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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一 罗以晴·北京冬天不太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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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其实不冷,风是冷的,但城市是躁的。你在出租车后座上刷手机,在写字楼电梯里回邮件,在咖啡店排队买热美式,手冻得僵了,但脑子一直热着。
我刚从城西见完一个早期投资人,路上发着语音回厂里的合伙人,讨论一个新上线的健康用品广告页面点击率。我说:“别信那种数据好看的页面,能下单的用户不一定是会截图给你看的那批人。”
他在那头笑:“好,你是用户直觉派的。”
我说:“我是,不然早完了。”
现在已经快下班时间了,我站在国贸地铁口犹豫了一下,最后没去那家之前约好的酒吧,而是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她声音一如既往,干脆短促:“有空了?”
“刚开完会,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又想吃那个胡同口的铜锅了?”
我笑了:“北京冬天不吃一顿铜锅,容易觉得活得没意义。”
我妈翻了个白眼,说她在单位门口,二十分钟后见。
我挂了电话,站在人行道上往前走,风吹得我睫毛发硬,但我还是决定走着过去。打车太堵,时间像水泡在北三环边的泥浆里,不值得浪费。
我和她在三里屯东边那家小馆子碰头,还是那间老店,墙皮裂着,桌子摇着,锅底沸着,味道一如既往——像冬天需要给自己找点什么有体积的东西来安慰。
她问我最近是不是又不太回家。
我说:“没有,昨天刚回。”
“回你自己的家。”
“妈,”我夹了个羊肉卷放进她碗里,“你别演内心戏,谁告诉你我最近过得不行?”
“你就是太能扛了。你要是情绪外露点,可能早嫁人了。”
“谁说我想嫁了。”
她没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你爸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觉得走得快就等于走得对。后来还不是绕了回来。”
这句话让我一瞬间噎住了。不是因为她提我爸,而是因为“走得对”这三个字。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走得对。
我只是想办法不断地走下去而已。
晚上回家,快十一点。我那间出租屋在亮马河边,楼下有家便利店24小时营业,是我决定租这间公寓的主要原因之一。
打开门的时候手机震动,是我一朋友发的语音。他在微信上说:
“你投的那个健康项目我看了,我觉得不太靠谱。你现在有本钱,别把之前赚的全投进去。别又是冲动。”
我没回。
他话说得温和,可我熟得很。他说“别冲动”的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正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服输?
我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拿出电脑,把那个健康品牌的销售预估表再调出来看了一遍。
我不是不知道数据并不完美。也不是不知道赛道风险高,供应链毛利低,市场还没完全打开。
我只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试一次。
我想证明我不是随便撞上的,我有能力决定我的命运,不是靠谁相信我,而是我敢去做。
我点了订单,试投第一批样品,下单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
不是怕赔钱,是怕再一次“猜错了”。
但我还是点了。
不是因为我多相信什么方向,而是因为我想做一个能在别人说“这不行”的时候,仍然敢说“那我偏试试”的人。
这事儿跟赛道无关。
跟我自己有关。
那晚我没睡着。
窗外楼下便利店灯一直亮着,我看着天花板上反光的那点微光,突然想起那年我站在旧金山机场,看着大家拖着行李箱离开美国,回国的、留下的、犹豫的,表情都差不多。
我当时就知道——
很多人都太想赢了,太不想输在起跑线上。
但问题是,根本没有同一条起跑线。
你选了这条,就必然错过那条。你做了这个决定,就必然没走那条路。你说你不信命,但你活得全像是在和命摔跤。
我信直觉。
不是因为直觉总是对的,而是因为至少它是我自己的。
我第二天早上五点醒来,看到供应商回了消息,说他们已经安排生产了,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确认下一批订货计划。
我回:先等等,我要测数据。
但我心里已经知道,我会继续投下去。
我把手机关了,又重新睡了一会儿。
窗外天亮的时候,北京还没开始堵。街上空空荡荡,像一张摊开的纸。
我坐起来,突然觉得这个城市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不是它变了,是我终于能用自己的方式,留下来了。
哪怕只是一会儿。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
你以为你在赌一场机会,其实你只是想证明,你不是谁都能劝住的人。
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