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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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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一场生死后,严湛收拾行李,带着爱丽丝回到了邻市的母亲家,这一待就是小半年。
可想而知,这半年里为了让家人们正视爱丽丝的身份和来历,严湛耗费了多少口舌。
姨妈给家里请了个神叨叨的“高人”,求了一堆符纸;表姐联系了不知道多少个心理医生,暗示严湛不要晦疾避医;就连严湛那个向来与人为善的母亲,也往爱丽丝身上撒过糯米。
但不得不说,人类实在是一种善于接受的动物,半年过去后,严湛善良的家人们已将爱丽丝看作一员。
至于爱丽丝…他习惯于以严湛为媒介感知世界,不出门也不上网,每天就跟在严湛屁股后面转,就算偶尔被严湛妈妈叫走,也必须保证严湛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就比如现在。
表姐一家忽然要来家里做客,母亲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连带着严湛和爱丽丝也不能赖床,成为了厨房里忙碌的帮工。
爱丽丝正削着土豆皮,听见严湛的妈妈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家里没葱了!”
少年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瞬严湛的妈妈发话了:“湛湛,你去菜市场买一点回来,顺便带点蒜。”
正切着土豆的湛湛被爱丽丝两道惊慌的目光钉在原地,抿了抿唇:“我和爱丽丝一起去吧?”
母亲忙着搅动锅里的汤,只说:“你干什么都拉着人小爱,菜市场又不远自己去,小爱还要留下来帮我干活呢!”
什么叫她干什么都要拉着“小爱”,明明是“小爱”离不开她,看看这人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手里的削皮刀都要把手指头削没了,还强装出一副对此毫不在意的态度。
严湛也不揭爱丽丝的短,对方想要给她的家人留下一些好印象是可以理解的,不如说,这样的爱丽丝还让她觉得有些吃惊呢。
某天晚上,严湛问爱丽丝为什么在她家人面前乖得像兔子一样,当初不是说讨厌有其他人在吗?
刚开始少年扭扭捏捏不想说实话,终于败在严湛略显强势的动作之下,求饶般捂住涨红的双颊,指缝中透出湿漉漉的、轻轻扑闪的目光,他说——
“因为她们很像你…很爱你…所以…讨厌不起来…”
不仅讨厌不起来,爱丽丝甚至下意识地去讨好,希望自己能被这个小小的家庭接受,他做得很好,也很成功,但这并不代表如果严湛此时离开了,爱丽丝不会在事后和她算帐。
“快去呀!你姨妈她们都快到了!”
爱丽丝扭头看向严湛,目光幽怨,鼻尖和眼角红红的,睫羽沾上些剔透的泪光。
“要不在网上买吧?很快就到了,而且新顾客只要一分钱。”
“一分钱?”
母亲果然被打动,任由严湛捣鼓起买菜软件,爱丽丝也终于放过了手里那个可怜的土豆。
一家人吃过饭,大人们开始聊天,严湛指挥爱丽丝洗了碗,牵着手躲到一边去。
午后太阳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严湛陷在单人沙发里昏昏欲睡,连手里的智能手机都不能阻挡她的睡意,正要闭上眼,看见表姐秦佑安满脸挪揄地走了过来,说道:
“你俩就非得这么黏在一起?不重吗?”
爱丽丝正趴在严湛怀里,头埋在严湛的颈间,不知何时陷入梦境,金色的长发像一床丝绸织成的锦被覆盖着两人的身影,头顶还有严湛不慎掉落的瓜子壳。
“其实习惯了就还好,网上不是还有卖重力被的吗?还蛮助眠的呢。”
“我看你是被压到缺氧了吧。”
“……”
“我刚听你妈说,你俩干啥都要一起?上厕所也一起?”
“不然你以为卫生间干嘛放把椅子?”
秦佑安大为震惊:“我真是服了你了。”
“还不是他太黏人了!”严湛假装恶狠狠地啃爱丽丝的头,“我一走开他就跟我吵,在你们面前那么乖都是演的!”
最近严湛倒还游刃有余,刚开始真是有点应付不来,爱丽丝总是哭个不停,严湛便去吻他抱他,做些让他没心思继续哭的事情,她以为这样就把人哄好了。
结果某天半夜被强烈的尿意唤醒,严湛听见黑暗中飘来爱丽丝压抑的哭声。
他握住严湛的手,微凉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在严湛的颈侧,还有小心翼翼的、带着湿气的吻,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唇角。
爱丽丝还是这么爱半夜偷袭…但是为什么一边哭着呢?
严湛不敢睁开眼问,只好极力维持平缓的呼吸,直到少年哭得累了,像只小动物似的将脸埋在她脸侧睡去,她才得以下床解救自己快要爆炸的膀胱。
所以这都是为了爱丽丝,把人家从老巢里拐出来总得负责吧?
“我看你也乐在其中。”表姐一针见血。
“哼,我就乐我就乐!怎么了!”
严湛破罐子破摔,紧接着倒打一耙:“我看你刚刚吃饭一直看手机呢,怎么?嫂子出差你独守空房心痒难耐,嫉妒我美人在怀?”
秦佑安作势要揍她。
在严湛失踪的大半年里,表姐结婚了,还是和一个女生,据说两人是在国外旅游时认识的。
说起来,这跟严湛还有点关系,秦佑安去旅游不就是以为自己“可爱的妹妹”永远离开了,才放下工作,带着严湛的相片去曾经约定过的地方旅行。
美丽的阿尔卑斯山脉、悲伤的内心世界、以及音容犹存的妹妹…秦佑安在这场旅行中邂逅了一位善良又正直的女孩,疗伤之旅被她治愈。
遇见对的人,约定便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时至今日,这些事已经可以当作是茶余饭后的玩笑谈资,可严湛能想象到自己消失的半年里,家人们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不只是表姐,姨妈的办公室还有一堆她的寻人启事,妈妈的头发变成了斑驳的花白色,每每触及这些现实,严湛就感觉眼角泛起热意。
“好了,都过去了。”
秦佑安附身擦掉严湛眼边的泪花,显然知道她又想起来之前的事,赶忙转移话题:
“你们这样一直黏着也不是个事,爱丽丝不用吃饭就能活,你能吗?至少找个可以在家里做的工作,之前的自媒体不做了?那么大的流量被你浪费了,我看那个和你一起回来的男生好像火了呢。”
“一起回来的男生”指的是汪元武,或者说,是披着汪元武皮的许巍阳。
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唏嘘,汪元武费尽心思抢了许巍阳的卡片,结果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那你是没看他最近的流量,发个视频只有个位数的赞,大家都不理他了。”严湛不以为意。
互联网上有趣的事情那么多,许巍阳反反覆覆地说那么一件事,怎么可能长久地留存人们的注意力?
“反正你好好想想以后的事情吧,爱人之间也不能总是这样相处的。”
秦佑安看了看两人互相粘着对方的姿态,留下句忠告后离开了。
严湛真的将这忠告听进了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赚钱养家。
思来想去,她又打起了泥巴的主意,在网上购置了一堆轻黏土。
爱丽丝果然被这些灵巧好用的黏土吸引了注意,严湛则拿起手机,架起灯光,拍了一些爱丽丝的作品,结果网上有人私信想要购买。
这不就赚到钱了!
事实证明人的本性是贪得无厌,挣到一点钱就想挣到更多的钱,挣到更多的钱就想挣到无穷无尽的钱。
不仅是爱丽丝的作品,严战还打起了爱丽丝本人的主意。
少年无疑,拥有着绝美的外貌,足以在鱼龙混杂的互联网中杀出一条血路,再加上与之傍身的才华,严湛感觉大网红将诞生于自己之手。
没想到这个提议立马遭到了爱丽丝本人堪称强硬的拒绝,上一次这样明显的拒绝,还是因为严湛用丑颜滤镜拍他的丑照。
可这一回严湛可不是要拍丑照,而是想拍他的美照啊,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少年解释说:“我不想被那些不认识的人当作展览品一样看着!”
怎么会是展览品呢?人们看他是因为喜欢他呀,而且就算是展览品又怎样呢?能赚到钱才是硬道理,多少人想当展览品还当不了呢。
自认为真理在手的严重背着爱丽丝将精心拍摄(偷拍)的短视频上传,果不其然得到了一波前所未有的流量狂潮。
数不清的评论,不可计数的赞以及挤满了邮箱的求合作的信息,严湛每天乐得合不拢嘴。
看吧,大家都很喜欢爱丽丝,严湛翻看着私信箱里的留言,随手点开一个系统默认头像,对话窗口只有一句消息:
【宝宝
有没有被试过被玩到…】
严湛没看完最后一个字就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退,变成僵硬又茫然的空白。
她抬眼,看见少年坐在餐桌旁专心致志地雕刻陶土,没有注意到这边。
严湛眼眶微湿,抖着手又点开一条:
【你好漂亮,想和你生孩子】
【约吗?】
【多少钱可以包养你?】
【别玩泥巴了,玩哥哥的…】
【五千一日?】
退出、点开主页、作品管理、删除作品。
确认要删除作品?删除后不可恢复。
确认!
严湛将手机丢开,看着它从沙发上弹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爱丽丝闻声扭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凑到她面前。
“严湛,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的脸上有强装镇定的紧张,澄澈见底的瞳孔倒影严湛失神的模样,身上穿着和严湛成套的普通家居服,微敞的领口向她毫无防备地暴露衣料之下的风光。
严湛哭了,她紧紧抱着爱丽丝小声抽泣:“对不起爱丽丝,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对不起…我…的事?
爱丽丝的身体像逐渐风干的陶土般僵硬起来,睁大的眼角旁隐隐有裂纹迸裂:“你喜欢上别人了?”
“…不是!”
爱丽丝瞬间融化了,他回抱住严湛,玩耍似的捧起她的脸,去亲吻她落下的泪滴。
“那我原谅你。”他不明白严湛除了出轨,能犯下什么值得哭成这样的错。
“真的?你不想知道我犯什么错了?”
“我想,告诉我吧严湛,告诉我吧,反正我已经原谅你了。”爱丽丝撒娇蹭着女人的脸侧。
“好吧,我偷拍了你做陶土的视频发到网上…然后就有…”严湛哽咽一下,“就有坏人…他们…!”
“他们怎么可以那样对你!”严湛抱住爱丽丝大哭起来。
怀里传来少年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温暖的早春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窗外有鸟鸣啁啾,暖炉上的烤橘子发出柑橘清香。
“严湛…你爱我。”
严湛吸了下鼻涕,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嗯”,像是在回应,又好像只是一个意外的音节。
爱丽丝没有纠结求证,他感觉心底痒痒的,甚至还有点疼,眼角渗出的泪却折射着满足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