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一只黄莺

55、【五五】 赞助

　　“是不是他们又拿那个女孩要挟你了？！”

　　……确实是同一个人。但是她也不算女孩，这么好的赞助也不算要挟，大概。

　　“不算吧……”晏川说得有些犹豫。

　　“我们不能老求别人，白拿别人的东西，哪怕这对人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晏山玉望着窗外的大树，神色比当年平静许多，“会伤害尊严。你没有尊严，别人就会糟践你。真心是经不起糟践的。”

　　联盛的赞助两次落在和晏山玉有关的男人身上。

　　第一次赞助，他们为她的侄子晏川提供了丰厚的教育资金，承诺在晏山玉监护期间，联盛全额出资负担晏川的学费和抚养费，无论是重点学校或者职业学院，直到晏川本人成年，晏山玉完成法定监护义务。

　　第二次赞助，他们发现了晏山玉领证登记，突发疾病的丈夫。他们帮他完成所有手续，让他享受高规格的医疗待遇，并报销全额的护工费。晏山玉考虑到冀悦的实际情况，本来已经辞职，如今因为这一变故，竟然又能重返职场。

　　晏山玉一点也不感激联盛。它分明早就已经存在，可她苦痛的青春求学岁月中，联盛从未帮助过她，也从未帮助过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同学。

　　联盛的那位负责人亲自来和她谈的第一次赞助。

　　“因为这个孩子见义勇为，考虑到他的实际情况，我们愿意提供这样一笔持续的资金，助力孩子完成梦想。”

　　她被公司老板通知出差到东海来，只为了接走这个长得酷似她哥哥的孩子。

　　晏川望着靠窗侧立的姑姑。

　　“凭什么赞助你？那一家人不过是想平事而已。”第一次踏进姑姑家门的那天晚上，晏山玉一边拖鞋，一边抱怨，“他们手里随手撒点米，都是金子做的。”

　　“唉，我要是那么好命的大小姐就好了——同样是离家出走，我那个时候坐一整天的硬座来的西京，找老乡凑钱、借钱，和小姐妹挤在地下室里，连床都是和人家挨着睡的。她呢？她甚至还有余力养得起一个你。”

　　“现在倒好，人家大小姐知道回家了，他们也知道丢脸了，于是随手撒一把钞票，堵我们这些平民的嘴。唉！要是他们一家人闹出什么矛盾来，指不定要殃及我们。我真是倒霉，好不容易自己能单独住，竟然摊上一个你！这下好了，我都省得结婚生小孩儿，直接养你得了。”

　　晏川望着姑姑，不知所措地低头：“对不起……”

　　“和你一个小孩子有啥关系啊！”晏山玉说完，又轻咳一声，“不关你的事，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啊，人家也是好心，天大的机遇呢，你不好好读书，都对不起人家。”

　　晏山玉看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之前还是个轻便的小箱子，现在上面多出来一只大袋子。她认命地蹲下来，把里面那些联盛负责人交给她的，据说是他们为小晏川采购的生活用品全拿出来：“无功不受禄……还是得攒一笔钱，万一到时候他们一家人掰扯起来，顾不上咱们了，你也能继续读书……好好读书，成才，或许哪天你学成了，人家用得到你。你也能把人家的恩情还上。”

　　“嗯……”晏川点头，似是想到什么，迟疑地慢了半拍，结结巴巴道，“我也会报答姑姑！”

　　“嗐，行了！我哪需要你报答，你的生活费人家都出了，我不过出个场地出个人。不过，既然当了你的家长，你就好好上学，入学之后考试考好一点，别给我丢脸，”当时的姑姑说，“你以后啊，长成一个优秀的男人……至少不能变成你爸你爷爷那样的人。那样，我就能放心了。”

　　晏山玉打量侄子。晏川长得倒不像她那个人渣哥哥，更像当年早去的那位嫂子。身体那么孱弱，怎么会想不开要生一个孩子呢？不过也怪不得她，那时她大概也以为，至少拼着一口气生下孩子，至少可以带着孩子离婚，带走一部分财产，重新过日子。

　　这些年时代变化太快，公司新来的几个小姑娘成天在那叽叽喳喳地讨论，她也听在耳里。晏山玉想，当年那姑娘其实也成年了，说不定没过多久就立起来了；如今出面，也不一定还是她的那些父母亲人，说不定，也有可能就是她自己呢。

　　晏山玉终于反应过来：“你去找你的那个姐姐了？！”

　　看晏川立刻抬头，她就来气：“不是当初协议签了，你不能——”

　　“协议终止了！”晏川攥紧拳头，“不是我先违背协议的。”

　　晏山玉盯着晏川半晌，叹了口气：“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做什么事情自己考虑。我管不了你。”

　　“我……”

　　“需要我们做什么，就告诉我们。”晏山玉说，“需要我们转院，换个地方治，也是可以的。”

　　当初攒下来的钱，直到现在也没有用上。

　　“……没事，不用了。”晏川看了一眼闭眼休憩的姑父，最后摇了摇头，“让姑父安心养病，积极治疗。”

　　这钱当然可以不还。

　　但是命运没有侥幸。

　　“《为期一周的旅行》反响不错啊！”高明煊大笑着，“牧阳，你现在可算是个名人了。”

　　“借光而已。”牧阳笑了笑，和对方握手，“好久不见，高总最近也太忙了吧，想约您见一面真不容易。”

　　“呃……哈哈哈，前段时间是有点，不过我最近刚好没什么事了，”高明煊转过话题，抢走桌面上的遥控器给PPT翻页，“你带这么好的项目过来，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呀。”

　　《为期一周的旅行》开播热度就不低，更令人意外的是，它的热度持续走高，远超预期。甚至其中的一些小梗在经过多轮发酵后，以洗脑的传播方式火爆出圈，流行程度别说牧阳他们这些嘉宾了，连于利春本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直至昨天，《周旅》的热度已经超过竞品热播的明星游戏类综艺，成为今年以来讨论度最高的节目。

　　不过，正如牧阳所料，最出圈的并不是“牧阳和晏川”，他们只是一对蹭了热度的素人。真正火爆，引发热议的其实是沈蔷薇和贺平，两人的争执充满了细节，除了场内的观察嘉宾不断暂停分析，场外的诸多自媒体博主也纷纷下场，对两人的互动进行逐帧拉片。

　　牧阳其实不明白沈蔷薇和贺平有什么磕点，或者有什么毒点，这在她认识的人里面绝对算两个正常人。可是就连冯承兴都悄悄发消息问她两人是否和好，可见围观群众是真情实感地把这对当连续剧在追。

　　综艺火爆的好处大家都有体会，贺平的电影预售又攀高峰，之前的老作品也被集中做成点映宣传。温言的新专辑据说也卖的不错，而且本人还接到了其他综艺的热情邀约。连带着江百川电影扑街的热度都减小了，大家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觉得他的恋商不高，但本人十分可爱。

　　牧阳在这个时候带人来谈希望江百川加盟新电影的邀约，高明煊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热度，准备大宰人家一笔。

　　高明煊当然就是这样想的。在他的预期里，牧阳怎么可能放过江百川这个叛徒，现在江百川口碑不错，不过是准备在下一个爆点到来之后方便收割，现在越是强化观众印象，反转做起来才越有效果。于利春本来就是她那边的。自己当初挖他虽然费了点劲，但本来也没法打算长久经营发展，准备捞一笔就算了。

　　“人家早就想认识江百川了，”牧阳透露口风，“他打算一次签好几个艺人，打造群星感，更何况这是一个很适合他的项目，等会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可惜今天他本人不在，不然啊，他亲耳听到，肯定高兴。”高明煊皮笑肉不笑道。

　　牧阳冷笑：“我是来得不巧，但也是跟人家的时间。要不是为了我家的招牌，我都不想来。”

　　“唐晞也出演啊？”高明煊明显来兴趣了，手脚都往内收了收，坐姿端正不少。

　　“你是不是喜欢唐晞？”牧阳问。

　　“哎哟，”高明煊放下遥控器，“除了他还有别人吗？就他一个？”

　　高明煊越看牧阳的态度越狐疑。这个饼这么大，她甚至把自家招牌艺人都投资进去了，而且还是人家指名道姓这部电影一定要江百川来参演，她才不情不愿来的。

　　要接吗？现在真的定下来，江百川下一部片酬有了着落不说，接下来的几期综艺，他就不可能爆雷了。牧阳也会帮忙说服于利春，毕竟他们又要重新坐回一条船上。

　　“我家除了这位劳模，还有谁啊，真是辛苦……”

　　“那你让人家多休息呀。”高明煊立刻道。

　　“怎么不回答我呀，”牧阳又把话题绕回来，“你是不是喜欢唐晞的长相啊？”

　　“……他要是能来我这，我拿十个江百川赔给你。”

　　“连吃带拿的呀，你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

　　“这不教你呢。”

　　“行啊，等会我看你演，来。”

　　“啧……”

　　合作顺利进行。牧阳低头发了个消息，跟着制作人起身。几个人鱼贯走出会议室，高明煊心情大好，还问牧阳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你们都在！”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这么巧？你回来了！”高明煊脸色不变，兴高采烈地迎上去。

　　江百川走过来和自家老板，还有这位大名鼎鼎的制作人打招呼。制作人当然是大喜，和江百川握手不肯松，宝贝得不行。

　　牧阳趁机走出去两步，还没走远，就被江百川追上拦下了。

　　“没想到你还会想到我，”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专注，清澈得毫无杂念，“谢谢你，我很感激。”

　　牧阳撇开眼，勉强笑道：“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别走呀，难得大家齐聚，一起喝一杯！”高明煊更是招手示意大家堵住走廊出路，“给个面子啊，咱们小牧总。”

　　那位制作人看看高明煊，又看牧阳和江百川两人互动，眼珠一转，把试图采用人墙战术的高明煊勾走了：“行了，我们先去等电梯，待会他们来了，我们再一起走。”

　　牧阳走在最后面，江百川跟在她身边。

　　“其实那个问题，我还想再问你一遍，”他说，“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