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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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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第一次知道,原来周任尔喝醉了会这么粘人。
从上车起,他就一直往她怀里钻,像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程意一手扶住他不安分的肩膀,一手抵着车窗稳住自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车外气得跳脚的谢知宴。
“他不让我上车,你一个人能行吗?”谢知宴扒着车窗,眉头拧成了结。
程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周任尔整张脸都埋在她颈窝,185的身高蜷缩成委屈的一团,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她172的个子,92斤的体重,要撑住145斤的他,确实有点……吃力。
“不行……也得行啊。”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再跟一个就酒鬼在这掰扯半天,恐怕天都要亮了。
周任尔却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在她怀里不满地蹭了蹭,手臂箍得更紧了些,死活也不让谢知宴上车。
直到谢知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周任尔才突然安分下来。
他缓缓从她怀里抬起头,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她肩上,像只大型犬般轻轻蹭着。
“你身上……好香。”他嘟囔着,灼热地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见她没有回应,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与他对视。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泛着湿润的红,像蒙了一层雾。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他有些委屈地问道。
程意望着他眼底那片朦胧的醉意,心突然软成一滩水。
她放柔了声音:“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骗人。”他固执地摇头,睫毛低垂,“你以前……也给过我这种错觉的。”
程意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其实在感情中,程意并非细心敏锐的类型,许多事、许多话,总要等到事后回味,才能品出其中深意,也才能更明白自己的内心以及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的性格里带着一种独立的钝感,很少生气,生活琐事都尽量亲力亲为,甚至看到周任尔换下的衣服搁置一旁,她都会顺手帮他洗净晾好。
她记得有一次,自己连续两天忘了带钥匙,第一反应不是求助在公司忙工作的他,而是直接联系了开锁公司,事后更是干脆将门锁换成了智能密码锁,完全杜绝了再次忘带钥匙被关在门外的可能。
她以为这是体贴与独立,却不知这些举动,在周任尔眼中,都成了无声的推拒。
他因此生过好几次闷气,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失落与不解。
“程意,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完全不被你需要。”他曾这样说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涩然,甚至忍不住追问,“你和陆沉屿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吗?是不是……只对我这样?”
可想而知,这些话最终引发了一场争吵,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独立是一种错,现在周任尔愿意照顾她,并不代表他会一直照顾她,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就算恋爱了?也要有生活自理的能力。
争吵过后,周任尔总会先低头。
然后,他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声音低哑地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没安全感了。”
程意并非无动于衷,她也想给他安全感。
为此,她已尽量减少与陆沉屿的往来。
可周任尔想要的,是彻底断绝联系。
这一点,程意做不到。
一想到那个相识十年的人,曾间接因她而承受诸多不公,甚至一度萌生轻生的念头,她就无法劝自己硬起心肠。
此刻,醉意朦胧的周任尔旧事重提,程意正试图从他这句含糊的抱怨里,分辨出他具体指的是哪一桩“错觉”……
“咚咚咚——”
车窗忽然被敲响,打断了程意的思绪和车厢内弥漫的微妙气氛。
窗外站着一位交警,示意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请她尽快驶离。
就算开着车,周任尔也不安分,一直试图去牵她的手,但被程意以安全为由严词拒绝了。
她可不想因为单手握方向盘而出什么交通事故。
被拒绝后,周任尔没再坚持,只是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上。
程意以为他睡着了,等红灯时悄悄看了一眼,却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眼神不像平时那般清明锐利,而是十分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见她看过来,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就牵一下,绿灯前松开。”
程意心头一软,差点就要妥协,幸好这时绿灯亮了,她只好板起脸,佯装严肃道:“不行呀,我得为我们的安全负责。”
好不容易到家了,程意停好车,刚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松口气,身侧的人却突然有了动作。
周任尔几乎是立刻倾身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右手,十指紧密地交扣住,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回副驾驶座,闭着眼睛,仿佛已然安睡,只是那紧扣的指节,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周任尔,到家了,松手。”程意试图抽出手。
他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还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放着,理直气壮地嘟囔:“……到家了,所以可以牵手了。”
程意被他这诡异的逻辑弄得哭笑不得。
更让她无奈的还在后面。
下车后,他倒是乖乖被她牵着走,但必须是她走在他前面半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
进电梯时,有邻居同行,他立刻不着痕迹地侧身,用身体将她与旁人隔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同时低头,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窝。
“老婆,”他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头晕,你一定要牵好我,别把我弄丢了。”
程意真的从来没听过他喊她“老婆”,突然听他这样喊她,程意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跟着晕乎乎的了!
邻居用一种了然又艳羡的目光看着他们,程意脸颊微热,只能任由他靠着,感受着他全身的重量。
终于进了家门,程意想先去给他倒杯蜂蜜水,刚转身,手腕就被拉住。
周任尔从背后将她轻轻拥住,下巴搁在她发顶,整个人像一张温暖的毯子将她包裹。
“不要走。”他低声说,手臂环住她的腰。
听着他这句话,程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柔声哄道:“好,我不走。你先松开一点点,我去给你拿解酒药,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放开她,最终他还是稍微松了点力道,任由程意从自己怀里抽离。
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到了厨房门口,然后就像个门神一样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烧水、冲泡、搅拌。
仿佛只要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等她把解酒药递给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老婆……亲亲我!”
程意没好气的抽手,“臭死啦,谁要亲一个酒鬼。”
“好,不亲。”周任尔顺从地点头,眼神却像带着钩子。
他接过水杯,慢条斯理地喝完。
然后,他修长的手指开始一颗、一颗地解自己衬衫的纽扣,动作因醉意而有些缓慢,却格外撩人。
“你……在干什么?”程意看得脸颊发烫。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敞开的、温热的胸膛上,引导着她的指尖滑过肌肤。
“那……摸摸好不好?”
他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像祈求宠爱的大型犬,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不动声色的诱惑,“老婆,我这里好烫,那里也好烫。”
他俯身靠近,鼻尖轻蹭她的脸颊,用气声低语:“你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发烧。”
程意指尖下的肌肤滚烫,心跳的震动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传递过来,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掌心被迫完全贴合那片灼热。
“周任尔……”她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嗯……怎么样?医生!”他低低应着,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呼吸灼热,“我还有救吗?”
程意被他逗得轻笑,“还需要观察。”
“我觉得洗澡可能会缓解我的病情。”
“那你去洗呀。”
“你帮我洗。”
“自己洗!”程意耳根发烫。
他把她转过来,额头抵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头好晕,站不稳。”
程意狐疑地打量他:“周任尔,你是不是在装醉?”
话音未落,他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松将她打横抱起。
“啊!”程意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我不要跟你一起洗!”
“不要也得要。”他抱着她稳步走向浴室,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现在该换我来检查你了。”
周一,程意再次见到乔思雨,满脑子都是谢知宴的那句“她最近怪怪的”。
她盯着乔思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差没掏出放大镜了……嗯……这跟以前一模一样啊,没看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啊?
直到她去财务部交报销单,正碰上乔思雨也在。
财务小王推了推眼镜,把一叠票据递回来:“贴得不对,凭证顺序乱了,重贴一下。”
他又抽出几张餐费发票,“这几张要补说明,时间、地点、参与人、事由,都写清楚。”
乔思雨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最怕报销,每次来财务部就像被审一样,流程繁琐、要求苛刻,一顿几十块的加班快餐恨不得让你写出篇论文来。
她正想开口理论,里间办公室门开了。谢知宴拿着一份文件走出来,一抬头看见她,脚步明显顿住,身体下意识往后微倾,像是随时准备撤回门内。
乔思雨眼睛一亮,几步走上前,直接把那叠票据塞进谢知宴手里:“谢总,您帮我跟您手底下的人说说吧!这报销流程也太磨人了……拜托拜托,回头请您喝奶茶!爱您呦!”
谢知宴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接住了票据。
他抬头正要说话,却瞥见了站在门口、明显在憋笑的程意。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程意清清楚楚地从他眼中读出了那句话:“看到没看到没!就是这种!她最近跟被什么附体了一样!”
程意终于懂了,这不是怪怪的,这是自来熟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