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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邢力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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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颂今在推门进来的瞬间,程槐看见秦千秋几乎是从床上弹射下来,去够柜子上的空杯子。
“老荣啊!怎么也不给我们的小司机倒一杯水喝?”秦千秋举着杯子问道。
程槐激动地想要站起来摆手,让荣总给自己倒水喝,他感觉自己是会折寿的程度。
但是他稍微有点儿动作,胸口处就传来一阵阵刺痛,让他不受控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实点,”
程槐抬头,荣颂今正在从秦千秋手中接过杯子。
“不用了,荣总,我现在不渴。”程槐说完,干裂的嘴唇被自己扯的发疼。
荣颂今没搭理他,从柜子中掏出暖水壶,倒了半杯水。程槐全程盯着荣颂今的动作,要不是他现在手上还打着吊针,他就要在杯子被递过来之前,弯腰谦卑的将水接过来,说不定还要再鞠躬两下以示尊敬。
“不是让你老实点吗?”荣颂今说。
程槐不敢动了,他被荣颂今扶住后背慢慢坐起来。秦千秋配合的在前面摇床,直到荣颂今递过来一个眼神,就知道高度已经很合适了。
被两位上司照顾,程槐简直受宠若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次受伤是因为守护老板的缘故。
“荣...荣总,要不你们先去忙吧,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程槐的声音说的最后越来越小,手紧紧攥着杯子,也不敢抬头看那两个人。
秦千秋看向荣颂今,发现对方盯着杯子在发呆。
这可真是少见。
“行了,我们也不忙。桐里山好水好,就当休假了。你这位天天日进斗金的大老板都能在这守着,我还能有什么事儿!”
这话的说奇奇怪怪,像是小女朋友吃醋在阴阳怪气。
程槐掀起眼皮,偷偷瞥了一眼荣颂今。发现对方一动不动的在想事情,他又去看秦千秋。
秦千秋撑着脑袋:“小橙子,你和这个邢院长什么关系?”
“这个,和我小时候有关。我小时候跟着一位老爷爷卖药糖,他当时不仅教我做药糖,还带我一起赚钱。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因为孙子被人拐卖了,才挑着扁担卖药糖,想要四处都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孙子。”
“我长大后有点儿积蓄了,就想着报答他。于是就登上了寻亲网站,发现他最后一站就在这里,但因为还是没找到孙子,他自己也走不动了。于是就将所有的钱全部捐给了这家福利院。因为当时这算是比较正面积极的新闻,所以这条新闻时隔多年后还是在那个网站中。”
“我找到这家福利院的时候,那个老爷爷已经去世很多年了。然后我也会时不时来给这家福利院捐点东西,大都是吃的喝的,和一些衣服。因为来了很多次,加上当时那个帮助我的爷爷也姓邢,感觉比较亲切。也就和邢院长成为了朋友。”说到这里,程槐顿了一下。
程槐被救出来后,秦千秋直接在警局目中无人的将高联揍了一顿,用了非常快速和简单的方式就让对方和盘托出。
高联浑身蛋白粉堆砌起来的腱子肉,在遇到秦千秋后才知道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本来还死扛着,想要用公安局副局长的身份企图劝秦千秋收手。但是秦千秋在听到副局长的话后,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三两下就敲掉了高联的门牙。然后就什么都说了,甚至直接将幕后主使都供了出来。
秦千秋也自然知道了程槐所说的好友邢院长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样的朋友要是再交两个,你下辈子就在病床上待着吧!”
程槐低下头,心里想要反驳。每个人的心都不一样,又不能全都扒开看看。更何况,这位邢院长虽然说是朋友,但最近几年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当时他在这里打零工,后来听说京城赚钱的机会更多,就跑去了那边。
人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也是常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程槐抬头看向荣颂今,发现对方依旧保持着刚才思考的样子。他讲了这么长的一段故事,也不知道荣颂今有没有听进去。
“你在想什么?老荣!”秦千秋以为荣颂今在想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邢力科的事情。
荣颂今回过神来,目光注视着程槐。
突如其来的栽赃和诬陷,全都来自于那个自己自认为的好友。现在想想,对方也许只是和他是表面之交,等待摸清底细再思考如何利用的角色。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程槐还是能没有防备的去相信对方。
程槐总是将所有人想的很好,容易妥协,也容易想开。任何困苦都没办法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再大的事情,明天过后就是新的一天。
以至于自己不和他小时候认识这件事,他让程槐不要再提再问,对方就真的闭口不言。
如果真的要用一种东西形容程槐,荣颂今会觉得像是小时候吃过的糍粑糕。白白糯糯的,可以捶打成任何形状。
“荣...荣总,李书记因为什么得罪了他们?”程槐的手紧张的抓着床单,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在他眼里,李宇辉是清官是好人。就算他们多年没见,但是小时候受过的恩惠犹在,当年的福泽不只是影响了他一个人。当时云山村所处的县城,有两条主干河流,一条河是乳白色、另一条河是红褐色。当时的他只知道这河不干净,还满是臭味。后面才知道这叫做生态污染。
但是李宇辉上任三年后,这两条河就变得清澈的可以见河里的鱼虾。当年还有村民自发编了两首打油诗印成宣传单,到处宣扬李书记的尽职尽责,这才是人民的好官
但是这句话问出来,似乎是触碰到了什么关键词,荣颂今就冲着秦千秋看了一眼,对方仿佛接受到了信号,立马起身说自己要去上厕所然后离开病房。
程槐看了一眼病房里东南角的卫生间,又将目光移到荣颂今身上。
“他当官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上面有人借由他这次出差,找了这边的人做了一场局,想让他回不去。”荣颂今无比平淡的话语,衬托出程槐嘴唇因为愤怒而颤抖。
荣颂今看出来程槐的心情,说:“生气也没用,水至清则无鱼,他这么清廉,将其他人衬托着满是污点。换做谁都会容不下他。”
程槐抿着嘴,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死不了。”荣颂今回答。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程槐只能再次对荣颂今表达感谢,表示自己会尽快康复回归工作,以及给对方添麻烦了,本次医药费可以从工资里扣云云。
荣颂今听他说完,沉默地看了他良久,才说:“不用。”
不客气还是不用谢?
程槐不敢和荣颂今对视,只能堪堪低下头。
“李宇辉已经清醒,后天就会跟他们的人转院到京城。你要是想见他,这两天可以去看看。但是时间只能在早上的九点到十点之间。”
“京城?”程槐问:“他去京城?”
“他现在在京城当官,你不知道?”看见程槐迷茫的表情,荣颂今觉得李宇辉这个人看起来脑子轴,但性格还是挺谨慎的。
“他没有和我提过。”要是早知道,也许程槐在京城的时候,就会去看看他。“不过,他们这种身份都比较敏感,大概是害怕别人随便拉关系,所以都比较谨慎,没告诉我也是应该的。”
荣颂今觉得程槐又把自己劝好了,还顺便嘲讽了一下自己。
“他在京城怀柔区的单位,被分到党建办公室养老,手上也没有实权,只能为开大会的人安排安排茶水。估计也是因为觉得丢脸,所以才不跟你说的吧!”
“不是。”程槐反驳道,又嘀咕了一句:“才不是。”
荣颂今第一次听到程槐反驳自己,大概是觉得新鲜,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程槐仿佛用尽了全力才鼓起勇气说:“李书记不是这样的人。”被分到没有实权的单位,也不是因为能力不行,大概率就是因为被排挤和打压了。
荣颂今哼了一声,“你还敢随便相信别人?”
“我没有随便相信别人,”李书记不是别人,但程槐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荣颂今是在程槐六岁那年离开的,他不是没有想象一个六岁的孤儿应该如何存活。但是他没有时间去在意,回去之后面对的事情如一座座大山压过来。亲人的离开、陌生的环境、危机四伏的家庭,能够完全在如魔窟般的荣家站稳脚跟,他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十年时间太长了,让他早就忘了那个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脏小孩儿。
那个被大雪覆盖的洞坑,不仅埋葬了程槐,也将荣颂今与人亲近的情感一同掩埋。
他早就在高联和邢长科的供词中,知道李宇辉对程槐的重要性,但还是觉得程槐这个人太过天真,以至于遭受的劫难才会如此之多。
荣颂今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天真愚蠢的人,这世界的生存方式就是弱肉强食。他认为,天真的人就像随意攀附的藤蔓,迟早要等大树倾塌,吃个大亏,至少是身心俱残,才会开悟。
“你好好休息吧!”荣颂今起身要走。
程槐看见那宽阔挺拔的背,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他并没有告诉荣颂今和秦千秋此行的目的地,更何况被关在看守所时,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出去过。甚至,最后一个打给荣颂今的电话,也只是说自己需要再请假几天,并没有透露半分自己遇到的事情。
为什么荣颂今来的那么及时,他想到那天挂电话之前,荣颂今对他说的那句话——程槐,有事情记得找我。
当时听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想起来,倒显露出一分对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麻烦的感觉。
程槐看向荣颂今,对方转过身后盯着自己开始沉默。
他突然后悔问这么一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