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可解》棠下风眠

47、修罗场（并不） 那不该是阻

　　光线透过树叶斑斑驳驳，程遥靠在墙边，抬头看向走廊外的天空。

　　余限刚出教室，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比起一墙之隔的课堂，站在这里的人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走了。”他伸手握住程遥的小臂。

　　程遥有些惊讶：“你不上课了？”

　　“任课老师知道男朋友来找我，特地给我放了假。”
　　他在说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时放轻声音，同时偏头靠近程遥的耳朵。

　　声音在耳边极近处响起，听得程遥一个激灵，却没有躲开，反而跟上他即将离开的动作。

　　走到路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思齐做了什么。”早就知道，却没告诉我。

　　余限顿住脚步，他也下意识地停下来。两个人离了几步远，这个安全的社交距离并不使程遥感到安全。
　　他向前迈了一步。
　　余限也顺势抬手扶住他的肩膀，这个距离让人感到安心。

　　他听见余限说：“那个名额并不重要。最难受的人也不是我。”

　　不是他，那会是谁呢？总不可能是他程遥自己。

　　余限却并不告诉他最难受的应该是谁。他转而笑了，笑得神采飞扬：“你男朋友，你还不清楚吗？”
　　“清北而已，没有保送我自己也能考上，你信不信。”

　　“我信。”他一直相信的。

　　“所以啊，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个，而是你会不会因此再次退缩。我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放弃——有些时候你很坚定，但也有些时候，你总是很容易放弃。”

　　程遥低头看看两人彼此相对的鞋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好像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我想见见叶菲，可以吗？”

　　余限挑眉看他，程遥不躲不闪，目光坦然恳切，任由他打量。

　　第二天。
　　同一家咖啡厅，不同的是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程遥坐在她对面，有些局促。虽然是自己主动提议见面的，但是这种前任现任，修罗场一样的气氛，以及来自美女学生会长的气势压迫……
　　程遥觉得自己有些后悔。

　　但是他得主动说些什么，总不能让女生率先开口暖场，于是他说：“学姐好。”

　　叶菲被这句平平无奇的问好逗笑了，笑够之后凑近了看他，直到看得他如坐针毡，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开跑，才终于开口：“你真可爱。”

　　“……谢谢学姐。”

　　“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还是我请吧。”

　　“那好啊。”叶菲像上次一样，点了一杯无糖的炭烧咖啡：“推荐你也试试这个，味道很不错。”

　　两杯一模一样的无糖饮品端上来的时候，程遥浅浅尝了一口，很苦。

　　“怎么样？”

　　强烈的焦苦味迅速蔓延至整个口腔，程遥如实道：“太苦了。”

　　“接受不了的话，可以加些炼奶。”叶菲将放了方糖的瓷碟推过去。
　　程遥摇摇头，他没有去接推过来的盘子：“喝惯了甜的，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叶菲不置可否：“你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他不明白，两个人接触才不到十分钟，怎么就看出他温柔了。

　　“如果是余限，他一定会皱着眉吐掉，并且从今往后都不再喝第二口。”

　　程遥笑了，说：“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说说吧，约我是想知道什么？”

　　风铃被轻轻吹响，店门外的两个人相处得也意外地称得上和谐。

　　何潜青抱着手臂，那动作和他最讨厌的余限居然如出一辙。“你又约会长干什么？”

　　“你还没追到吗？”余限问。

　　“……你怎么知道的？”

　　“不然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就只是因为我长得比你帅？”

　　何潜青调用起多年的副会长从业经验，强忍住给这人一拳的冲动，说：“你当时是怎么追到她的？”

　　余限：“是她追的我。”

　　——“是我追的他啊。”叶菲语气轻快，完全不觉得承认自己是追求者一方有什么难以启齿。“余限这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你实在想象不出来他主动追人是什么样。”

　　程遥在对面点头附和。

　　“不过呢，见到你我就觉得，如果他会追什么人，应该就是你这样的。”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程遥对此不解。他也一直以为，能让余限喜欢的人，应该是同叶菲一般优秀的女生。

　　“怎么说呢……”叶菲思索了一下用词，“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就很被动吧。”
　　“他和我很像，我们都是太过主动的人。不少人都觉得我们很般配，我想可能连你也这么认为。”
　　果不其然，她看到对面的乖巧学弟继续点头。

　　“但是事实是，我们在一起之后，几乎没有一天不吵架的。他喜欢独来独往不受束缚，我却更享受凝聚起力量建造团体。分歧大概是从我当上学生会长开始的吧，我希望我喜欢的人能够帮我一起处理事务，而不是带头翘掉每一场活动。我们都试图说服对方去认同自己的方式，谁也不让谁——两个相像的人，做得成朋友，却做不成恋人，就像两枚一模一样的拼图，缺口和凸出都如出一辙，可画风再一致，也拼合不到一起。”

　　程遥觉得她说得没错，他们两个确实很像，同样的耀眼，同样的从容自信。

　　“算了，来说说你吧。”

　　“我？”

　　叶菲笑看小学弟略带惊讶的表情，觉得真是太有意思了。“是呀，你约我来，总不会是好奇他的前女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吧？难道不是想找找差距，让自己和他走得更长远些？”

　　“是。”他还不够坚定。程遥放下杯子：“学姐你看人很准，我是个很被动的人。曾经我以为我对他的喜欢，连不见天日的暗恋都算不上，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我甚至不曾努力争取过，现实却是他在一步步地向我走过来……”

　　“你害怕自己配不上他的喜欢。”叶菲已经喝完了那一杯饮品，她拿过菜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又点了一杯炭烧咖啡，“但是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付出过，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被动并不意味着无所作为。那场五千米，是为他准备的吧——用不着惊讶，我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他一定看得更清楚。”

　　程遥确实惊讶，她居然还记得一年前的一场运动会，那时候他们甚至未曾谋面。
　　叶菲像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虽然只是远远看过你的比赛，但是令人印象深刻。你身上有一种劲头——不温不火不争不抢，但又像是随时能被点燃起来。”

　　“是固执吧。”程遥摇头笑笑，“我爸常说，我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算是吧，但是不够准确，比那更让人有好感。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喜欢你什么，但这肯定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觉得你并不需要借我来确定什么。就算是有所顾虑，你也会继续走下去。你担心自己会放弃——但你实际上，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又或者说，在你担心自己会放弃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不再放弃了。”

　　他已经……决定了？

　　是这样吗……

　　店门外。
　　何潜青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真的没骗我？”

　　“消息已经透露给你了，信不信由你。”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那只能是你平时表现得太猥琐了。”

　　“……”何潜青还想要再说什么，却突然听到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你怎么在这儿？”

　　“我这不是——”

　　“行了不用解释。”她转而面向另外两人，对着余限说：“你的小男友很有意思，可要把人看好啊。”

　　余限：“那是自然。”
　　叶菲脚上的一双平底运动鞋踩出了高跟鞋的气势，他已能想见女生今后在职场上巾帼不让须眉的模样。

　　而何潜青此刻绕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可能，又在说他的坏话吧。

　　他看向身旁和他身高相当的男生，他的男朋友：“看起来，你们聊得很愉快。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有风吹过，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他突然就想问得再明白一点：“想清什么了？”

　　“想到——我的男朋友很优秀，但这不应该是我们在一起的阻力，而是促使我变得更好的动力。”

　　“叶菲教你的？”

　　“怎么会？我自己想的！”

　　余限笑开了，肩膀不住地耸动。
　　程遥：“有这么好笑？”

　　他对此避而不谈，转而问：“手里拿的什么？”

　　程遥把那份布丁塞到他手里。

　　余限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为什么要买这个？”

　　“在菜单上看到了，觉得这个比较适合你。”
　　程遥没告诉他，这才是叶菲教给他的东西。

　　女生在他抢着结账的时候，歪头凑近他耳边：“对了，偷偷告诉你，余限喜欢吃牛奶布丁。”

　　他们之间确实存在很大差距，但是光阴漫长，他们有很多的时间相互了解，彼此陪伴。而他自己，也有的是力气，去努力追上这个人的脚步，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