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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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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浮在防水冲锋衣上晶莹剔透地泪珠,顾一诚忽然很想妈妈,想姥姥做的栗子馅儿兔兔饼。
她低垂着脑袋,按在门把上的拇指似不在意那些话,故意找闲般划弄漆黑把手,嘴巴嘀嘀咕咕,“我不会再把姥姥做的兔兔饼拿给你吃了。”
兔子形状的雪白外衣裹着栗子绿豆馅儿的糕点,是小时候姥姥为了哄她开心,变着法儿做的食玩,她很爱吃,这款食物便保留到了至今,姥姥会时不时做几盒送来。
慕怀口味清淡,不喜甜不喜辣,食物上没什么特别偏好,却意外地很喜欢那款自创糕点,不甜不腻,入口和下咽都刚刚好,可以吃出在原材料和制作上花了不少心思。
不过也没喜欢到受人要挟的地步。
顾一诚有时候单纯地可笑,总在一些重要事件前,拿出一个她自以为有份量,实际无人在意地东西作为制衡。
比如她的小熊乐高,再比如此刻的兔兔饼。
都幼稚地令人想笑。
慕怀甚至不太确信她听到地威胁,“你说什么?”
指间烟火燃断一小节,慕怀没再吸入第二口。
顾一诚以为她对兔兔饼还有感情,便存着小心思道,“如果你跟我离婚,我就不会给你吃兔兔饼了。”
慕怀嗤笑出声,笑声低回轻盈,落在顾一诚心头,若积雪压顶,寒冷沉重,折弯了枝头。
她忽而抿住唇,哑了言。
“所以呢?”身后人眉弓微挑,清冷漠然地声音里夹着几缕不屑,“我会有什么损失?”
损失几块兔兔饼吗?
那太惨重了。
惨得慕怀话音里不禁染上笑意。
顾一诚攥紧把手,噤声良久,她自以为可以产生牵绊地事物,在慕怀那里只能得到一声轻笑。
许是慕怀说话太伤人,冷得人遍地生寒,顾一诚鼻尖通红,仿佛刚从风雪中走出,身体温度尚未回归,整个人都僵僵的。
以闺蜜名义发起地聊天记录如走马灯掠过,让顾一诚不能完全死心。
慕怀的黏人与纠缠总在给她一种错觉,一种她其实也喜欢她的错觉,然后在她快要信以为真时,亲手打碎这份幻想。
“你要订婚,我没有阻拦,你说解除合约,我也答应了,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每天跟我说话?”
顾一诚转过身,心存侥幸地问。
她明明没打算纠缠她了,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让她功亏一篑。
慕怀默了几秒,后背倚进沙发,脸上挂起轻浮笑意,话里有话地隐晦道,“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那就算了,我不会再勉强你。”
顾一诚凝着她,逐渐红了眼眶。
原来她每天的主动只是为了让她不想离开,只是想用温言软语磨掉她的脊梁。
慕怀真的很自私,自私地有些残忍。
她不在意她的想法和感受,也不在意忽冷忽热地反复挫伤,会给那份喜欢带来怎样地伤痕。
她仗着她的喜欢,她的放不下,有持无恐地将她捡起又抛弃。
顾一诚咬着牙,呼吸随着心脏地猛烈收缩,轻颤不止,“你执意要离婚,是因为你姐姐吧。”
她第一次将心底不愿面对地事情摆到明面,家人是慕怀的底线,也是她的,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关系就再也没有迂回可能。
搭在沙发上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下,衔于两指间地香烟灰烬簌簌坠落。
沉默间,慕怀感到腹部旧伤在刺痛,不是刀尖扎入血肉地痛,是顾一诚甩开她那刻,无以名状地痛。
她掀起眼帘,平静至无所谓道,“是又怎么样?”
不是又怎么样。
是与不是,她都懒得刨根问底。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可以利好各方地选择,有什么理由不选呢。
顾一诚捏紧衣角,蹙起地眉心并不锋利,反而因试图唤醒对方平等意识地谆谆教诲多了几分柔和,“可在我眼里,我的母亲才是最重要的,我和你在一起,不代表一切都要围着你转,以你的利益为先。”
慕怀满不在意地捻灭烟火,幽潭眸子睨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转,有的是人转。”
她最不缺得就是围在她身边转的女人。
不仅要转,还要笑着转,还要心甘情愿地转,哪怕心不甘情不愿,演也要演得精彩。
顾一诚喉咙紧了紧,觉得她无理取闹,眼神中带上了老母亲般地失望,“亏你还是学法的。”
她不敢想,倘若慕女士没要求慕怀学法,慕怀还能有个人样吗?恐怕人性都要荡然无存。
她本质是在柔弱地无法无天,用她那张脸迷惑外界。
这就是个眼里只有自己的人,所有人都要以她的感受为先。
顾一诚垂下眼皮,遮住一说谎就躲闪地眼神,“明天,我带她来见你。”
“谁?”慕怀明知故问,冷声道。
“我女友。”
“明天没空。”
“后天。”
“行程满了。”
“下个星期一。”
“工作日都忙。”
顾一诚磨了磨后槽牙,调动耐心,“没关系,”她知道她在拖时间,存心膈应她,反正有女朋友是临时起意,她也需要时间找个人陪她演戏,“我等你忙完。”
慕怀皮笑肉不笑地冷嘲热讽,眼底藏着骇人杀意,“什么时候变成慢性子了?”未等对方开口,便先发制人地追加条件,“让她整理好个人信息和家庭信息,我要过目。”
顾一诚有点受不了她的刁难,她自认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也没惹过她,就算要分开,好聚好散不行吗?缘何就如此恨她了,“我只是带给你看一眼,又不是让你面试她。”
慕怀呼吸渐重,眼尾泛起一抹不易察觉地绯红,“我在和你商量吗?”
她才几天没找她聊天,就有新女友了,才在一起几天,就维护上了。
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她,转眼就和别人在一起。
顾一诚心口闷闷的,慕怀每一次不依不饶地咄咄逼人都让她喘不上气儿。
她在百分百爱意中长大,她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因而隐约确信,慕怀没有爱过她,可能连那点喜欢都是逗她玩的。
思及此,顾一诚垂下脑袋,一声不吭地傻站几秒后,推门走了。
半张脸缩进衣服领口,两只手揣到冲锋衣口袋,金色发丝被进来时的外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
她走后的办公室寂静无声。
慕怀望着紧闭地大门,神色变化万千,最后淡然自若地坐回办公椅,无所在意地翻阅起卷宗。
唯指间轻颤昭示着内心波澜。
半夜。
躺在床上的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手臂搭在额头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烦躁地捡起手机,越过最为快捷地通讯录,选择了手动输入号码,犹豫片刻后拨通。
电话那头传来幼稚搞怪地铃声,响了没几秒就被一道略显沙哑地嗓音取代,“喂……”
“你没喝水吗?声音难听到我了。”慕怀没多思忖,脱口而出。
“我讨厌你!”顾一诚嚎叫一声,挂断电话。
慕怀真的太过分了!
白天那么嘲讽折辱她,晚上还要羞辱她一顿。
没隔多久,电话再次响起,这次顾一诚什么都没说,静了声地等对面先开口。
“看看我贝儿睡了没。”慕怀冷声吩咐。
“神经病!”顾一诚又是一声嚷嚷,挂断电话。
不论慕怀再怎么打来,她都不接了。
白天刁难她不够,晚上还想继续刁难她。
一个娃娃怎么睡?娃娃自己闭眼了,她还走得出这扇门吗?
顾一诚觉得慕怀简直不可理喻。
慕怀举着手机,屏幕冷白亮光洒到脸上,为她五官渡上一层霜意,漂亮到携带一丝攻击性地眉眼不悦紧拧,含情脉脉地桃花目在黑夜中盈着水气。
顾一诚凭什么谈恋爱?
凭什么这么快就有女朋友了!
之前说的喜欢她算什么,算她说话不算数吗?
果然没心没肺的人都缺心眼儿。
慕怀越想越气,重重放下胳膊,手机丢到床角,蒙上被子强行入睡。
第二日清晨,慕怀向律所请完假,点开了顾一诚的微信聊天框。
“把我头像换回来。”
顾一诚感觉她莫名其妙,她不打招呼地去律所会影响她感情,难道她在恋爱期间用其他女人头像就合适了?
“女朋友爱吃醋,不换。”
顾一诚冷硬拒绝,只要见不到慕怀那张脸,她就敢大声说话。
见到了就算了,她会让着那张脸几分。
“换回来。”慕怀消息中浮着不容置喙。
“凭什么?”顾一诚就不理解了,她是签了隐婚合约,又不是签了卖身契,凭什么用个头像也要受她约束。
“我没见到那个人前,你们的恋爱就不算成立。”慕怀又道,“没解除合约前,我们仍然是妻妻。”
顾一诚盯着末尾那段话,内心波动起异样,“好吧”两字险些发送出去,她摇了摇头,长按删除清空文字,修改道,“那你也换我的,不然不换。”
“发来。”慕怀道。
顾一诚发去一张她抱着黄油色温暖小熊地甜妹照,姿势和慕怀相差无几,侧脸枕在小熊脑袋上,微倾着头,唇角弯弯。
唯一不同的是,慕怀那张整体看上去像福利姬预备役。顾一诚则朝气明媚,笑得阳光,金灿灿地头发更衬明亮。
不多时。
慕怀头像跳闪,变成了顾一诚的照片。
顾一诚也信守承诺地换回了她的照片。
准备找顾一诚打游戏的陆时颜看到闺蜜没出息地用回了前任头像,正要背后阴慕怀两句,猛然发现慕怀头像也变了。
变成了她闺蜜。
她拔剑四顾心茫然地点开两人聊天框,一人发去三个字,“何意味?”
顾一诚回了个挠头表情包,“没什么啊,我跟她现在是闺蜜。”
“你能不能别再心软。”陆时颜真无语了,别人是吃一堑长一智,她一堑吃完自己上赶着再吃一堑,吃完了还要打包两份回家,“我说你舔的没边儿。”
慕怀好看是好看,谁看了都很难对她狠下心。
可顾一诚实在太容易被慕怀吊着走了,任她虐她千百遍,勾勾手又笑嘻嘻地跑过去了。
“没心软。”
顾一诚死不承认,还要狡辩,“换个闺蜜头有啥嘛。”
陆时颜翻开相册,挑挑拣拣,找出一张别着粉色蝴蝶结的甜美照片,发给顾一诚,“爱换多换,把我的也换上。”
“换不了了,下次吧。”顾一诚敷衍道。
“就现在。”
“现在不行。”
半小时后……
陆时颜仍没放弃争夺闺蜜位主权,每隔一分钟发一次自己照片。
顾一诚受不了慕怀,也忍不了陆时颜了,“我真要找人弄你了。”
“何意味,”陆时颜略感委屈,“这就要找人弄我了?”
顾一诚不再理她,此后几天,她和慕怀也没怎么说过话。
她一味地问慕怀明天有没有空,慕怀一味地给她发电子女儿成长日记的游戏链接,也不说话,也不回答,就发游戏链接,邀请顾一诚上线。
一段日子下来,两人沉默寡言地在游戏里登上了最佳妻妻榜第一。
直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到来,顾一诚将头像换成了陆时颜。
她像个躲在屏幕后面偷窥她人幸福地老鼠,一遍遍翻看楚欣瑶朋友圈。
每条动态都没有直接与慕怀产生联系,却每条动态都藏着慕怀的身影。
烛光晚餐里掩在玫瑰花束后地衬衫袖口,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地蓝色。
私人飞机上交叠着双腿优雅翻书地纤细手指,她甚至还能回忆起它的触感。
艺术展馆里两人相挨着探讨同一幅画地他拍照片。
以及两人断联期间,慕怀陪着她满世界飞的足迹,看坐标时间,每个地方都只停留了一到两天,看样子是在陪她逛画展。
而慕怀朋友圈空空如也,从来不发什么动态。
以至于顾一诚自恋地以为,那些她痛苦遗忘地日子,慕怀应该也不会太好受。
她滑动着屏幕,自嘲地笑笑。
楚欣瑶加她后没说过话,但顾一诚明白她意思。
她把头像换成陆时颜,给慕怀发去消息,“明天下午三点,veda。”
veda是一家注重客户隐私地咖啡馆,很适合她们的会面。
“没空。”
慕怀发完,又向她甩来电子女儿的游戏链接。
“有空玩游戏没空见我女朋友?”
顾一诚并非随机选中三点这个时间段,是她根据慕怀平日上线规律,总结出她下午三点最闲。
“什么你女朋友,我同意你们谈了吗?”慕怀温怒,“谁允许你换掉头像的?”
顾一诚无视她的问题,通知道,“下午三点,veda,见不到你人,我会打电话问叔叔阿姨你在哪儿。”
过了良久,对方发来简单两个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