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朝露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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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独孤微吃红烧鸡块的功夫，她在军帐之中环顾起来，与窗台边的那只红脖子鹦鹉对上眼。
鹦鹉一见到她就说：“潇潇！潇潇！”
“咦。”这鸟是何时学会唤她名字了？她摸不着头脑。
独孤微坐在一边闷头吃肉，脸涨通红。
李潇潇：“这鸟，还是让我带回去吧，我会照顾好它的。”
“嗯……”独孤微颔首，“天色已晚，你现在就要回去？”
“再晚也够我赶回城了，”她说，“你才操练完，盔甲都未卸，不累么？”
“待晚上休息，好好洗下澡吧。”
男人略微有些惊慌，垂头嗅嗅，却并未嗅出什么。
她哑然发笑：“我是关心你呀，不是说你身上有味。洗完澡再睡，总归要舒服些吧？”
“我今日……的确是还未沐浴过。”他恹恹，“那，我送你走吧。”
他觉得是自己今日没有提前洗澡的过错。
他知道潇潇对他提洗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想要享用他的身体，对此他也一直期盼着，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今日会来。如果早一点洗了，以最完美的姿态见她，说不定她就会留下来……
就不会造成而今被厌弃的结果。
他已无颜面再去挽留她，老老实实地送她坐上回城的马车。
几日后，李潇潇在院中喂鹦鹉时，瞥见王夫人坐在石凳上给王勇缝棉袄，又心血来潮。
“嬢嬢，我也想学制衣。”
“可以啊，”王夫人点头，“你想做什么？鞋，还是衣服、围巾？知道他的尺寸么？”
她想了想，若论清不清楚尺寸的话，她还真的不大清楚独孤微的，除非是给他缝个裤衩，那她清楚得很。
”有没有那种，不需要精确的尺寸就能做的？”她灵光一闪，“就做一件广袖长袍吧！至于尺寸……”
她回屋里翻了件外袍出来，递给王夫人：“就照这件的尺寸做！”
这件石绿色外衣原是独孤微的，她初次变成人形穿的就是这件，后来也在居家时穿过几次，某次来了月信，不慎将经血染到了衣服上，她不好意思还给他，就洗干净后留下了。
王夫人教了她没一会儿，她就嚷嚷着会了要自己来，王夫人见她精神抖擞心意已决，不好多嘴什么，只是这天色不好估计要下雨，让她回自己屋里缝。
李潇潇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女红这事看着简单做起来却难，她缝半天布都没弄出个名堂，稀里糊涂弄到太阳下山入了夜，还不小心用针把自己拇指尖扎出了个口子。
“啊啊啊啊！”她沮丧得很，将那几块布扔到床边，仰头倒在床上，嘟嘟囔囔脱掉靴子往被窝里缩。
夜里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拍打在窗棂，凉气从缝隙间钻进来，她抖了抖，下意识拢紧被子。
男人翻窗入室，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半跪下身。
女孩将半张脸都由被褥盖住，轻闭着眼，睫羽轻颤，眉心略有起伏。
他唇瓣微启，吻上她纤薄的眼皮。
低声念着：“我好想你……”
他既想她，又不敢回来见她，怕自己扰了她的清闲，还怕自己满身尘土又惹她厌嫌。
在军营里，原本还能够望着咕咕睹物思人，咕咕被她带走后，他便只能望着她留下来的碗发呆。
看着自己的宏图伟业一步步步入正轨是很令他激动，可……他最想要的，还是有她陪在身边。
独孤微攒眉，瞥见床边的几块布，拿起来瞧了眼。
他脑袋乱糟糟的，一时静不下心，便坐在床边闷声将那件未制好的衣服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第二日，李潇潇醒来，翻身就见枕边叠好的衣物。
“咦？”她揉揉眼睛，“我昨晚，把外衣缝好了的？”她记不得了。
八成是因为自己昨晚她刻苦，一觉醒来就累忘了。
她拿起那件衣服，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自己的手简直太巧！
她当即决定今日就启程去军营，将这件饱含爱意的华裳给独孤微送去。
一回生二回熟，李潇潇很快就与士兵们打好招呼，大摇大摆进了军营，没像上次那样不敢走正门偷偷溜进来，路遇疤哥也没再惊讶。
李潇潇：“疤哥，独孤微在哪里？我来找他。”
“好好好，”疤哥殷勤不已，“季夫人，我带您去。”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不过是疤哥单方面说，李潇潇在一旁乐乐呵呵。疤哥说话有口音，为了撑场面还特意去讲官话，反倒弄了个四不像，听得李潇潇哭笑不得。
“对了夫人，您知道天师过几天就要带兵出征了么？”疤哥问。
她颔首：“倒是不知。”日子仔细算来，的确是到了该出兵的时候了。这些天她与独孤微分居两地，若是出兵去别处了，两人还能因为赶路多有不便待在一起，就像之前他们来崖州时，在马车上度过的那些天一般。
她竟有些期待。
“真的？他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啊？通知您做啥呀？哦……我明白了。主公未将此事告诉您，估摸着是怕您担心吧？毕竟上战场可不是小事，你待在崖州等他，总会担心的。”
李潇潇：“……他没打算带我一起去？”
独孤微正与将军们在营帐中开会，她掀开门帘，直接闯了进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将怨愤咽回，正声冲主坐男人道：“我有事要问你，你跟我出来。”
独孤微起身跟上去：“好。”
她一开始本打算出去与他讲，独孤微偏念叨着外头雾气大，冻人，带她回了卧房。
她一进屋：“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独孤微伸向领口的一顿：“啊，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带着我，让我和你一起出征。”
“潇潇……”他一滞，“你不要着急，听我解释。”
“现在局势动荡，待在崖州是最好的选择，这地方你熟悉，有王知府王夫人，还有疤哥一群人陪着你。”
“可是没有你，”她强撑着，说，“我就想与你一起。”
“我们说好的，以后无论怎样都要一起。”
“可是，”他不敢去看她的眼，慌促转眸，“战场不是你想的那般，能够来去自如，战场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更何况军中的生活很艰苦……”
“你是嫌我，认为我是累赘？”
“不是，我只是……真的不能带着你去。”
比起陪着她，与她一生一世，独孤微更希望她好好活着，不要为他涉半分险。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必须要死，只能是他。
这样，至少还能让她对他愧疚终身……
她死死盯住他，渴望从他眼中窥见些什么，奈何男人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
“你！”她气急，将一直提在手上的包袱拆开，扯出那件自己新制的外衣，扔他脸上。
“不带我去算了，谁稀罕！你自己快点上战场战死吧！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自那日过后，李潇潇没再去找过独孤微。
城中百姓对他议论纷纷，分析他能不能够将景帝取而代之，开辟新的盛世，她每次路过，都捂住耳朵往前走。
她没有他，过得也挺好的，还不是照常吃饭睡觉，这世上压根就没有谁永远离不开谁！
只是夜里，她时常忆起他。
她也没在梦中梦见他过了……
夜里又下去雨，她正待在浴室泡澡呢，有人翻窗进来。
她与独孤微面面厮觑。
“你做什么？”她倏地捂住身子，“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潇潇喊罢。”他抬腿迈进浴桶之中，款款贴近她，直至同她难舍难分。
独孤微身上穿的，是那件她为他裁制的衣裳，湿乎乎沾了水，黏在她肌肤之上。
他抱着她，不说话。
她抿唇：“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凝她，可怜巴巴：“夫人都不想要我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你送我的这件衣服，也该还给你……”他一扯腰带，身上外衣随之滑落，浮在水面。
“你、你……”她被他抱得紧，挣脱不开，也实在是不想挣脱，就这样任由他妄为，迎住他落下来的吻。
干柴烈火，水花激荡。
在温热的水中，两人相拥，相交，相濡以沫。
这一次，她带了积蓄已久的怨恨，不再疼惜他，指甲深嵌进他肉里，将他身上抓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直至水冷透，男人才为她擦干身子，抱着她倒在榻上。
“你早点回来，”她说，“在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莫名其妙死掉。”
“好，”独孤微答，“每隔几日，我就写信给你，派人快点送到你手上。”
她翻身背对他：“我才不稀罕看呢。”
“对了，你母亲的那把剑，我昨日找工匠重铸好了，你将它也带上吧？万一有用……”
不知怎的，李潇潇有点心慌。这些天她独处时总能听见一些古怪的呢喃，那声音时远时近，听不真切。
幻听可不知个好兆头，不是精神分裂就是脑子有病。
罢了罢了，能活一天算一天。
李潇潇提起精神：“你明天早上走吗？”
“如果是为了你，也可以是明日傍晚，或者后日……”独孤微答。
“哦，那你还是明早走吧。”她说，“走之前，记得给我做顿早饭，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我要喝红糖小米粥。”
“……嗯。”
独孤微带兵走后，李潇潇就待在崖州同他常书信往来，差不多是每隔两日就能收到一封信，有时还会前后两封信同一天送到她手上。
信上大多讲述独孤微那几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还有他已带兵抵达了何处，在筹备怎样的一场战役，敌军的情况如何，最后还会附上几张给她写的情诗，抒发他对她的思念。
吾妻潇潇，每一封信的开头，都这样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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