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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Kiwi Kiss 毒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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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数字,是她咽下千般苦涩,喉间沉甸甸滑落的酸果。
专属于2008年漫长一年,所有不幸被霉运缠身的苦小孩。
惹得冷桀无畏的少年,浑身抖了一秒。
不可置信抬眸。
风穿老巷,光落人间,影子晦涩。
白洛的双臂虚虚挂他颈圈,眼睛浮着一层透明的水色。
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她贴近他潮湿的耳廓,用当年的声调甜甜换了他一句。
“哥哥。”
「哥哥,你疼不疼?」
「哥哥,我好害怕。」
「哥哥,我想爸爸了。」
「哥哥,我好饿,好冷。」
「哥哥,你不要丢下我。」
薄阽眸色深黑,如窗外毁灭性的末日暴雨。
两只手捧着白洛的小脸,喉管空荡荡的苦,哑着声说了句。
“你是001。”
黑色雨水有了光的味道。白洛的泪珠滚了又滚,恍惚看见了十一岁灰头土脸、共历地狱苦厄的薄阽。
风轻云淡扯了扯唇角。
“是我。”
她是001,是毒贩手中最大的棋子。
可心脏丝丝缕缕流血,剜骨般的痛不欲生。
命途多舛。昔日地下室的两只小可怜,从未奢望对方存活,更未妄想重逢彼此。
他们到底有多深的羁绊,擦肩而过了一次又一次,重逢了一次又一次。
缘分缠缠绕绕,难解难分。
暴雨冲暗荒凉世界。出租屋黑得只看见两人的轮廓。潮湿窒息。
白洛眼眸无焦点望着,视线模糊,感官失焦,心脏四分五裂。
直至冷电光一闪,刺破了黑暗,照得出租屋雪亮。
她清清楚楚瞧见不可一世的少年哭了。一滴滚烫的泪珠无声无息跌坠她的手背,引她心脏刺刺一颤。
薄阽眼底浸了血般惨红,眼中的光碎了一地,嗓子窒滞难言。
当年和他相依为命的小女孩是白洛。
他从未想过,更不敢设想。
怎么可能是她?为什么是她?
他无法揣测她后来历经的苦难,如何逃出命运的荆棘?
为何她的母亲不爱她?为何陷入重度抑郁症的泥沼?
白洛不忍心看他的眼睛,陡然垂下沉重的眼皮。
冰蓝碎发凌乱贴着血色脸颊,她极温柔的,又极有力的,喃了句。
“想要密钥吗?”
“哥哥。”
秒秒间,整个人被死死禁锢一个温热的怀抱。
仿佛陡峭悬崖的畔,两株并蒂而生的双生花。
逆着血脉疯长,毁天灭地。
窗外,秋叶落满银杏长街。屋内,苦涩浸透四肢百骸。
爱是人间最温柔的劫。
渡过了,浴火重生。
渡不过,听天由命。
脏透的世界,总允许有人,破茧化蝶,历劫重生。
烂世有涅槃。
白洛似误堕人间的一只蝶。
孤傲。自由。向阳而生。光芒万丈。
不受命运摆布,束缚。
二十年的灾难是一场场苦涩的噩梦,被她一一咬碎,荆棘丛中开辟一条血路。
眼前的困厄又岂足挂齿?
她咬着唇瓣,竭力遏制着哽咽,声线颤栗。
“薄阽。”
“你觉得我们有未来吗?”
没有。
他和她的未来,早判了死刑。
追着她尾音的,是一枚嘶哑得不成调的单音字。
“有。”
白洛的心跳不受控狂跳,世界天旋地转。
她真的真的,不想和他分手。
明明那般好的少年,在她这儿挫败了一次又一次。
冰冷的空气涌入呼吸道,生生割扯着五脏六腑,窒息的疼。
黑暗的旷野失声。她听见他被酸涩的荆棘刺痛了喉咙,支离破碎的哽咽声。
“白洛。”
“我从来不觉得两人在一起需要为对方放弃什么。直到遇见你。”
“成年后我就没有家了,浑浑噩噩了近三年,你住进来后,我的心开始重新照进光亮。”
“我为你放弃的那些东西,我从未后悔。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我觉得值得。”
“你要出国留学,我支持你去。”
“别分手,相信我,好不好?”
十八岁的少年,黑暗的迷途中徘徊不定,出路难觅,更不奢望有光穿透漫漫永夜。
十八岁的白洛,恰似一道倔强的阳光,硬生生闯入他的生活。
没有人愿意舍弃自己的光。
薄阽是。白洛是。
冷雾冻透了血液。可体温暖化了冷血的心脏。
她贴着他的胸膛听心跳。眼泪雾状般浸湿了他的T恤。
“好。我信你。”
信你一定给我一个未来。
给我们一个盛大的未来。
爱逢万难,却也赢万难。
她为爱赌一场,信薄阽,信少年。
再次出国留学的事,她未先告教授。她给自己留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用来反悔。
最终,她反悔了。她不要和他离开。
她自承自私,她不要把他让给别人。
他是她一个人的。
正如,她只能是他的。
好偏执,好占有。
偏偏两人是疯子。
又偏偏只爱疯的。
活该般配,活该天生一对。
今夜明明该团圆的佳节,两人却泣不成声。
世界是苦的,人是复杂的,感情是拧巴的。
那又怎样?
他们生生世世,唯爱纠缠。
*
天上月碎了一角。生命的蝴蝶碎了影,生了雾。
两人哭着抱了好久好久,久到来了一通超不赶趟的电话。
桌角的手机不耐烦嗡鸣。
白洛伸手捞了捞。
薄阽的手机。黑暗中唯一刺眼的天光,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白洛以为是陌生电话,欲直接挂断时,电话似有灵性般,自动掐断。
但下一秒,“嗡嗡”声如泣如诉,萦绕不散。
薄阽树懒似埋她颈窝处,一动不动。她忧心对方真有急事,按了接听键。
黑漆漆静悄悄的夜,对方焦灼的声音无限倍放大。
如骤雨般打湿了少年十八岁那年,万念俱灰的心脏,麻木不仁的脉搏。
“阿阽,你能现在来市医院一趟吗?”
“妈妈……她快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秒秒间,暴雨发了疯,黑色世界颠覆。
薄阽的心脏,停搏了一瞬。
失控似的松开白洛的手,指骨冰凉。冷冷盯着摇摇欲坠的亮光。
像极了童年某个雨夜,妈妈为他留的那盏灯。
可他知道,有些光,再也走不近了。
“其实妈妈在你高考之前就查出来了癌症,这么多年一直在化疗治疗。”
“为了不想让你看见她脆弱的一面,她才在你成人礼那天抛弃了你。其实去治病了。”
“明天马上就要手术了,她说想你了,想在手术前偷偷见你一面。”
“可在见到你后,情绪过于激动,突然就发病了。病情急剧恶化,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情况很不乐观。”
对方溃不成声。
“姐姐求求你好不好?来看妈妈一眼,哪怕一眼就好。”
“她真的很爱你,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她只是没办法,没办法……”
几难置信的少年,灵魂裂了隙,浑身颤栗不止,声线摇曳不稳。
“你撒谎。”
分明是骤然间不爱他了,分明是决然将他抛弃了。
他恨母亲。
恨她把他一个人丢在黑暗的世界,恨她像个骗子一样违背了承诺。
更恨自己,恨得牙痒痒。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冷漠无情。
可恨意之下,是汹涌的痛爱,是疯长的思念。
横冲直撞,铺天盖地。
哽咽的女声顺着天网,清晰得近乎残酷。
“阿阽,这是事实。”
不是背叛,是沉默的牺牲。
不是抛弃,是咬着牙的成全。
更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深到宁愿被怨恨,也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溃败的模样。
引得他声嘶力竭。
“不可能。”
不可能,一定是骗他的。
一定是命运又一次冷酷的戏弄。
不过七日前,她问他。
[是不是谈恋爱了?交了一名漂亮的小姑娘了?]
又警告他说。
[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跟着住出租屋的男孩子吃苦,改改自己的臭脾气,别老往酒吧和KTV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跑。]
转眼间,又告诉他,她病入膏肓、命悬一线。
荒谬。荒唐。
任谁也不相信。
他不要听善良的谎言。不要听世间最毒的蛊。
多么希望,只是梦魇一场。
回到南淮一中落叶纷飞的初秋,回到风华正茂的少年十六岁,回到他和白洛重逢的暴雨天。
重走青春路。重选人生路。
彼时的青涩少年,有一方澄明世界:
父亲威严。母爱慈爱。爷爷宠溺。幸福家庭人人羡慕。
妥妥人生的赢家配置。
可是,回不去了。
回不到告白未出口的无尽夏,回不到瑞雪飘飘的成人礼,回不到极冷的凛冬元旦夜。
冷风哑了又哑。白洛紧紧握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像极了去年冬天。
“阿阽。”
“别让你自己后悔。”
别让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后悔。
少年心,碎一次,无法再拼回完整的模样。
泪腺失控,模糊了视野。薄阽浑身僵着一动不动。灯光折成一条孤长的影。
再次将人狠狠拽入怀里。恐惧感爆棚。怕自己一走,女孩玩消失似的,再也见不着她了。
白洛一直不可控。他信她,但无法忽视内心的不安。
重重咬了一会她的唇瓣,他压着喉间的哑意吐了四字。
“等我回来。”
别离开他,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一枚单音字。
“好。”
会一直等你回来。
又鬼使神差的,补了一个吻。蜻蜓点水般印他冷白的下颚。
结尾没想好,只写了这么一丢丢。结尾容我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