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拨云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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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
所有人全部上岸的同一时刻，那只大半身体淹没在沉沉海水中的巨物同样也在向陆地疯狂靠近。
海岸边缘的城内筑起的严密火力阵线，一直防备着架在城墙上的枪炮瞬间被点燃，炮火子弹不要命一样朝着它的方向轰炸。
巨大的黑影带着恐怖的威压袭来，黑云压顶、遮天蔽日!
他们射出的明明是压力十足的火力，却莫名让人读出了恐惧。
“啪！”
那东西像条巨大无比的丑陋异龙一样，豁然出水直起身来！
它带起的连片水珠稀里哗啦湮灭炮火，像突然被从遥远天幕上带来的暴雨，无情倾倒泼洒在岸上紧张防备着的每一个士兵头上。
死亡的气息压霍然迫在所有人头顶上。
“哗啦……”
一只触角硕长、口器锋利，满头红色复眼、浑身长满数不清疮疤一样巨大斑点的庞然异种猛地出现在几人面前，它的上半身长着类似“宋询”和它的孩子一样的十二只粗壮足肢——不不、或者说“宋询”的基因或许就是遗传自像虫后这样强大的存在的。
以前那些异种还可以依稀辨认，但面前这只肥大、扭曲、诡异的虫子，只让人觉得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恐怖怪物。
这巨大、丑陋、惨烈，沾满水腥气的怪物，真实而又赤裸的现身在眼前的刹那，身后这个帝国的边境城内打出的炮火更加迅疾。
“后退——”顾钦向所有战士传递命令，“往靠近城内的方向，和帝国的人一起构筑防线。”
这东西带着一股看起来不可撼动的气势直冲而来，他们不可能正面迎上，只能暂避锋芒。
“轰——”
“嘭！！！啪啦——！！”
顾钦带着A58哨兵队等人，才堪堪撤退到安全地带的刹那，虫母十二只黏湿虫肢中的其中两只前足就猛地拍在了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巨大的力度和足肢携带的泥土一起在原地砸出两个深深的泥坑。
海上这只身形像看不懂高楼一样身形遮天蔽日的虫后此刻彻底显露全貌，它的下半身甚至是上身的两倍，强硬如刚铁的始终两对鞘翅一丝不苟的严密覆盖在腹腔上，整个后半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闪着寒光的巨大金属蚕蛹。
它离开之后，刚才那片海面上远远看去还零落漂浮着一团团与之相比显得小到可怜的黑影——顾钦敏锐的视线使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异种的断肢残骸。
怪不得没有异种陪伴在这只虫后身边，现在看来恐怕是一个不落在海底就全部被啃食干净了。
那只虫母顶着密集的炮火似乎犹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拖动着身躯向着他们的方向缓慢游移，它头上长满了整个头颅的复眼无一不折射出饿急了的贪婪的腥光，
顾钦和A58哨兵队脑内的防备警报已经拉到了顶点，然而城内的炮火却突然停止了，就城门也并没有打开？
“轰——！”
怎么回事？这种情况下，还带着多伦帝国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是来共同支援的。
“轰——轰——！”
不对，不对，顾钦猛然察觉越来越近巨大的声响不是从同一个方向传出来的。
后面还有一只！
“碰——！”
顾钦倏然回头的瞬间，率先看到了另一只越过视线屏障高高隆起的庞然大物，它跟他们当初在地下虫窟看到过的那只虫王一模一样，只是身躯要更加庞大——但还是要比虫后小一点。
原本密封着的城门被数只身体坚硬的异种猛地撞开，紧接着数面城墙尽数炸裂，无数具被杀死挤压的尸体倾倒而出——那不是士兵的尸体，因为帝国境内似乎已经没有士兵了。
那些此刻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体全都是普通民众的。
就在刚刚，异种养在帝国、寄生在他们皇帝身上的虫王，带着数不清依附簇拥着它的种类混乱而又密集的异种大军从帝都出发一直到了这里和附近的大批杀人蜂汇合，最后彻底占领这个帝国人最后的幸存点了。
四周大规模巨型杀人蜂巢被清理的痕迹明显，顾钦忽然明白曾经出现在多索罗斯临近地带的那一窝小型杀人蜂是怎么回事了，怪不得这类密集群居的异种只小规模出现在联盟边境，现在看来恐怕是这里的其中一支从帝国的临界跨越海峡过去了——帝国异种肆虐原来那时起就有预兆了。
因为目睹守卫的士兵在瞬息间全部被杀死。
数不清的帝国人已经放弃挣扎，只剩下一些之前帝国逃来边境的将领和向导带领民众自发在抵抗异种、保护其余民众逃出城内。
而和A58哨兵队站在一起的多伦从虫王的那一刻起，忽然浑身开始细微颤抖起来。
那只异种、那只异种，多伦的妻子女儿全都在它肚子里的这只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是多伦和莉莉丝都没有想到的景象，明明在他们出发联盟之前，这只虫王移动速度还那么慢、还离他们那么远。
面前是虫后，背后是虫王，他们腹背受敌，人类命悬一线。
“那是陛下、那是陛下吗……”
死寂。
那东西已经完全看不出还有被他吃掉的那只人类的样子了，然而还有数不清的帝国人认得那是他们的皇帝陛下。
异种摧毁世界的轰鸣声中，比之更加震耳欲聋的是人类的绝望。
有帝国人再次忽然说出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话：“异种比人类强悍太多，我们抵抗不了的……投降吧。”
然而这些异种大军中的人皮异种数量已经够多了，他们不像在杀异种更像是在大规模杀人。
投降？不知多少像曾经的宋询、像现在眼前这些绝望的人一样的家伙已经尝试过了，异种最终的目的是赶尽杀绝，那些被蛀空了内脏、只剩一套皮披在异种身上的人就是血淋淋的范例。
顾钦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下意识想要提醒了——俘虏最终的命运是被消化啊。
然而有人比他更早出声。
——是闻喻。
“想死的就去投靠异种，投降之前记得先看看你投靠了异种的同伴在哪里！！”
在哪里？当然是被批在了异种的身上。
顾钦和闻喻对视了一眼，两道重叠的声音同时向众人传来：“想活命者就抗争！”
虫后在这场变故中已经要来到眼前，顾钦沉毅的视线环顾四周，坚定不移振臂喝道：
“想活命就跟着我们一起战斗！想想你的亲朋想想你的家人，想想我们曾经的家园——一但放弃，马上就要变成异种的巢穴了！！”
“他们说得没错，我们再投降我们就要亡国灭种了！！帝国的同胞们！跟随着我们共同战斗！！”一道低沉洪亮的嗓音紧跟着在下一秒传来。
粗旷的眉眼闯入顾钦的视线，那是帝国边境的守城将领，只因出身不高始终在这座城内呆着，因为这座城靠近多索罗斯，顾钦还曾经跟他远远打过照面。
他冲顾钦点点头，随即带着人转头坚定地再次冲向虫王的方向阻挡它前进和虫后汇合的步伐——他甚至没有带走任何一个向导。
顾钦没有犹豫紧接着立即向众人下达命令：“所有人合力先杀死虫后！”
虫后已至眼前，它们别无选择。
它是一切的关键。
他们只能先杀死虫后、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杀死虫后，哪怕每一个人都知道身后可能已经血流成河。
不要命的人类蜂拥而上。
哨兵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分属两个阵营的向导联合在一起从旁牵制，随后是那些弱小的、脆弱的，异种一条节肢下来就能被碾压而死的普通人。
“砰——！”
顾钦举枪射进了虫后的眼睛，但那根本不是它的致命点，这只虫后根本多失去一只小小的复眼不痛不痒，紧接着是颈部、脊背、腹腔……然而空气中只是徒留弹火擦过它坚硬身体留下的硝烟味。
四周被冲天的鲜血和火光染红。
哨兵豁出性命隔着离地面十余米高的距离攀爬上它剧烈抖动的虫肢和身躯，从四面八方入手，然而全都没有用，这只虫母就像是刀枪不入一样难以撼动。
他们如同蝼蚁撼树，然而这只巨大的怪物却只要需身体轻轻一扫或者那十二条足肢随意一条覆压下来就能使数百人丧命。
“放弃挣扎吧，你们这些弱小到可怜的人类”，虫母狰狞的口器纹丝未动，却从更下面一点的地方，突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艰涩声响。
这只巨大的虫子好像是在用胸腔说话。
面前这只虫母的胸腹内部发出丝丝的沉闷嘶鸣，声音比形态更显丑陋，人类的语言它学的并不太成熟，又或者其实它根本不屑于深入学习蝼蚁的语言。
“人类太过弱小，不是我们也会是其他外星种族来侵略，被吃掉然后成为我们建设家园的养分已经是你们的荣幸了。”
异种的繁殖能力太强，嗜血好杀还喜欢同族相残，经常遭到宇宙其他种族的拼命驱赶，时间长了它们也有了经验。强大的种族他们不敢招惹，但弱小的则全部吞噬殆尽一个不留，为此他们在宇宙中几乎所向披靡，只不过因为种族毁灭的天性，得到的领地很快会被祸害到极限，所以一直在不断地扩大领地。
只是上一任虫母在侵略其他星球的时候出了意外被杀死，这才被迫将它生下密集虫卵的那颗星球打破，它是在星球爆炸时跟着陨石雨一起逃脱出来的上一任虫母的孩子，不幸流浪在外的新生虫母。
但它也可以说是幸运的，因为人类是它们在宇宙中流浪遇到最弱小的种族——只要将人类全部毁灭变为它们的养分，它们就可以重返宇宙重新建设自己的家园。
为着这个高尚的想法，所以此刻它才理所当然地试图渲染宇宙之外更恐怖存在以恐吓这些人类，顺便渲染自己的恩赐。
“@%的！说的什么恶臭的虫语！？”顾钦充耳不闻，反被激起了怒火，咬牙跃上了它后足，对准它的腹部再次开出来威力巨大的一枪！“要么死！要么死着滚出我们的地盘！！”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所有人，都只会不遗余力、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你！！”
就像是印证着他的话一样，随着枪响，下面原本还因为虫母诡异的说话声而心声恐惧的人群忽然一浪高过一浪地高高喝着吼出声来鼓舞士气。
顾钦这一击好似竟然真的撼动了这只巨大的怪物，它整个躯体轻微的瑟缩了一下，翅鞘之下纯白柔软的一条缝隙短暂地露出了一秒又在瞬息间闭合，它猛地用另一侧的虫肢恼羞成怒砸向顾钦！
顾钦闪躲不及，被它从身上重重扫落。
空中坠落的瞬间，顾钦硬生生接着它的身体短暂翻转了身体，再次对着先前射击到的部位连发几枪！
腹部的鞘翅震动着，虫后压低了胸腹，因为身形太过巨大，此刻它看起来就像是半趴在海面上，像是被他的行为激怒一样，虫母仰天嘶吼着更加用力地挥舞着变得更长的足肢要砸向顾钦！然而顾钦坠落的速度太快，极速从它足尖擦过。
虽然它动作更像在发泄愤怒，但一直观察着这只巨大虫后的文副官却已经窥见了端倪！
那只感到了顾钦他们对它的威胁性，在本能保护它的生殖腔！
顾钦从高处翻身坠落又被闻喻在后面稳稳接住的同一秒，文凛倏然向所有人大喊：“攻击它的腹部！！！那里是它是它的生殖腔！它的弱点！！！”
这只硕大无比的虫后瞪大了头上密密麻麻的赤红复眼，恐吓般向文凛的方向靠近狠瞪了一眼，但随后面对着他们倒着迅速朝着海边退去。
然而他们好不容易抓住怎么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它得逞？！
顾钦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箭步冲出，转瞬间就破开海面往地下更深的地方去！
紧接着A58哨兵队的士兵丝毫没有犹豫，本能般追随着他的步伐，一个又一个献祭般接次跳入海中。
虫后的腹腔刚有一半没入海水，闻喻和其他向导使出全部的精神力去牵制它逃跑的动作，同时操控着精神力触手拼命向两侧拉开它的两双鞘翅，只为了给这些哨兵创造可以杀死这只虫后的机会。
就在刚刚顾钦的子弹就已经清空，此刻他猛地沉入海底，没有一秒犹豫，瞬间靠近，朝着虫后被精神力触手强力拉扯开露出毫厘的腹部白线猛地划破一道口子！绿色的血液瞬间涌出，加上有向导的牵制，腹部被覆盖着的柔软部位因为受疼被迫展开得更多，多年的默契使沉入海底的A58哨兵队其余的哨兵，根本无需彼此多言立刻就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武器，沿着顾钦刺破的那道裂痕开始，不断从虫母的腹部刺入一刀又一刀、开出一枪又一枪。
而在岸上，还有更多的人在往下跳……
这只虫子的下方持续受疼，猛烈甩着腹部却无从挣脱，忽然恶从心起，猛地伸张延长了虫肢，预谋率先杀死这些珍稀的向导！
没有了他们的牵制和辅助，这样人类中最大的威胁——哨兵迟早也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其他这些普通的人类！
“跳海！！！”竭力舒展精神力触手的闻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马向身旁的其余向导厉喝出声：“它是冲着我们来的！！”
紧接着他一马当先，箭步一跃绕开其余正要往下跳的普通人，率先跳入了海中！
这些还站在原地的向导明白它是将他们视作弱点了，但同样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们向着这些狰狞的虫肢迎面而上——或者被杀死，或者像闻喻那样成功纵身跳入深海。
“啸——哈啊啊啊啊——！！”
那只虫后愤怒地掉转身形同样选择了潜入海中，它开始猛烈地借助身躯搅动海水，意图迷惑卷走这些难缠的人类。
它在海中身形同样受阻滞，但攻击同样灵活，稍微挣脱开一点人类的联合攻击，立时调动着身体所有的部位，像一只恐怖无比的深海掠食者，马上就要极速收割所有人的性命！
鞘翅的尾端率先划过了距离最近的顾钦，悍然他胸前留下一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飞速游走的短短几秒内，很快就有数不清的尸体一具具沉入海底。
鲜血染红了更深处的海水。
然而它杀死了一部分人类，还有更多的人不遗余力、不顾性命地一个接一个坠入海底狠命抱住了它滑稽柔软的尾部。
虫母竟然再次被人力束缚。
在水底艰难探出精神力触手缠绕住这只虫母鞘翅的闻喻向着受伤的顾钦游近，他用手肘托抵了一瞬顾钦的脊背，给了他一个支点稳住身形，紧接着反应过来的顾钦牵过了他的手，两人对视短短的半秒过后，在精神力触手的反作用下，顾钦和闻喻默契的同时更加迅速的向着虫母的腹部靠近！
抱团的人类缠绕在一起在组成了一座被淹没的海底山峰，重重拉着虫后往死亡的深渊坠落。
它要的是他们的命，而他们要的同样也是它的命！
子弹没有了就用刀，没有刀、没有武器就用手边能抓到的所有东西，甚至徒手也要和这只异种搏斗。
一直到双手痉挛、一直到身体僵直、一直到不知道多少具尸体沉入深海，一直到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们、人类，一刀刀、一点点从腹部撕裂开了这只异种的身体。
突然——
“吼——！”一声尖利的痛苦啸叫传来。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突然坠炸入海底。
世界突然在这一刹彻底安静了。
“哗啦——”
顾钦在广阔无际的海平面破水而出。
阴霾退却，流云卷着边逸散开来，露出火红的天空，而璀璨的夕阳就跟在后边儿。
天亮了，拨云见日。
方才那个帝国边境的将领身边满是鲜血横流的尸体，原本的城墙也已经变成了废墟，他手上拎着一支已经报废的枪，浑身浴血但眼底闪动着光芒，眼含热泪、激动地遥遥朝顾钦的方向望来——而虫王的利爪就僵直的悬在他头顶。
虫后死了。
就像曾经人类杀死过的那么多只异种一样，顾钦和他们一起，彻底收割了虫后的性命。
没有了虫后，也就再没有更强悍的异种诞生，没有了虫后，虫王乃至其他更多的异种也就再没有存在的必要。
人类则得以幸存。
帝国和联盟都终将在不久后重建新的格局。
顾钦一跃上岸，挂在身上数不清的露珠沿着他矫健的身躯重新坠落回海里。
他利落的反身坐在岸沿，紧接着就像抓住了自己的美人鱼一样，将闻喻从让人窒息的海中拉了出来，他们浑身浸湿、肩膀相贴瘫坐在岸沿，听着分散各处、接踵而来的幸存人类的欢呼在耳边炸响。
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疼，只有劫后余生的痛快感袭来。
顾钦微微仰着头，他胸腔震动着忽然开怀的爽朗大笑，湿漉漉的细密黑发有几缕贴在颊边，顾钦突然将闻喻的脸向这边转来，将自己的唇畔贴过去和他在阳光下接吻。
他们胜利了。
即使流了这么多血、牺牲了这么多同胞。
可他们终究还是胜利了。
顾钦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还有虎视眈眈的什么其他外星种族。
但他、他们，他们所有人永远都不会放弃求生的希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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