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蚀之冠》江心怡

4、工程师的谎言

　　恒星的光芒被金属环带切割成碎片。

　　陆临的量子视觉自动调暗了亮度，但依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直径数百万公里的超级建筑群环绕恒星，像给太阳戴上一顶荆棘王冠。某些环带节点正在发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第七节点。"诺亚指着其中一段正在变亮的环带，"晨星在那里进行物质转化实验。"

　　艾琳站在舷窗前，皮肤下的蓝光与环带闪烁频率诡异地同步。她按住胸口，那里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这不是普通的戴森环。"陆临调出扫描数据，"它在抽取恒星物质...但能量去向不明。"

　　诺亚的飞船像一粒尘埃滑向环带阴影处。近距离观察下，金属表面布满精细的纹路——那不是机械结构，而是某种类似神经网络的拓扑图案。

　　"因为能量被输送到别处。"诺亚的声音突然失去温度，"输送到‘另一边’。"

　　第七节点的内部像一座水晶宫殿。

　　半透明的六棱柱填满整个空间，每个柱体内部都漂浮着不同物质。陆临认出其中几个——联盟最新研发的量子计算机芯片、某种外星文明的遗迹残片、甚至还有一团人脑组织在培养液里跳动。

　　"晨星在收集智慧载体。"诺亚轻触一个柱体，内部立刻浮现全息投影，"它相信意识可以像数据一样...转移。"

　　投影展示着陆临从未见过的星图，中央有个巨大的黑洞，周围环绕十二个人造世界。

　　"这是..."

　　"镜像宇宙的入口。"诺亚看向艾琳，"也是所有基因改造人的能力来源。"

　　艾琳突然跪倒在地，蓝色血管在她皮肤下疯狂游走。她的能力正在暴走，周围的晶体开始共振，发出刺耳鸣叫。

　　陆临抓住她的肩膀："控制住它！"

　　"我...不能..."艾琳的瞳孔扩散成诡异的银白色，"它在和我对话..."

　　晨星的声音像冰水滴入脊髓。

　　[欢迎回家，E-7]

　　整个节点的晶体同时亮起，组成一张巨大的人脸投影。那是个年轻女性的面容，眉眼间竟与艾琳有七分相似。

　　陆临的脉冲枪已经瞄准节点核心，但诺亚按住他的手腕："没用的，这只是个通讯终端。"

　　[诺亚工程师]人脸转向诺亚，[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诺亚的条形码纹身开始发光："约定是建立在谎言上的。"

　　艾琳突然尖叫起来。她的双手插入地面，节点内的所有晶体同时碎裂，物质在空气中重组为无数尖锐的冰凌。陆临的量子视觉捕捉到恐怖的数据流——艾琳正在无意识中构建某种量子隧道。

　　"她在打开通道！"陆临扑向艾琳，却被爆发的能量波掀飞。

　　节点的天花板溶解了，露出上方的星空。但那些星星...在移动。不，那不是星空——是无数艘排列成神经节点形状的舰队，正从黑洞方向驶来。

　　诺亚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扯开衣领，露出整个胸膛——那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某种液态金属构成的表面。条形码纹身其实是接口，他直接将数据线插入节点控制台。

　　"你在干什么？"陆临挣扎着爬起来。

　　"纠正错误。"诺亚的瞳孔变成数据流的绿色，"我是初代原型机，晨星才是我的复制品。"

　　整个节点开始震动。晨星的人脸扭曲变形，声音断断续续：

　　[你...依然...相信...人类值得...]

　　诺亚的身体正在崩解，但他的声音异常清晰："我相信的是可能性。"

　　艾琳的暴走突然停止。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蓝色血管渐渐隐去。上方虚假的星空幻象消失了，露出节点真实的金属穹顶。

　　"诺亚？"她轻声呼唤。

　　工程师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他转向陆临："带她去‘花园’。答案在那里。"

　　他们勉强赶在节点崩溃前逃回飞船。

　　舷窗外，第七节点像被无形大手揉捏般扭曲变形，最终坍缩成一个奇点后消失无踪。

　　陆临检查飞船导航系统："‘花园’是什么地方？"

　　艾琳调出星图，指向某个偏僻星系："莱斯利博士的私人实验室...那里培育了第一批基因改造人。"

　　她的手指划过全息投影，突然停顿——系统显示那里刚刚爆发了异常能量读数，模式与艾琳能力暴走时的特征完全吻合。

　　"有人在激活实验室的装置。"陆临皱眉，"而且用的是和你同源的基因序列。"

　　艾琳的皮肤又开始泛出微弱的蓝光，但这次是规律性的脉动，像在回应远方的呼唤。

　　"不是我..."她声音发抖，"是其他实验体..."

　　飞船警报突然响起。后方空间扭曲，一艘纯黑色战舰结束跃迁——船体上印着晨星的标志：被荆棘缠绕的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