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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剩得一副修 ...

  •   月上中天。
      雨势忽急忽缓,乱得像人心一般,鬼迷神晃。

      长公主站在宫道上像只落水狗,离自己的皇座还有一步。

      她想进去,她几近一生都想当皇帝。
      但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想当皇帝,当长公主不舒服吗?
      是谁从小就告诉她,那皇位才是最最舒服的?

      母皇坐了,大姐没坐到,二姐坐了。
      她们都舒服吗?

      尉迟雅的长公主生活好像已经够舒服了,她为什么想当皇帝啊,到底为什么?

      尉迟雅瞪着通红的眼,看着自己的兵死的死,倒戈的倒戈。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

      尉迟雅再一次败给了尉迟珩,这个从小就被自己打压着长大,没有一处让尉迟雅看得顺眼的所谓太子,尉迟珩。
      竟然再一次战胜了自己。

      尉迟雅哪能不恨,但这一次好像没办法再翻身了。

      母亲在哪里?太后在哪里?那个一次次告诉自己该坐上皇位的人,在哪里?

      母亲大人,救救我,再救救我?
      我又搞砸了呢。

      风像是揭幕一样拂起,把雨夜湿凉当做恢弘的篇章,揭开来让长公主像个伶人一样,假笑着哭,在雨幕下展示自己的丑态,以求看客们能愉悦上片刻。

      尉迟珩见惯了小姑姑的喜剧,直觉得很没意思。

      倒是二姑姑演得不错,算计得也还可以。
      只是一样好笑。

      尉迟文比尉迟雅聪明太多。
      文皇早就料到长公主不会甘愿死在地牢,尉迟雅既然手里还有残兵,就必定会反。

      时机难猜?那就反过来给她递刀子。
      尉迟文跟尉迟珩做了一样的事,长公主脖子上的圈套其实是两个。

      文皇多疑心思重,性格不比太子正常多少,尉迟珩讨厌这个二姑姑,但从来没贬低过二姑姑的智商。

      尉迟文把控朝局十几年,客观上论,她其实做得挺不错的,就是上位的时机不太好,大家都还念着前太子尉迟温和先皇帝的辉煌。
      死了的人,总是比活着的光辉伟大。

      尉迟文的皇位坐得很不愉快,要防着太后,要防着长公主,还要防着尉迟珩。
      她甚至连弟弟素王也怀疑,尽管尉迟尔是那样一个窝窝囊囊的存在。

      尉迟文这十几年如履薄冰。
      但说来可笑,尉迟文这个皇位,当初可不就是在薄冰上换来的?

      若非那时前太子尉迟温兵过薄川的时候折在冰河,又哪能轮得到尉迟文这个不被看好的当上皇帝?
      她甚至一天太子都没当过,尽管前太子死了以后王储之位空虚,先皇也没有立过尉迟文作太子。

      不被看好,不被看好。
      谁也不想她做皇帝。

      “不会的,不会的,你别嚣张,尉迟珩!”长公主深深吸了口气,挺起背扬声怒骂,“我还有很多兵,我宫外还有支援,还有......城西还有,对!”

      “你确实有挺多兵的,跟了你也真的很倒霉。”尉迟珩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姑,但她已经连嘲笑这位“长辈”都懒得了。

      尉迟雅刚刚换好的新装早就湿透,眼下她发髻散乱,裙摆污泞,雨露打湿了整个人,可居然没让她的脊背弯折半寸。

      颇有骨气呢,就是这样还能记得皇族威仪。

      可尉迟珩却不想要维持皇室的体面了,她在昭影背上俯瞰一切,只觉得乱象可笑,却又不愿意笑了。

      雨水平等地砸在每个人身上,洗掉血腥,污泞,但冲不掉罪责。

      尉迟珩再度垂眸看向尉迟雅,这一眼看得长公主心中大骇。
      那马背上的人像个鬼一样,突然揭了人皮,不想再装了。

      尉迟珩本玉树之姿,风华正茂,整个皇室最最彰显矜贵的面孔,从来就是太子殿下。

      不管是谁传她诡谲,阴戾,或是疯执,冷漠,都没有任何人说过尉迟珩长得不够正统。

      是戴面具也好,是真面目也罢,太子殿下自小就用着端端正正外表,做着难以捉摸的邪行。

      但就是这样一张脸,今天却让雨洗掉了金装一样,像那座雍州匠人筑的大佛,刹那倾颓,剥得干净。
      剩得一副修罗真容。

      “十五年前你问过我一句话,小姑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尉迟珩吐字的调子很慢,声音也不大,却穿过了雨声锉进长公主的耳朵里。

      “你说我学艺不精,问我会不会,镜水流华。”

      镜水流华?

      “这个,镜水流华是什么?”
      这问题虞绯临也问过尉迟珩,就在前几天,就在太子妃无事翻看东宫旧籍的某一晚。

      虞绯临找到一本来自北冥薄阳之巅的旧藏书,是先前太真宫的师傅赠给前太子尉迟温的。

      那本书上的东西如今大部分都成了禁术,包括虞绯临问到的这一套叫做镜水流华的道术。

      但这套以剑入道的术法在十五年前并不是禁忌,只是没人会用罢了,它太难了。
      这术法需要极净的川冰,还需要一柄纯玉之刀。

      手持玉刃之人走在特定的阵点,尔后落刃精准无误,方能将川冰点作镜水,与行术之人联结。

      古往今来能做成的人屈指可数,这镜水流华早就失了传承,只剩下北冥的一些老派术士还知道怎么做,却也只敢念念不忘,记在书里,偷偷摸摸。

      现在谁能做?谁敢做?
      没有人。

      大丰国现在不许任何人涉猎气局之术。

      是皇帝不信吗?
      是皇帝太信了,信到害怕这些术士哪天就来偷她的帝王气运,窃国夺位。

      若她当年?
      若她当年!

      尉迟文的皇位得来到底是不是名正言顺,无人敢议,但又不是无人知晓。
      她登基后首先做下的几件事里,便有这严禁百姓再行气局之术的规训。

      是的,严禁,但却只是规训。
      像是个苦口婆心劝你但行好事的长辈,只是在教你如何行得端罢了,没有以责罚为要挟不许你做任何事。

      是为了你好。

      “这镜水流华本就难以做成,而且还对一类人无法起效。”尉迟珩在虞绯临问过之后,很认真地回答了她。

      虞绯临的确是很好奇,又追着说,“什么人?”
      “命格有缺和火行奇盛之人。”尉迟珩答。

      “唉?”
      这不就是,虞绯临本人吗?

      一个倒霉的命里残缺却又火旺得不行的家伙,像一个残烛,烧起来歪歪斜斜,一会儿火势滔天,一会儿火星片点。

      尉迟珩又继续说,“单命格有缺和火行奇盛这两样分开来算,便是人间少之又少的命盘了,如若还要结合起来,那更是罕有至极。”

      “我见过的除了你之外,也就还另有一位罢了。”

      虞绯临自然是想知道还能有谁跟她一样倒霉,“什么人呀?”
      “......”尉迟珩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她不在了。”

      镜水流华是水行命术,对其无效之人自然只有克水又缺命的家伙,这世间确是很难寻得这样的家伙,遑论还能那么倒霉,被人惦记着换她的运,也是奇绝。

      除了虞绯临这种不属于这里的人,还能有谁。
      还有前太子尉迟温。

      尉迟温十五年前被围困在薄阳,虞音缭奉皇命前去支援太子,行军至薄川却被围截在冰河边界,虞氏全军赌上性命也要渡河,却不想冰河之上还有陷阱。

      那陷阱便是镜水流华。

      虞绯临听得不是很明白,她不曾真的是虞音缭的女儿,她哪有小时候记忆。

      她只是问,“不是说这禁术很难吗?即便当时还不是禁术,也没有人会,那又是谁能做到?”

      “我能做到。”
      当年还在薄川之上习武的小尉迟珩能做到。

      她既不知道母亲就在不远之外被困,也不知道支援尉迟温的虞音缭虞军,尽数为了救援太子,都搏了性命,正走在冰河之上。

      小小的少年只知道她自幼就讨厌的小姑姑尉迟雅来了,还挑衅自己学艺不精,连同几个母亲身边派过来看望自己的旧宫人,也在质疑尉迟珩是不是偷懒,是不是根本就配不上温太子的期望。

      七岁的尉迟珩渴望证明自己,便展示了一下她最得意的招式。

      长公主那时候问她,问她会不会镜水流华。

      “我当然会。”
      那一年的尉迟珩不知人心丑恶,不懂为什么刚好有一柄纯玉之刀递到了自己手里,那东西又快又脆,极少人能掌握,但尉迟珩可以啊。

      她多厉害啊,她能复刻出无人能做到的镜水流华。

      她可以用纯玉之刀削下薄川坚冰,她年少无知,愚蠢至极。
      尉迟珩为了证明自己可笑的本事,在尉迟雅的挑衅之下行了镜水之术。

      她不知自己已经落入圈套。

      不知是谁人早在西潭寻到了些旧派术士,躲在薄川暗处,利用尉迟珩舞刀的启式,将镜水流华一术延展为局,以冰河为幕镜转虞军气运,夺走将士们的主心让她们全数折作傀儡,直指她们驰援的太子尉迟温。

      援军成了叛党,支援化为背刺,杀得尉迟温毫无回转。
      全军覆没。

      “我们三个蠢货互相折磨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尉迟珩坐在马上,从回忆里醒了过来。

      她早就是个鬼了,小尉迟珩早就该偿命在那一天。
      如今的尉迟珩只是来索命该死之人的恶鬼。

      “皇帝以为能把我困杀在城西,你呢,你也这样想,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尉迟珩笑了笑,“你们两个死了谁都可以,对不对?小姑姑,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皇帝说什么也要出宫,就是想跟在尉迟珩身边,她知道长公主要反。

      她想把长公主困在宫里绞杀,也想把太子困在城西神坛的祭典上,趁乱抹灭。

      最好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死了,再不济也能死一个,何乐不为。

      “我累了,小姑姑,你先死吧。”尉迟珩打了个呵欠。

      她以前总觉得复仇该把人千刀万剐才解气,所以她病态地跟尉迟雅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跟尉迟文扮演者皇室体面的过家家。

      但现在她累了。
      人为什么会累了,因为她看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以前没有的落脚点,尉迟珩突然看到了。
      她想落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尉迟雅还想着挣扎。

      川冰为镜可行,这里又不是北冥,哪来的冰?
      那远在西潭的入云军到底是从何天降?

      “怎么不可能?”尉迟珩眼底晦暗得可怕,“你快问我啊,快跟十五年前一样,问问我啊,小姑姑。”

      尉迟珩一甩马鞭,把尉迟雅整个人吊了起来,拎在手上,往前一拽。
      尉迟雅一个趔趄,直摔下去,又猛地往前一擦,被拖行着贴在青砖上蹭过雨水。

      “你快看看地上,你看你的脸,看清楚些,照一照,照一照啊。”
      尉迟珩为这一天准备了太久。

      太子殿下带着虞绯临在大半夜去宫墙上看的可不只是山。
      她看的是没点灯的皇宫。

      没有光就没有反射,尉迟珩记下了她看到的漆黑深宫,然后在今夜雨落的时候,在满地积水形成镜光反射的时候,走了一步许久之前,她走过的棋。

      乱花迷目,镜水流华。
      她反着小时候的自己,把入云军从千里之外照到了大丰皇城。

      之前她照过人心,将人当成傀儡,现在她透过水镜探到了无光的地方,反叫虚影做实,叫千里之外的杀机斩到了深宫雨夜。

      西潭云府的入云军以乌云长枪为武器,所到之处如入云端,似过无人之境。

      谁也跑不掉,何况是一点刚训练出来的东湖新兵。

      长公主的人眨眼就被镇压下来,服气的姑且绕过,不服的就地斩杀。

      至于长公主嘛。

      “我一直都舍不得杀你的,小姑姑,你也知道嘛。”尉迟珩摇了摇头,“小姑姑与我在太后府相伴多年,全是情分,我哪里下得了手要小姑姑的命。”

      “而且你的命有什么用呢,你身上又有哪里值钱?”

      尉迟珩只是拖着她慢慢走,“当真非要给我一点什么的话,看在往日交情上,我就意思意思,要一点当个念想?”

      尉迟珩抬起手来遮住自己的眼睛,用余光扫了扫尉迟雅匍匐在地的残躯,透着缝隙挑选尉迟雅身上的部位。

      “要一只手?还是一只耳朵?”

      “啊,都说小姑姑蠢,要么我削你一半脑袋如何?”尉迟珩这才又笑出声来,“小姑姑出色的地方,可不就是愚蠢至极吗?”

      她持剑指向尉迟雅,“太后也一直记挂你蠢,那就这样吧,把你的半片头留下来,挂到太后床帐当灯笼,夜夜照着她好不好?”

      手起,剑落。
      没有一点犹豫。

      尉迟雅的头被直接削开,飞出去半个,贴在宫墙上拍得清脆,滑下来画了满墙的血和脑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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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老婆帮我点预收《港岛富婆追着我喂饭》:小糊弄老实人穷鬼x大傲娇钞能力富婆 再掏出完结勾搭老婆:《清冷师祖靠本喵亲亲续命》真挚失忆坏喵×清冷正直师祖《前辈今天还不来潜我》狼兔文学,细腻艺术小白兔和金丝眼镜大灰狼;《惑色生香》自由散漫顶流年下x眼盲矜贵掌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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