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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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雨。
阳光铺洒入侧院，照着墙下的红梅，有两人正闻着梅香轻声交谈。
“嗯，花香比昨日浓了些。”以云纱遮了半张脸的“砂砂”放下手里的梅花枝条，“但是看不到，犯困，发冷。”
搭在她脉搏上的一只枯槁手掌收了回去，开口却是个年轻女子的嗓音，“脉象还算稳，只是这冰雾草的毒性还在，如若长公主那边再派人来引香，恐怕症状又要加重。”
“已经让兰鸢去请教云家奶奶了，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怎地都去问了云家奶奶？尉迟珩——”
“——小声些，尉迟珩还在南泠音讯全无呢，燕仪。”
“我去你的。”
叫白燕仪的女子一身素白，连头发也有些花了，面貌却只有二十岁出头，两只手一只发皱如同老妪，一只细嫩就像小童，端得是副离奇相貌。
尉迟珩被骂了这一句，却半点不恼，“我心里有数。”
白燕仪瞪她一眼，“有数？你该不会想让云家奶奶直接给你下蛊以毒攻毒吧，殿下？”
学医的谁人不知云家的那位奶奶有多奇绝，整个西潭云氏雄踞一方风生水起的时候，就云奶奶一个不问世事，对几家争锋毫无兴致，一心研究蛊术。
如今云氏家主都换了多少人，这位奶奶还支棱着，比年轻人还要精神。
“只是以防万一。”尉迟珩神色如常，仿佛身负剧毒的并非自己。
“代价太大。”白燕仪抬指敲了敲桌上的茶杯，欲言又止。
她身上这般奇怪模样，也是奇毒所致，当然最最清楚有些毒物阴邪至极，一旦中了就是万般手段也无力回转。
白燕仪着实是料不到王府上竟恰好有一个女子，能将冰雾草的毒以水行之气渡出，而且是在刚刚毒发的时候。
就像是尉迟珩命定一样的救星。
“那女子是什么人，确认过了？”白燕仪唯恐有诈。
可谁会特意找这样命里缺水之人来给尉迟珩解毒呢？
尉迟珩重新捏起手边的花枝，无意识地摘了几瓣红梅，“虞氏带来的小帮厨。”
这王府惯来人少，太后关照尉迟珩刚结亲，送来些宫里的老人帮衬，那虞氏府上阔绰，估计也带了不少人来。
“昭王妃？”白燕仪来了兴致，“你倒是瞧不见了，我听说这位虞氏可生得绝美，正想去看看呢，你们什么时候补上婚仪？”
“姓虞的你也敢问婚仪？”尉迟珩冷笑，谁不知虞氏还背着叛军的骂名。
皇帝给了尉迟珩这样的王妃，她嫌都来不及嫌，就算是能看见，尉迟珩也不想见。
遑论那人生得什么模样，她不用见都知道。
不知不觉两个人聊到了中午，厨房送来了些梅花酥。
说是王妃亲自烤的，白燕仪瞧着那食盒里摆了四块小饼，每一个都用花生酱画了小图样，是简笔的狮虎豹猫。
其中有一个生得和尉迟珩很像。
当然不是形似，只是那只小豹在鼻翼的地方和尉迟珩同样有个小痣，但其实不过是花生焦了。
尉迟珩看不见，随手便抓起了那一个吃下，“尉迟雅已经猜到我回来了，只是没有证据，要不然我......”
“换个地方躲一躲？”白燕仪看她吃得干脆，便也尝了一口梅花酥。
味道不错，与寻常果酥花酥都不一样，馅料应该是特别调味的。
“要不然我把证据直接给她？”尉迟珩语出惊人。
白燕仪差点被酥饼噎到，“你说什么？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她尉迟雅拿冰雾草设计害你，就是一箭双雕，要么将你弄死，要么把你逼急，你还上赶着奉上把柄？”
“你好凶。”尉迟珩吃罢了梅花酥，也尝出了里面不同寻常的味儿来，“加了什么，怪好吃的。”
“你的脑子！”白燕仪冷哼一声，“你无召而归，就算是被尉迟雅逼的，谁又敢保你？大丰国就姓尉迟，谁还敢跟尉迟雅斗？”
“姓尉迟的啊。”
哟，这说得还真有道理。
白燕仪真想撒腿就跑，“姓尉迟的？太后？皇帝？你疯了！你别真以为打几场胜仗，她们就能多喜欢你了。”
“白大人这么说真伤人心，我不过是看小姑姑害我害得这样辛苦，于心不忍。”尉迟珩又捏了一块酥丢进嘴里。
这梅花酥比昨天烤得好，应该是又调了口味。
“既然辛苦，我去了结了她算罢。”白燕仪按了按眉心。
“万万不可，白大人，你太残暴了。”尉迟珩一脸的嫌弃，“小姑姑与我一同长于太后宫中，幼年开始就互相打得火热，直接杀掉多没意思。”
尉迟珩随手又再拾起那折红梅，指腹拂过枝梢，一边说话一边把每一个枝杈拔了下来，“我要她臂膀皆断，我要她筋骨尽毁，我要她半生不死，我祝她，长命百岁。”
......
谢归韫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虞绯临在想她。
谢归韫看向手中护腕的目光愈加深情。
这是一大早就送过来的礼物，虽然没说是谁，但定是虞绯临送的。
昭王妃如今在王府孤苦无依，昨日见了谢归韫也欲言又止，必是心里挂念。
谢归韫叹了口气，这样心思细腻的女子，希望尉迟师姐能待她好，也不枉谢归韫劝了虞绯临替宁千钰去王府。
可尉迟珩性格古怪，就算谢归韫识她多年，依旧算不准师姐的想法，也不知往后她与虞绯临会如何相处。
但总好过是宁千钰去，谢归韫这般想着，马车也到了宁府。
宁千钰果然那在门口迎她。
“谢家姐姐，你来了。”
“钰儿。”谢归韫连忙把手里的护腕收到后腰。
“是什么啊，藏起来作甚？也让我看看。”宁千钰探了探身打量。
“没什么，一副寻常绣样的护腕而已，一大早送了过来，我着急出门才带上了马车。”谢归韫笑着回应。
“寻常绣样？”宁千钰脸色一变。
谢归韫却还没意识到自己弄错，又鄙夷道，“看这品味就知比不上妹妹半点，一件俗物罢了，遑论我近来旧伤复发，剑都拿不好了，哪里用得上护腕。”
“你......你说什么？”宁千钰的脸都要比护腕还绿了。
“钰儿别恼，约莫是哪个女娘兴起所赠，难为她有这个心意，但我眼里只有钰儿，断断是容不下别人惠赠的，回去我就把它们扔到库房。”
“扔到库房？”宁千钰气得跺脚，“谢归韫！”
“钰儿——”
“——你今天来做什么，也不是来看我的吧“？”
谢归韫被问得一愣，“那当然了。”
“当然了？”宁千钰转身就走，“好啊，那昨天呢，昨天去香料铺子又是为了哪个女娘？”
恐怕也不是给宁千钰探消息去的。
这倒是没猜错，可谢归韫哪是能老实回话的人，“钰儿别胡思乱想，那可是太后给的差使。”
“太后？”宁千钰听罢更是炸了一样，“好啊，果然不是因为我！”
“钰儿莫急，是尉迟师姐与长公主有些龃龉，太后关怀，让我从中调和，有意要我承了寻香使的差事，跟着长公主做事。到时候若能去东漠，我带你去如何？”
这可是桩美差，能跟着长公主的商队出去见识，那可是莫大的荣耀。
“才不要！”宁千钰头也不回，却又骂到，“你嫌那护腕俗气，你丢在这，你不许要了！”
谢归韫这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知道那对护腕恐怕是被认错了主，“钰儿，是钰儿送的？”
“才不是！才不是！”宁千钰恼得很，越嚷越是大声，“早知我何必哭闹那一场，我何必去求母亲把虞绯临接回来？”
“我听话去与尉迟师姐结亲就是了，宁府也不会凭白多一个大小姐，你眼里也不会看到虞绯临！”
......
“阿嚏——”
于是，尚在昭王府里的虞绯临也莫名打了个喷嚏。
但她不会觉得是谁在想自己，这本漫画里就不会有谁会想着自己。
她得自己想着自己。
虞绯临收回中午晾在窗口的小毛笔，她给砂砂侧院送梅花酥的时候，特意用花生酱在小饼子上画了画。
就是几只写意的猫而已，虞绯临许久没有动过笔了，若是放在现世大抵能叫读者们认出来她的画风，但这里不会有人认识年更画手【仿生咸鱼】。
所以她故意使坏，又画了一次这本漫画里的大反派，也算报复回去了。
那就这样吧，就原谅砂砂了，谁叫虞绯临想她想得不行呢。
这天色眼看着要黑了，她听闻侧院的兰鸢姑娘一大早就出了门，今夜过去肯定也不会叫人拦下。
好啊好啊，说走就走，虞绯临迈着还未痊愈的脚步，一轻一重地拖起疑似感冒的脆弱身躯，再一次出现在了侧院的小屋里。
首先被尉迟珩察觉的是虞绯临身上的味道。
丝丝缕缕，轻且脱俗，是很自然的熏香，大概是府中走动染的，并不是身上擦了什么。
然后是一声问候，“砂砂，砂砂你在不在？”
这个声音有些闷堵，调子却很雀跃，“唉，你也听不到......是我噢，我来看你，你别让我吓到，我要如何才能不吓到你？”
她絮絮叨叨的，也不管尉迟珩根本没有理她，只在堂厅里说话，倒也知道分寸。
“我昨儿寻到一家很有意思的香料铺子，有许多外邦的香料卖，老板说是东漠人，但我猜她撒了谎，她应该是西潭人。”
至少是在西潭长大，才能写出那么一手地道的西潭花体。
“你那夜薰的香，有一个味道很特别，我也找到了，是莳萝子对不对？老板说可以按我的方子做香篆给我，我就定了几个，方才去拿了，给你送来，你闻闻对不对。”
说话的人顿了顿，大概是再一次想起自己认知里的“砂砂”听不见，蔫了一会儿。
却很快又忍不住自言自语，“噫，这香篆应该是老板自己写的模子，这比划又缺了。”
尉迟珩本来只当那絮叨是个乐儿，听到这里却眉头一锁。
缺了笔画的香篆？
诱她毒发的那个香篆，就是缺了笔画的香篆！
虞绯临的话音也刚好戛然而止，小屋瞬时回了平静，尉迟珩听到有极微的脚步声悄悄围近侧院。
而那诡谲的诱毒异香也恰好飘至鼻息。
哼，好手段。
道她是个不足挂齿的小帮厨而已，原来也是尉迟雅送来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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