他的手腕,力气极重,几乎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对方温和的看着他,似乎感觉不到痛意,“这位先生,难道我们之间存在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那这敌意,有何出处?”
魔王面无表情,“你以为?”
“初次见面,恐怕招待不周,还请担待。”
“初次?”
“难道,我与先生见过?”
魔王放开压制的力道,一寸寸审视他,“本尊替你好好想想。”
在这个时代下,任何年轻皮囊都是最不可尽信的东西,皮肤紧致,身材窈窕,看似十八的少男少女,实则可能比你祖宗年龄都大。
这名气度干净出尘,吞吐婉约轻柔,令人倍感松弛舒适的对象,就是祖宗的祖宗。
不过,邪魔嘛,那是比祖宗的祖宗还更古老的东西。
都是老物件,敬称就免了,魔王眼中杀意滚滚,却又对一具傀儡倍觉无趣。
这个人是在活着,可却没有活的气息,即便拆卸成八块也毫无意义。
对方仿佛看不见魔王的反感,始终温微而笑,与他于硝烟中款款对峙。
“我便不用了。”他的语气诚挚和善,带着雾茫茫的湿润。
“先生祲威盛容,凡是目睹之人,应当无不敬仰畏惧,毕生难忘。”
正当时,惨遭顶翻的作战队,还在强劲气流里云游。
硝烟里难辨人畜,没人知道暴徒到底发动了什么科技武器,强火力进攻功率集体失效,警卫队没有匹配作战服权限,但在这危机关头,甘队长不得不越权调配执行部一部作战服,依赖强悍的物理性阻挡古怪的飓劲,作战靴钉死死扒抵墙体,才没有没刹那掀起的强劲气流顶翻。
甘东拔出配枪,调整攻击姿势重新站稳,虽没有工程安保主场优势,不过警卫队集体装备执行部作战队那帮柔韧护体全方面无死角的作战服护身,犹如神助。
强流终止的瞬间,甘队长率先站在人群前方,调出警务装置扬声功能正要提声警醒,就听一道破声的激动,“蓝,蓝,蓝蓝蓝......”
何葵没来及离开,身陷强流波及,在强流的翻滚里,通过全视化防护盔看见了这戏剧性的转折。
她激动到口齿不清,指着渐渐平息硝烟里的人影里破声喝道,“蓝青巍!”
此刻,所有配备防护服的执行部与警卫队,同时看见那俩人搭肩勾背站在废墟里。
然后,何葵适当响起一声代表广大同伴的抽噎。
“我见到我的真神了妈妈,我没有白白荒废我连续三年没有休息日的地狱式训练成为格斗冠军,破格录入青巍区警务管制局一级警卫队,我一定会为青巍区街道全体公民而更努力工作的妈妈。”
这是个凭借人类科技高度发展,促就而成的长生时代,目前为止,世界公民的寿命,最长可高达近三个世纪。
之所以说最长,是因为X工程X生命实验以来,第一批获得实验长生的人,已经活了近三个世纪。
最初X工程,名为无神工程,但是这个称之为神的概念,只在物质起源最初的宗教范围内流传过。
后来物质科技迅速发展,宗教彻底没落,无神这个词汇不具代表性,后被世界文明秩序盟约经过相关议会,下达责令更改。
改则改矣,蓝青巍此名早已神圣的屹立在庞大秩序科技文明的最中心,科技蓬勃发展的区域以他为命名,望京地标建筑为奠定他的伟大而建造,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奠定科技物质时便有他的身影,盛传他是第一例以身献祭物质科学的长生范本,是推动人类文明□□毋庸置疑的真神。
因这世界公民对蓝青巍的高度尊崇之心,真神之称仍旧流传至今。
但眼下,这位历来只能在热度词条偶然能得窥见的真身倩影,竟与犯罪分子,肩背相勾,和言善语,旁若无人。
现场陷入某种诡异的静谧,执行部与警卫队,没有深刻体会到死里逃生的幸运的时间,运转攻关机械困锁的部员率先恢复了调整动乱的能力,他们面面相觑,却无法判定抓捕行动是否继续进行。
就在半掀顶的大厦一端,蓝真神与犯罪分子看起来足够亲密无间,遛弯一般悠闲,齐步走出。
执行部不敢盲目撤让,携着已经失却功率的强火力武器持续逼进,同时试探着发出攻击性警告。
但第一声警告还未落地,训练有素的X工程安保,已经将他们整整齐齐切断在后。
半掀顶的大厦另外一端,出现一名妆发混乱的夫人,夫人既没有作战服,也没有强武器,她不合时宜的走入混乱之中,来到受警务人员防护,藏匿在楼体凹槽避开劲风的幼童面前。
那时降徽殿正找准匍匐进入硝烟的角度,尚未贴地,忽然被一双柔夷扶住了肩头,他愕然抬头,便见夫人缓缓俯身,用柔软的手帕擦拭他沾着脚指头血印的脸颊。
她轻声道,“宝宝,对不起。”
降徽殿觉得有些不适,退后一步,别开了小脑袋。
“宝宝,你不要怕,妈妈,能保护你的。”夫人微笑着,“你会好好的,健康的,平安的长大。”
“夫人。”降徽殿斟酌着开口,“抱歉,我不是您口中的孩子。”
夫人目光轻滞一分,她维持着脆弱的微笑,“宝宝,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降徽殿尝试解释,“我没有有效的方式向您证明,但是,在此之前,请您允许我借用这具身体,我会保护好您的孩子,也会想办法,将他还给您。”
“......宝宝。”
“请您,不要这样称呼我。”
夫人有些为难,她尽可能遏制颤抖的声线,温柔询问,“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降徽殿。”
“是啊。”夫人泪流满面,“降徽殿,是你的名。”
她张开怀抱,看起来想要拥抱他,但是很快,X工程的安保人员们发现了这名不该在场的人员,其中一名安保员上前阻拦道,“女士,这位幼童人权已经归属于X工程,您没有养育他的权限,更无权探视,请您立即离开。”
“没有任何一位母亲,会将她的权利让渡给一群恶魔。”那是夫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但她目光坚定,掷地有声,“即便付出生命。”
与此同时,半掀顶的大厦另外一端,紧绷感仍未撤去。
X工程的安保,那不是普普通通的安保,从他们裁剪得体价值不菲的西装布料底下隐隐紧绷的肌肉线条和训练有素的队形显示,这里每一名安保人员,都是能与执行部作战人员包括警卫队最出众精英单打独斗好手。
安保队提起主场随时更替受到波及的冲锋武器,全体面色冷峻如铁,对峙不落下风,面对世安局以及望京市政直接遣出的执法单位,仍然一副背弃世盟宪章随时准备开火的架势。
勾肩搭背俩人,在绝对安全的防卫下信步悠闲,后方两队人员却无法动用执法权,强行突破这层防御动手。
这种场面很难解释,包庇破坏性极高暴徒的,是惨遭破坏的X工程大楼首席。
僵持进行了约有一百二十余秒,执行部内部对此下达空间隔离措施手段,计划尚未展开,陈特助款款来迟,在紧要关头,拦截在所有重武器装备跟前。
“请各位收起武器,这场暴动事件,实则是场混乱巧合导致的误会,很抱歉,作为X工程内部实验事故,我们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事态,造成世界公民安全管理局及青巍区警务管制部力量资源的浪费,诸位放心,各部门损失全权由我X工程进行相关赔偿,稍后将发布事实公告,以给望京公众交代,避免事件发酵造成恐慌。”
“我亲眼看见的,这个人,他跟反秩序分子有很大关系,”何葵解释道,“今日凌晨四点左右,我就在X工程领域附近巡逻,我跟犯罪分子交过手,他真的很危险,这个人根本不具备公民身份信息,而且,他还挟持了一名幼童,您能不能转告蓝先生,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谢谢您的关心,这位先生的确隶属我旗下负责一项特殊研究项目的重要人员,并非您口中其它人等,这名人员就任信息较为隐秘,暂时无法公开披露,相关资料我已发送至世盟系统,诸位现在想必已经接收到了撤出责令。”陈特助初心不移道。
“怎么会是误会!”
“小葵。”甘东拍了拍她的肩,制止她的反驳,“下班了你,没啥事,好好睡吧回去。”
“可是师父,”
甘东不由得她继续多话,径直转移沟通对象,“陈特助,虽然没有进行查验,但现场情况看来,犯罪分子躯体机能明显进行过人为改造。人体机能私自进行基因变更包括危险性强化改装,是世盟人权宪章条律明令禁止行为,很可能牵扯背后的反秩序组织研究,是否涉及您X工程内部实验,执行部自有判断,您无权干涉官方执法行动。”
世安局执行二部部长借机发挥道,“言之有理,但是甘警官,要是我没记错,您似乎早年就被降职到警务管制了吧?哦,您刚刚好像还在无指令情况下越权调动了一部防护装备?”
“请放心,有关本场事件详实信息,我会尽快对世安局执行部包括青巍警务管制区域发送详细报告。”陈特助避免双方交锋,同时给足了双方情面,“另外,甘警官,我会亲自向世盟转告您的顾虑,如有触及人权宪章问题,请与本工程律协私下交涉。”
言尽于此,双方已查证撤退命令,只能悻悻耸肩,收拾了破损的武器,包扎受伤的部位,集体收工回家。
安保人员迅速代替了陈特助的位置,分割开虎视眈眈的执行部及青巍区警卫队,迅速开启清场。
此时的魔王,肩肋贯穿的肌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他转动着麻木的双眼,颈骨发出类似重组的骨骼错磨声,目光扫过全场,惊诧于这群人们令人咋舌重整旗鼓的速度。
保护液缓慢拉拢掀开的楼层覆盖结合处,秩序转瞬安定,在这之中,小孩子的身影却消失了。
“先生,你在找人?”蓝青巍道。
魔王收紧扣在蓝青巍肩头的手掌,“他在哪?”
“我正要带您去见他。”蓝青巍露出无害的微笑,挥手打开了一道无形的空间。
巨大引力迫入的瞬息,魔王眉目一厉,他竭力挣脱引力束缚,毫不犹豫拧断了眼前人的咽喉。
“你不该挣扎的。”然而断去咽喉的蓝青巍,仍然保持着笑容,“这是为今日必然发生的一切。”
坍陷的楼体,并不受蓝首席失去身体操控的妨碍,领域折叠张开了。
魔王体会过无形空间的压迫,避无可避之下,猛然折身,贯穿保护液合拢起的半栋楼体,一跃而下!
就在这场极速的风中,一双手用力抓住了他衣袍。
魔王当空一怔,便在跌空的坠落里,看见一位面目在风中变形扭曲,神色癫狂的夫人,夫人迎着风流,撕声请求,“我想要...我要雇佣您!”
魔王无语。
他此刻,深以为新时代人类都是一群比妖魔鬼怪还要发疯的疯子。
“雇佣您,保护我的孩子!”夫人厉声道。
没有献祭,没有仪式。
但是,魔王空荡静谧的识海,刹那被稚嫩的笑声填满。
识海共享了献祭者记忆中深入骨髓的牵挂,那是健康成长的幼童,那是牙牙学语的,蹒跚学步的,聪慧勇敢的小降徽殿。
魔王眉头一挑,紧接着露出一个畅快的笑意,“你知道本尊是谁?”
“无论您是谁,都可以。”
极速的风声赫然终止,他带着夫人稳稳落地。
“本尊索取的代价,你恐怕担负不起。”
“我愿为此,”夫人拽下起伏不止的胸前,坠着一粒白珠的项链,她捧到他面前来,“付出我的一切。”
这白珠看起来分外特别,倒不是多绚彩夺目,也并非一眼即见的价值不菲,只是看起来,完全不像工艺品。
凭借情绪激动的夫人识海激起共鸣,可知此珠来历。当年这位母亲因丧夫悲痛,致使胎儿早产,新生的幼子迟迟没有动静,不哭,没有呼吸,生命体征微弱。
但以当下时代的医疗水平来说,即便只是胚胎,都能够仅依赖容器育养,不大可能出现这类事故。
这关系到执业者声誉问题,按理说,让孕妇感觉到痛就是一种失职,如果产期产后有任何并发症,甚至可以将执业者告上法庭。
况且这幼子X工程极为看重,出现任何问题都有可能面临世盟问责。
然而,作为迎接这个濒临死亡的生命的医生,却并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的,径自从幼子舌底取出一粒白珠。
幼子紧跟着就睁开了眼,虽然不哭,却很爱笑,且生命勃勃,无比健康。
虽然不知白珠究竟是什么,这位母亲从不敢过多追究,暗自怀疑也许就是x工程要带幼子作为某种试验的原因之一。
于是这枚白珠的象征,就代表了她作为母亲的权利。
此刻,它便成为了一无所有的夫人,仅存的代价。
魔王眼中愉悦,轻挑长眉,他颔首道,“你的祭品,本尊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