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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冬 ...

  •   在德文泉镇,没有太多大城市里的浮华,也没有什么别致的商场或剧院。
      这里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快餐店,还有周围无尽的森林。这里的孩子们,学会了在溪流边撒野,在秋天的落叶里奔跑。
      詹森·查克第一次遇到尼克·莱斯尼基,是在镇上的教堂义卖会上。
      那时他们都只有七岁。詹森穿着一件稍显旧的牛仔外套,头发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浅棕色。他站在人群中央,好像天生就属于那里,笑容轻浮而又无害。
      尼克则安静得多,他戴着一副大一号的眼镜,缩在母亲身后,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只敢偷看那个比自己耀眼太多的男孩。
      詹森注意到他了。
      在人群中,詹森总是本能地嗅出那些依赖、仰望的目光。
      他笑了,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大人,走到尼克面前,微微俯身。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清亮,带着那种美国中西部特有的松弛感。
      尼克结巴了一下,小声回答:“尼……尼克。”
      詹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小的白牙,他抬手,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尼克的肩膀上,指尖轻轻一扣,像是宣告领地一样。
      “你跟我一组。”他说,根本不容拒绝。
      从那天起,尼克就成了詹森的影子。
      无论詹森去哪里,他都会跟着:河边钓鱼,废弃工厂探险,镇上唯一的电玩店里蹭冷气。
      起初,尼克只是跟着,但很快,他开始做更多。
      当詹森因为调皮被大人训斥时,是尼克第一个站出来帮他说话;当詹森在小镇棒球赛上摔倒,是尼克第一个冲过去,焦急地查看他的膝盖;
      就连在学校的走廊上,尼克也总是默默拎着两个人的书包,跟在詹森身后,像一只忠诚的狗。
      而詹森,从不拒绝。
      他享受着那种无条件的依赖,就像吸收阳光和空气一样自然。
      有时候,他会突然回头,伸手捏捏尼克的脸颊,笑着说:“你真是又蠢又可爱,尼克。”
      然后一溜烟跑开,留下尼克红着脸,抱着两人的课本,慌慌张张地追在后面。
      那种关系,看上去几乎是纯真的。
      但在某些夜晚,当尼克抱着枕头偷偷想起詹森的笑容,心脏砰砰跳得快要炸裂的时候;
      当詹森在树林里故意走得慢下来,让尼克有机会“偶然”牵住自己的手指尖时;
      一丝丝微妙而危险的情愫,已经在他们之间,悄悄生长了。
      *
      德文泉镇的秋天很短。
      在一个金色落叶飘满学校操场的午后,詹森拉着尼克躲进了废弃的储物间。
      “小子,别动。”詹森低声说,带着一点捉弄的坏笑。
      尼克僵硬地站着,背抵着破旧的木墙,心脏跳得快要破胸而出。
      詹森眯着眼看了他几秒,然后突然伸手,把尼克的眼镜摘下来,自己戴上。
      “哇,尼克,你这玩意儿……戴上像个小白痴。”
      詹森笑得像只偷吃了蛋糕的小恶魔,凑得很近,近到尼克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不过……”詹森伸出食指,慢慢点了一下尼克的胸口。
      “我喜欢蠢的。”
      他说完,转身大笑着跑了出去,留下尼克,怔怔地靠着墙,心跳如雷。
      那一刻,尼克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彻底沦陷了。
      而詹森,也已经开始本能地,用他的光芒、他的掌控欲,一点一点缠绕住了尼克的心脏。
      未来,这份羁绊将越陷越深。
      直到血肉模糊,无法挣脱。
      *
      到了初中,德文泉镇那条总是坑坑洼洼的主街上,多了几家滑板店和汉堡车,但空气里依然是旧旧的玉米地和机油味。
      詹森·查克变了。
      他的头发不知从哪一年开始,逐渐变成了深沉的黑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蓝光。
      他也抽条了,原本圆润的婴儿肥消失了,五官变得凌厉、分明,像是某种早熟的掠食动物。
      初中里的女孩们开始偷偷在卫生纸上写他的名字,把它塞进自己破旧的储物柜。
      男孩们则想跟他套近乎,邀请他一起去便利店后面抽烟,或者在废弃球场上夜里打架。
      詹森总是懒洋洋地笑着,像一只慵懒又危险的猫。
      他不拒绝任何人的好意,却也不真正亲近任何人。
      除了尼克。
      尼克还是那副样子。
      金色的头发总是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梁上架着滑滑的眼镜,一身不合身的旧卫衣。
      他不是学校里最蠢的那个,但也绝对不是最聪明的,他不是最胖的,也不是最瘦的。
      就像教室后排的一张无人注意的破桌子一样,普通得近乎透明。
      但只要詹森在,尼克就像突然有了重量。
      他总是跟在詹森身边,抱着书本,听着詹森半带嘲弄地讲着别的孩子的笑话。
      偶尔在詹森打架或惹麻烦的时候,偷偷帮他擦伤口,或者把沾血的外套藏进自己书包。
      “你是我的小护士啊,尼克。”詹森有一次这么说,
      他的声音轻柔,手指在尼克的耳垂上轻轻弹了一下,惹得尼克猛地缩了一下肩膀,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有时候,詹森会故意作弄他。
      比如,在人群里忽然伸手抓住尼克的手腕,把他拖到自己旁边。
      又比如,在尼克发呆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别总盯着我看,小变态。”
      语气半开玩笑半挑衅,让尼克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
      詹森总是能轻易地撩动他,像猫戏弄一只绝对不会反抗的小老鼠。
      但私下里,詹森又会有短暂的柔软。
      在某些深夜,他们坐在镇外那片废弃的火车轨道上,吹着冷风。
      詹森偶尔也会低声说些话——说他讨厌这个鬼地方,讨厌镇上的大人们永远只会喝醉骂人,说他想离开,去更远的地方,去纽约,洛杉矶,或者任何能让他发光的地方。
      那时,尼克总是静静地听着,眼睛在破旧镜片后闪着光。
      “你会陪我吧?”
      某次,詹森低声问,像是半梦半醒。
      尼克像祈祷一样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会一直跟着你。”
      詹森笑了。
      那种笑容,很浅,很凉,像刀锋划过水面。
      他伸出手,拽着尼克的卫衣领子,把他拽近了一点。
      然后,詹森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极轻极冷的吻。
      尼克一动不动,呼吸都停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在那一刻,彻底地,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詹森。
      *
      学校里,风向渐渐变了。
      有些男生开始嘲笑尼克——说他是詹森的小狗,是个“跟屁虫”。
      还有人当着詹森的面说尼克是个“变态小书呆子”,成天暗恋自己的好兄弟。
      詹森听了,只是勾起一边嘴角,笑得懒洋洋的。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随手搂过尼克的脖子,让他整个人被压在自己怀里,像拎着一只宠物。
      “是啊。”詹森低声笑着,声音轻得几乎温柔。
      “他就是我的小狗啊。你们有意见?”
      全场一片哄笑,但没人再敢多嘴。
      尼克脸颊烧得发烫,耳边只剩下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而詹森,只是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他的后颈,像安抚一只忠诚的猎犬。
      从那以后,无论别人怎么看,尼克始终都跟在詹森身后。
      心甘情愿,哪怕是被嘲笑,被利用,被玩弄。
      因为他知道,他早就是詹森的人了。
      即使詹森从未明确要求过他。
      即使未来,也未必会怜悯他。
      *
      德文泉镇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
      街上的路灯罩着一层淡黄的雾,篮球场被落叶埋了一半,废弃铁路那边传来阵阵风声。
      尼克把头埋进连帽衫里,揣着冻僵的手跟在詹森后面,一步不落。
      十四岁的詹森,已经是学校里的传奇人物了。
      他的黑发像墨水一样浓,肤色因为常年晒在外面而带着健康的古铜色。
      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忍不住被他的外表吸引,却又害怕他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危险气息。
      他走到哪,周围都会围上一圈人。
      女孩们递情书给他,男孩们争着请他喝饮料。
      而尼克——
      永远只是站在他身后的影子,拎着他们两人的书包,静静地等着。
      有时候,詹森会忘了尼克的存在。
      就像今天午后。
      在学校的停车场边,詹森正和一群女孩打闹着,笑声扬起一片细碎的阳光。
      尼克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
      手指冻得发红,却舍不得插进口袋。
      他不想错过詹森任何一个眼神,哪怕只是无意的扫过。
      终于,詹森注意到他了。
      他挥了挥手,懒洋洋地喊:“尼克!过来!”
      尼克像条件反射一样小跑过去。
      女孩们笑了,有人小声嘀咕:“哎哟,‘小狗狗’来了。”
      詹森笑着,一把拽过尼克,把他压在自己身边,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动作熟练得像拴上了链子。
      “这可是我最忠诚的朋友呢。”
      詹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连我的袜子脏了,他都会帮我洗,对吧,小狗?”
      尼克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他低下头,喃喃地嗯了一声,不敢抬头看女孩们投来的笑意和轻蔑。
      詹森大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奖赏一只乖顺的宠物。
      *
      但不是每次,尼克都能笑着承受。
      那天放学后,詹森被一个高年级女生约了出去,说要一起去郊外喝酒。
      尼克站在教学楼门口,抱着詹森的外套,像被丢下的小动物。
      他看着詹森走远,看着那个女生挽着詹森的手臂,笑着低声耳语。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操场边,抱着那件还带着詹森体温的外套,
      直到天黑,直到连最后一盏路灯也熄灭。
      几天后,詹森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来找他,笑着一拳捶在他肩上:“嘿,别像个失恋的女孩儿一样看我。”
      尼克抬起头,眼睛后面是一层酸涩的雾气。
      他很想问詹森:“我算什么?”
      但他开不了口。
      他只能低着头,把詹森丢在地上的背包捡起来,默默背在自己肩上。
      詹森看着他,眯了眯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是有些微妙的……烦躁?
      但下一秒,他就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啊——”詹森靠近尼克,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么黏人,以后怎么活啊?”
      尼克咬着牙,没有回答。
      詹森笑了,抬手,狠狠揉了揉他的金发,像是在故意弄乱他的头发。
      动作有些粗暴,但力道里,却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占有欲。
      那天晚上,尼克在家里的旧床上辗转反侧。
      他盯着天花板,手指死死攥着枕头。
      心脏疼得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裂又缝合。
      他知道,詹森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
      他也知道,自己或许一辈子都只是那个拎着书包的小狗。
      但即使如此,
      只要詹森需要——
      只要詹森回头看他一眼——
      他就愿意,毫无尊严地,扑上去,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出去。
      因为对尼克来说,詹森就是他的全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从未真正接纳过他。
      *
      高一开学,德文泉镇的高中迎来了新一轮的变化。
      球场上换了新涂料,图书馆加装了冷气。走廊里的气味从旧汗衫和汽油味,变成了廉价香水和咖啡。
      詹森·查克,早已是这里无可置疑的中心。
      他不再是那个仅靠脸吸引注意的孩子了。
      他的气场像黑洞一样,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黑色的头发剪得更短,显得颈部线条冷硬干净。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裤、白色T恤,外套永远敞开,随性得像风,但每一个动作都散发出无可抗拒的诱惑感。
      女生们在卫生间里偷偷谈论他的手指、他的嗓音。
      男生们假装嘲笑他,却又忍不住模仿他走路的姿势。
      詹森,永远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
      而且,他开始学会了,怎么利用这一点。
      尼克,还在那里。
      金发被夏天的汗水打湿,眼镜片总是有点歪。他没有长高太多,也没有变帅。
      他就像镇外那条废弃铁路,破旧、没人注意,却又顽固地存在着。
      无论詹森去哪里,尼克都会出现。
      在操场,在球场边,在每一个詹森驻足的角落,像一条永远不离身的影子。
      有时候,詹森会在聚会后喝醉,半夜两点,打电话给尼克:“来接我。”
      无论多晚,无论刮风下雨,尼克都会从家里偷偷溜出来,骑着旧单车,穿过漆黑的街道,只为了把詹森从某个陌生的门廊里背回家。
      詹森趴在他背上,头发蹭着尼克汗湿的脖子,呼吸灼热。
      他有时候会笑着咬一口尼克的耳垂,声音低哑:
      “你真是……我的专属接送司机,尼克。”
      每一次,尼克都会僵硬一下,却什么也不说。
      只是把詹森背得更紧,手臂几乎要勒进他的腰里。
      *
      冬季舞会那晚,整个德文泉高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兴奋的荷尔蒙。
      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詹森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衬衫,一出场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罐啤酒,像一位无声宣告主权的国王。
      尼克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兜,悄悄看着他。
      就像总是发生的那样。
      后来,有个女生鼓起勇气走向詹森,递给他一杯加了伏特加的可乐,羞涩地开口:“跳一支舞吗?”
      詹森没动。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的尼克身上。
      那一刻,尼克几乎要以为詹森会拒绝。
      以为詹森会像以往那样,走过来,把他拉走。
      但詹森笑了。
      他接过那杯可乐,轻松地把手搭在了女生的腰上,像是终于厌倦了等待。
      尼克没有看完。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冰冷的夜色。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笑,像另一个世界。
      风很冷。
      他拢紧了连帽衫,慢慢走回家,一步步,像踩在钉子上。
      心脏疼得像要炸裂开来。
      但他忍着,没有哭。
      他想,也许他太天真了。
      詹森从来不是他的,从来不会是他的。
      一周后,某个午后。
      学校后面的停车场,风吹着死叶满地打转。
      詹森倚着一辆生锈的皮卡车,慢慢抽着烟。
      他眯着眼,看着缓缓走来的尼克。
      尼克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身形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詹森笑了,慢慢吐出一口烟圈。
      “生气了?”他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像在逗弄一只脾气坏掉的小猫。
      尼克没有回答。
      詹森丢掉烟头,走到他面前,手指挑起尼克的下巴,逼他抬头。
      他的眼神,像深夜的湖面,映出尼克眼底那一点可怜又固执的光。
      “你啊……”詹森低声说,“这么脆弱,怎么留得住我?”
      尼克咬着牙,红着眼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铁丝勒住。
      詹森笑了,很轻,很冷。
      然后他俯身,在尼克耳边,几乎是亲吻着,低语了一句:
      “你永远也留不住。”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下尼克站在风里,僵硬得像一座雕像。
      从那一刻起,尼克终于明白了——
      爱詹森,不是拥有。
      爱詹森,是一场甘愿被碾碎的信仰。
      哪怕,连屑片都不会被他拾起。
      *
      德文泉镇的秋天,空气中总是带着泥土和烟熏火腿的味道。
      整个小镇沉浸在高三即将到来的焦虑与兴奋中。
      每个人都在为SAT考试发愁,或是在偷偷向梦想中的大学投递申请信。
      酒精、性、暴力,在这些沉闷日子里悄然滋生,成为无声却炽热的背景噪音。
      詹森,依旧是所有喧嚣的中心。
      他早已不需要努力去吸引任何人。
      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足够让走廊里的女孩们绯红了脸,也足够让某些男孩偷偷咬牙嫉妒。
      他身上有一种本能的,毫不费力的吸引力。
      仿佛他天生就注定要被崇拜,被渴望,甚至被毁灭。
      而尼克,仍然守在他身边。
      还是金发眼镜,还是不起眼,还是穿着廉价的、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仿佛岁月只改变了别人,而他,被困在了原地。
      但变了的,其实是心。
      *
      有一次,在周末的派对上。
      詹森喝醉了。
      他斜倚在沙发上,眼神迷离,黑发湿漉漉地贴着额角。
      几个女生围着他,嬉笑着,往他手里塞酒杯,有人试探地靠过去吻他的脖子。
      詹森没推开,只是懒懒地笑着,享受着这种赤裸裸的崇拜。
      角落里,尼克站在破旧的壁炉边,死死盯着那一幕。
      手指攥得发白。
      指甲陷进掌心,却一点痛觉也没有。
      他想冲过去,把那些女孩全推开。
      想冲着詹森怒吼:“你不是属于她们的!”
      但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像一根冰冷的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把那份尖锐到发狂的情绪,全部咽了下去,藏进心脏最深处。
      后来,詹森摇摇晃晃地走出屋子。
      夜风冷得刺骨,他一手拎着空酒瓶,一手胡乱掐着外套的领口。
      尼克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在空荡荡的后院,只有他们两个人。
      詹森回头,看见了他。
      那一刻,他笑了。
      笑得肆意又寂寥,像个无主的流浪者。
      “尼克。”
      他张开手臂,声音沙哑又轻柔。
      “过来啊。”
      尼克走过去,一步步走进那片招唤。
      詹森扑进他的怀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闻起来有劣质伏特加、烟草和一点点甜腻的香水味。
      尼克僵硬了一瞬,随后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詹森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低声笑了笑,呼吸炽热地打在尼克的脖子上。
      “你一直都在。”
      他喃喃地说,像在自言自语。
      尼克闭上眼,死死抱紧了他。
      那一刻,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他是我的。”
      “不准任何人碰他。”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像过去无数次一样,默默承受着詹森无意识的依赖,
      却从未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后来,詹森又恢复了清醒。
      第二天在学校里,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笑着拽着其他男孩打闹,跟女生们眉来眼去。
      而对尼克,只是远远地甩来一个懒散的眼神。
      像扔一块骨头给忠诚的狗。
      尼克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抱着两人的作业本,眼镜下的灰蓝色眼眸,冷得像冬夜的湖水。
      在德文泉镇,没人注意到一个普通男孩的变化。
      没人看见,那些沉默、委屈、暗恋和自卑。
      *
      时间到了十月。
      德文泉镇的秋天总是灰色的,叶子脆响,风像冷刀子一样割过破旧的街区。
      每年这个时候,整个小镇都像进入了休眠期,连街边的狗都懒得吠叫。
      尼克也变了。
      他还是金发、眼镜,还是穿着皱巴巴的连帽卫衣。
      但有什么东西,悄悄从他身上剥落了。
      他不再在走廊上眼巴巴地跟着詹森。
      不再在派对上守在角落等詹森回头。
      甚至在午餐时间,也只是随意地坐在食堂某个角落,低头看书,偶尔抬眼和詹森点点头,礼貌又疏离。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再是影子与光,而是两个各自存在的,真实的少年。
      不是忠犬与主人,只是朋友。
      普通到,连旁观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
      起初,詹森没在意。
      他习惯了人们围着他转。
      尼克不过是众多仰望目光中最忠诚的一道,他以为,这种存在是理所当然的。
      可当某一天放学,他随口喊了一句:“尼克,帮我拿下训练服。”
      尼克只是抬头,微笑了一下,然后摊手:“自己拿吧,我还有作业。”
      说完,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学楼。
      詹森站在原地,手指僵硬地抓着T恤一角。
      秋风吹得他耳朵有点凉。
      他第一次,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
      被丢下了。
      *
      接下来的日子,变化更加明显。
      尼克变得忙碌起来。
      他加入了学校的辩论社,在图书馆做志愿者,还开始帮一位化学老师备课。
      他甚至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一些安静、聪明的孩子。
      他们一起谈未来、谈大学,谈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詹森……
      依旧是詹森。
      依旧在操场上肆意奔跑,依旧在派对上喝到烂醉,依旧被无数目光追随着。
      只是,在人群中,他再也找不到那双一直追随着他的,仿佛只属于他的,灰蓝色眼睛。
      *
      有一次,在某个午后的体育馆外。
      詹森拎着球鞋,从后门出来。
      他看见了尼克。
      尼克靠在教学楼墙角,和一个女孩说笑着。
      那女孩是辩论社的同学,瘦瘦高高,戴着鼻环,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尼克的表情温柔又专注,像是世界上除了面前这个人,什么都不重要了。
      詹森站在台阶上,望着这一幕,指尖慢慢收紧。
      鞋带垂到地上,风吹得啪啦啪啦响。
      他想走过去。
      想开个玩笑,想故意打断,想把尼克拉回自己的世界。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隐约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能一声令下、就让尼克抛下一切跟着自己的人了。
      *
      晚上,詹森一个人在房间里。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啤酒和汗味。
      他瘫在床上,手机翻着翻着,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通讯录里的那个熟悉名字。
      【Jensen】:在干嘛?来打游戏。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点急促。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屏幕依旧安静,没有回复。
      詹森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靠着枕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冷石头。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生气?
      失落?
      还是——
      一种迟到得可怕的,空虚。
      *
      尼克那边,的确看到了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里却没有了过去那种下意识的兴奋或慌张。
      他只是平静地想了想,然后锁了屏,继续低头翻着手里的大学申请表格。
      *
      尼克心里很清楚。
      詹森是他最美好,也是最痛苦的回忆。
      曾经,他以为自己愿意为詹森献出一切。
      但现在,他明白了:
      人不能永远困在一个不会回应你的梦里。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詹森——不再是他的全世界了。
      也许,从来都不该是。
      *
      十一月末,德文泉镇的夜晚冷得像冰窖。
      街灯昏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木柴燃烧,还有冬天特有的铁锈味。
      在小镇的一栋破旧民宅里,一场周末派对正在上演。
      劣质啤酒味弥漫在客厅里,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嗡嗡作响。
      詹森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拎着半瓶未喝完的威士忌,漆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衬得那张俊朗得过分的脸带着一种堕落又迷人的狠劲。
      他眯着眼,从嘈杂的人群中,锁定了尼克。
      尼克正坐在后院的木桌旁,和几个辩论社的朋友低声聊天。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金发在微弱的灯光下发着柔和的光。
      偶尔低头笑一下,声音不大,却干净又温暖。
      詹森盯着他。
      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瓶上敲打着,心脏像被谁拽了一把。
      妈的。
      他烦躁地想。
      那种感觉,陌生又刺耳,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硬生生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
      几个高年级的女孩靠过来。
      一个大胆地贴上来,把手搭在詹森的胸口,笑着问:“想找个地方玩吗,詹森?”
      詹森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却没有回答。
      他随手把威士忌瓶往水槽里一丢,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拨开女孩的手,像一只烦躁又带着点恶意的野兽,大步朝后院走去。
      *
      尼克正拿着啤酒杯,低头听同伴说笑。
      忽然,一只手猛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头,看到詹森。
      詹森站在他面前,黑发半遮着眼睛,眼神冷而明亮,带着一点醉意和莫名的侵略性。
      “走了,小子。”
      詹森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抗拒的狠劲。
      尼克眨了眨眼,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我在聊事呢,詹森,晚点——”
      话没说完,詹森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力气大得让尼克差点打翻桌上的杯子。
      “我说,走。”
      詹森低声咬字,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像是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
      周围的人看过来。
      气氛有点僵。
      尼克皱了皱眉,想抽回手。
      “你喝多了。”他低声说,语气带了点真正的不耐。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以前的尼克,哪怕被詹森踢一脚,都会笑着爬起来。
      现在的尼克,眼里多了些淡淡的抗拒。
      不是生气,
      而是冷静。
      *
      詹森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他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凑近尼克耳边:“哦?现在你牛逼了是吧?有了新朋友,就忘了你是怎么舔着我屁股长大的了?”
      尼克的表情一僵。
      他抬头,看进詹森近在咫尺的湛蓝色眼睛里。
      那里面有一点醉意,有一点怒火。
      还有更多——不愿承认的,嫉妒和空虚。
      尼克慢慢开口,声音平静:“我没欠你什么,詹森。我们是朋友。就这样。”
      最后一句,他咬得特别清楚。
      詹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詹森猛地一把推开尼克,力气大得让他后退了几步,撞到后面的桌角。
      啤酒洒了一地。
      围观的人一片寂静。
      詹森喘着气,站在那里,拳头死死握着,指节发白。
      他想骂,想打,想抓着尼克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敢丢下自己。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咬牙切齿地转身,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操你妈的。”
      他低声咒骂,声音哑得像破碎的玻璃。
      然后,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
      尼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詹森消失在夜幕中,胸口有一点微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释然。
      他知道,这就是成长。
      哪怕它伴随着疼痛。
      他不会再为了詹森的回头而停下自己的脚步了。
      不会再为了一个永远不会真正属于自己的人,失去自我。
      *
      那个夜晚,冷得像冰刀。
      尼克走在回家的路上,连耳朵都冻得麻木。
      派对的音乐声早已被甩在身后,只剩下鞋底踏过碎石的声音,孤独又沉闷。
      突然,一阵发动机轰鸣打破了寂静。
      一辆破旧的皮卡猛地在他身边急刹,车灯刺眼得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
      尼克抬手挡了一下,心里本能地警觉起来。
      驾驶座门被用力推开。
      詹森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旧皮夹克,黑发乱糟糟的,脸色冷得吓人,眼神像点燃的火药桶。
      什么话也没说,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抓住尼克的衣领,猛地把他抵在了最近的砖墙上。
      “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
      詹森低吼,呼吸滚烫,带着浓烈的酒味。
      尼克猝不及防,脑袋磕到墙,疼得发懵。
      “放开我,詹森。”
      他咬着牙,声音冷冷的,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詹森没有放手。反而更用力地压着他,额头几乎抵着他的额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是赤裸裸的怒火和——更深的东西。
      “你想装清高?想装他妈的成年人?行啊。”
      詹森咬着牙,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我养的——一条忠心的小狗。别他妈自以为可以跑开。”
      尼克被他说得血液倒流,胸口憋闷得像炸开。
      “我不是你的了,詹森。”
      他咬着牙,推开詹森的胸口。
      但詹森像疯了一样,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骂着:“操你妈的,不是我的?”
      “试试看,看你他妈能不能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吻住了尼克。
      不是温柔的,不是犹豫的。
      是带着怒火和绝望的掠夺。
      牙齿、舌头,粗暴地碾压着,几乎要撕碎彼此的嘴唇。
      尼克挣扎了一秒。
      然后就被那股熟悉得几乎刻在骨血里的气息彻底淹没。
      他颤抖着,死死抓着詹森的外套,心跳乱成了一团。
      耳边只剩下血液轰鸣的声音。
      *
      詹森松开他,低喘着,盯着他狼狈的样子。
      “你还想说不是?”
      詹森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
      尼克红着眼,哑声说:“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詹森笑了,笑得危险又病态。
      “对,我是混蛋。”
      他凑过去,咬住尼克的下巴,低语:“但你就是他妈的属于我。从头到脚,从心脏到——”
      他的手粗暴地抓住了尼克腰侧,顺势往下一按,狠狠捏了一把尼克紧绷的臀部。
      “……到你下面这根傻逼的小处男口巴。”
      詹森咬着牙,嘴里骂得难听,声音却压得低沉得可怕。
      尼克整个人僵住了。
      耳根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到快喘不过气。
      羞耻、愤怒、委屈,一股脑涌上来,却又根本挣不开詹森死死压着的身体。
      詹森感受到了。
      他低笑了一声,像是嗅到了猎物的软肋。
      “操,尼克。”
      他贴在尼克耳边,喘着气,声音低哑得像要烧着空气。
      “你他妈真是……”
      一边说着,手已经顺着尼克卫衣下摆探进去。
      指尖划过青涩瘦削的腰线,感受到皮肤微微颤抖的触感。
      尼克死死咬住嘴唇,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一声不吭。
      詹森眯起眼,看着他。
      忽然,动作放缓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尼克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
      “别再离开我了。”
      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
      尼克闭上眼。
      一秒,两秒。
      然后他缓缓抬手,抱住了詹森,像抱着一个破碎又疯狂的孩子。
      胸口痛得像撕裂。
      但他知道,这一刻,他们都只剩下彼此了。
      无论前路是天堂,还是地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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