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顺耳多了 ...
-
翌日早朝,萧语年向萧承煦禀明了袁可如死于狱中之事。
萧语年本以为父皇会对他生厌,让他以后莫要再不自量力,插手朝中之事。
可萧承煦似乎并不在意此事,反而安慰萧语年,“此事错不在你,下次注意些便好。”
萧语年一时有些受宠若惊,长这么大,父皇还从未对自己这般仁慈。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虽说袁可如已死,但端午宫宴上所发生之事终要对朝臣有个交代。
“袁立民何在?”龙椅之上,萧承煦抬眸说道,那声音低沉,沉稳中透着威压。
“臣在。”袁立民背后发凉,抖着腿上前。
萧承煦将弹劾袁立民的奏章放回桌上,说道:“太尉袁立民教女无方,罚半年俸禄。朕允你将自家女儿尸身领回家,早日安葬。”
袁立民抬袖擦去额前的冷汗,跪伏在地,“臣叩谢圣恩。”
两日后,丞相府中,锦书端着府上为姜梨清新裁剪的衣裙走在回廊中,忽见到一旁的小厮正凑在一起聊些什么。
“说什么呢?”锦书问道。
“锦书姐姐。”两人齐声说道。
“听说袁家的二小姐死在狱中了,说是突发心疾,许是她家中觉得丢人,到现在还未有人前去将尸身领走。”
“你们听何人说的?”锦书问道。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死了?
一小厮答道:“京中都传遍了,我们也是出去采买时听说的。”
锦书点点头,“知道了,你们继续干活吧。”
锦书来到姜梨清房中,将袁可如的死讯告知姜梨清。
她将衣裙摆放好,摇了摇头,“虽说袁二小姐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死后家中竟无一人前去收尸,想来也挺可怜的。”
宫宴那日,她原本是要将我送入太子所在的厢房吧?只是她临时改了主意。身为朝堂高官之女,死后却无处安息。想到这儿,姜梨清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
彼时,萧砚尘借着同姜云凌商议案情的由头来到丞相府,一进丞相府便直奔姜梨清所在的澄月轩。
“主子,姜丞相的住处在那边。”锋冥提醒道。
“我知道。”萧砚尘应道,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
好吧,果然是借着商议案情的由头来丞相府见姜小姐。锋冥不禁摇了摇头。
二人来到姜梨清的闺房,萧砚尘见屋门敞着,便抬手叩响房门。
锦书应声回头,走几步来到门前,便见萧砚尘与锋冥站在门外。
锦书向他们二人行了礼回到姜梨清身边,小声说道:“小姐,霁王殿下来了。”
他为何突然来府上了?姜梨清放下手中的书,刚起身便见萧砚尘与锋冥已走到自己身后。
“臣女见过霁王殿下。”姜梨清刚要行礼便被萧砚尘用手托住胳膊。
“不必多礼。”
姜梨清身子一僵,尽量不去看萧砚尘的眸子,她怕看得再久些心中那丝情绪便会抑制不住,“霁王殿下今日来府上所为何事?”
萧砚尘一本正经道:“我来找姜大人商议案情。”
商议案情?难道之前的案子有进展了?可今日父亲并不在府上。
姜梨清说道:“巧了,父亲方才有事已然离府,可要臣女派人前去通知父亲?”
萧砚尘摇了摇头,“不用,我改日再找姜大人商议便好。”
可不是巧吗,专门挑姜大人和陆夫人不在的时候登门拜访。雪刃和风阑这暗卫当得可真是称职。锋冥心里嘀咕着。
想起袁可如之死,姜梨清开口说道:“臣女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何事?”萧砚尘问道。
姜梨清斟酌一番问道:“若待罪之人突发恶疾身死狱中,她的尸身会运往何处?”
清儿这是要问袁二小姐的事?萧砚尘认真回道:“正常病逝且非十恶不赦者,一般都会通知他的家人将其领回。”
“若没有家人去领呢?”姜梨清追问道。
“这种情况下,一般是官府出钱买棺,将其葬于城外乱葬岗。”
思虑片刻,姜梨清还是决定请萧砚尘帮自己这个忙,“殿下,可否带臣女去见一眼袁二小姐。”
萧砚尘微微颔首,冲姜梨清眨了眨眼,“好,不过清儿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姜梨清问道。
萧砚尘试探道:“无外人在时,清儿可否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和之前一样叫我萧公子?”
姜梨清觉得有些不合规矩,怎可直呼亲王的名讳?还是退一步叫他萧公子吧。先前未曾注意,他又是从何时开始唤我清儿的?
见萧砚尘眼中隐隐有些期待,姜梨清招架不住只好点头道:“好。”
她转头对锦书说道:“锦书,将我那套新做的淡粉色衣裙包起来。”
“好的,小姐。”
几人来到义庄,萧砚尘和门口看守说了几句,回头对姜梨清点点头。
“殿,”姜梨清忽然反应过来,“萧公子,我与锦书先进去为袁小姐换身干净衣裙。”
萧砚尘点头应道:“好。”果然顺耳多了。
见姜梨清与锦书进了屋子,萧砚尘示意看守过来。
“霁王殿下。”看守说道。
萧砚尘摘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他,“待会给袁家小姐换一口好点的棺椁。”
看守攥紧荷包,欢天喜地地跑开,“小人这便将那口最好的找出来。”
锋冥不解萧砚尘为何要这样做,“主子,你先前不是不喜那个袁家二小姐吗?”
萧砚尘望着不远处那扇门,“可清儿似乎有些在意她。”
姜梨清与锦书二人为面前之人换好衣裙,又将她脸颊上的灰尘擦去。
看着面前冰冷的尸体,姜梨清又为她理了理裙摆。虽与你仅有一面之缘,想来你应当是喜爱粉色的吧。
姜梨清走到房门处,又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锦书,我们出去吧。”
“是,小姐。”
见二人出来,萧砚尘问道:“好了?”
“嗯。”姜梨清点点头。
几名看守将那具尸身放进棺椁,随着沉闷的关盖声响起,一个人也草草结束了她那短暂的一生。
他们随看守一同前往掩埋之地,看着深坑中的棺椁逐渐被土壤覆盖,姜梨清收回思绪。
彼时,袁可如正躲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她身披黑色斗篷,蒙着面纱,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从未想过最后将她安葬的会是姜梨清和萧砚尘。
锦书不禁有些困惑,她家小姐也仅与这袁家二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为何要亲自来此?“小姐,她虽然可怜,可她之前还买凶刺杀过小姐,小姐为何还要亲自前来为她送行?”
来义庄的路上,姜梨清从萧砚尘那儿了解到袁可如从小在袁家的处境,此时听锦书问起,沉默良久,“人生在世有许多选择,有时候多一分怜悯,或许有些事便会有所不同。她已然离开人世,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也愿她来世为自己而活。
袁可如在不远处听到姜梨清所说的话,心头似乎被什么重重击中。
她身为袁家庶女,自小便不受待见,父亲觉得她无用,姨娘则痛恨她为何不是男儿。
儿时她被姨娘罚跪在雪地中晕倒时,没人扶她一把。被父亲罚三日不得用膳时,也没人替她求情。她试着讨好家中的每个人,可他们都对自己冷眼相待。
她便觉得只有毁掉他们最在意的东西,他们才能将注意放在她身上,于是她便淹死三弟的兔子,砸碎姨娘的玉镯,烧毁父亲的书画。可适得其反,他们对她由冷漠变成了痛恨。
长大后,父亲让她去攀附太子和霁王,她觉得自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哪怕只得到父亲的认可也是好的。可转眼她没了利用价值,先舍弃她的也是父亲。
此番过后,她拼劲全力想得到的认可,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袁姑娘,我们该走了。”一旁紫衣人见她垂头出神,开口提醒道。
“好。”袁可如回过神来,随他一同转身离开。
姜梨清与萧砚尘乘马车回到丞相府门前,却见到萧语年正站在那儿,姜梨清立马抬手将车帷放下。
“小姐,怎么办?”锦书小声问道。
在驭位赶车的锋冥则抬手将笠帽的帽檐压了压,遮住自己的眉眼。
不能让太子发现我与他在同一辆马车上。姜梨清转头小声说道:“殿下,待会我先下马车,殿下先在里面稍等片刻。”
“清儿是不是忘了什么?”萧砚尘见她这般紧张,竟一时起了逗她的心思。
叫殿下叫顺嘴了,竟忘了这茬儿。姜梨清抿了抿嘴角,眸子看向别处,“萧公子,我下车后会让锋冥将马车赶到丞相府后门,萧公子趁那时离开吧。”
“好。”
下了马车,姜梨清站到锋冥身侧低声说道:“锋冥,将马车赶到相府后门处。”
“是。”锋冥低声应道,驾着马车便向前走。姜梨清则与锦书向丞相府大门走去。
听到马啼声,萧语年应声回头,“姜小姐!”他笑着跑到姜梨清面前,似乎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要与她说。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姜梨清低头行礼道。
“不必多礼,”萧语年说道,“姜小姐今日可是出门游玩了?”
姜梨清笑着点点头,“臣女瞧着今日天气不错,便一早出府赏花了。”
“姜小姐现下可有空闲?不如随孤一同前往晚扬湖乘船赏景?听闻湖中的荷花开得正盛。”萧语年提议道。
先前已拒过他多次,若这次再当面拒绝,恐会引他生疑。姜梨清只好笑着点头,“臣女恰巧闲来无事。”
听罢,萧语年面上的喜色再也掩不住,他微微弯腰,一手负于腰后,一手则虚掌向上,恭请姜梨清上车,“姜小姐,这边请。”
“多谢太子殿下。”姜梨清上了马车坐于车内,萧语年紧随其后,锦书则与翊圭一同坐于驭位。
锋冥驾着马车经过太子那辆时,萧砚尘坐在车中不觉间攥紧拳头。还是太慢了。
二人来到丞相府后门,相府小厮将二人的马牵出。
萧砚尘接过缰绳便飞身上马,“锋冥,我们也去晚扬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