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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追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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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过来了…”爱丽丝朝后望去,脸侧的金发如流光飞逸舞动。
“是…是啊。”严湛的目光紧盯后视镜。
那两人把车开得那么快,还不停狂按喇叭,肯定不是为了追上了和她喝喝茶讲讲理。
于是严湛将油门也踩到底,余光里的风景飞速倒退,好几次感觉自己要飞起来。
仪表盘上的指针迅速的跳动着,发动机轰鸣,将严湛的大脑也轰得迷迷糊糊。
作为一个惜命怕死的人,她从没想象过自己飙车的模样,但此刻透过后视镜却看得十分清楚——
镜子里的女人满头冷汗,脸色苍白,眼皮抽搐似地跳个不停,双手抱紧方向盘,仿佛溺水的人抱紧最后一块浮木。
“我去杀了他们。”爱丽丝抚上她微微颤抖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徒手挡轿车?”
爱丽丝眨了眨眼,那意思是:不然呢?
“不许!”严湛大叫一声,“你要是被撞成一摊碎片怎么办?你不是说你会疼吗?骗我的?”
“才没有!”
“那就不许下去。”她一锤定音。
时间流逝,正午的太阳高悬,巡警已经将马戏团的帐篷层层封锁,法医到位不久后,一位四十出头的探长掀开隔离带,神情凝重地听完最初步的案件分析。
死者19岁,名叫詹姆斯·J·斯通,死于颈部断裂,创口鉴定为外力强行扯断,法医怀疑是由某类器械造成。
临时指挥所内,据几位目击者描述,他们在案发地点不远处见到了两位女性,一人是红发,一人为金发,红色的油漆溅了她们一脸,因此看不清长相。
当然现在他们都已得知,她们脸上的并不是油漆,而是某个可怜青年的鲜血。
继两位女性之后,又跑出来两个同样满身红油漆…啊不…满身是血的男人,他们端着一把猎枪,把所有人都吓坏了,直到两人驱车离开,才有人靠近那顶帐篷,并发现了尸体。
现场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器械”。
总而言之,四个陆续离开现场的人都是嫌疑犯,正当警察们按照流程进行嫌疑犯画像时,现场人员除了些毛发和脚印,还搜查出一只正在录制中的摄像机。
它几乎将整个事件的发生过程都记录在一枚小小的sd卡带中,警员探长们围坐成一圈,很快所有人都看出了那顶帐篷中发生了什么——
一群意图侵犯勒索当红模特的青年,被一位美丽的金发少女/少男反杀,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反杀的方式居然是生生拔掉一个人的头。
警员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瞠目结舌不可置信,有的面色苍白几欲呕吐,有连见多识广的探长都露出了几分微妙的神情。
无论如何,通缉令已经发布,不止全州的警员记住了四人的脸,还有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朱莉”的知名度不断提高,报刊中印有她照片的杂志被一抢而空。
而这一切仅发生于一小时内。
距离漩涡远处,严湛已经从危机中渐渐缓过神来,后视镜内那抹银色依旧如影随形。
他们似乎改变了策略,时而紧追不舍,好像下一秒就要撞上来,时而又放缓速度,变成后视镜里一个沉默的小点。
就像是在拽扯风筝线,游刃有余又不紧不慢,料定严湛会崩溃失措。
然而他们低估了严湛的适应能力,她冷静地指挥着爱丽丝看地图,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慢慢成型。
女人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指节,既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她轻轻转动方向盘,粉色敞篷车绕过一座岩山旁的弯道转角,进入了后车的视野盲区,与此同时,一座大桥完整地出现在严湛眼前。
跨越一条红色岩石围成的峡谷,钢筋混泥土筑成的大桥庄严耸立。
严湛微微踩重油门,方向盘偏移些许,在神经高度集中下几乎达到“人车合一”的境界,在哈瑞一行追上来的几秒内,粉色车身完全藏纳于桥架之下的小小夹角。
“爱丽丝,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计划吗?”
少年点头,目光里却有几分不赞同:“严湛…要不还是…”
“爱丽丝,别说什么你可以解决他们的话了,我们现在已经是…嗯…”女人卡了几秒,复又说道:
“反正我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懂吗?一根绳上的蚂蚱懂吗?不管怎样都要一起,不能独自冒险,你不愿意?”
爱丽丝神情庄重而急切:“我愿意!”
“那待会儿记得把我抱紧,千万不能让我被甩出车外。”
严湛还是很信任爱丽丝的力气,连火车都拉得住,应该也可以控制住一些惯性和冲击力吧?她没有幻想过无伤而退,只求不死。
躲在桥下的两人调整起姿势,爱丽丝扑进严湛怀里,实际上是充当了人形安全带。
正如严湛所预料那样,银色小轿车气势汹汹地从头顶驶过,当哈瑞发现前方没别的车时,在大桥中央猛地踩下了刹车。
小丑正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空空荡荡的公路,烈日高照,桥面被晒得滚烫,蒸腾起阵阵热浪。
“哈瑞…要不还是算了?”查理抱着猎枪,布满惊恐的眼睛下是厚重的乌黑。
詹姆斯死去时的惨状依旧停留在他的脑海,那可是被拔掉了头,要不是哈瑞也看见了,查理肯定会以为是某种可怖的幻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目睹了这场面的哈瑞还敢去招惹那两个人?难道磕多了?
真好…他也想磕多。
查理正迷迷糊糊地想着,背后传来一阵汽车轰鸣的声音,还来不及回头,便被强大的冲力掼倒。
眼前像没有信号的电视机,查理感觉到了额角流下带着血腥气的液体,也不知道混乱中撞到了哪里,浑身的骨头都痛得难以忍受。
当他终于睁开眼时,发现自己驾驶位的哈瑞不见踪影,透过歪斜的后视镜,一个不明物体正趴在路中央痛苦挣扎着。
是哈瑞,他刚刚肯定是被甩飞到车外了…
怎么会突然被撞?查理混沌的大脑中冒出一个名字:朱莉
原来是陷阱…可惜查理领悟得太晚,粉色轿车倒退些许,随后加速在哈瑞的身上碾过。
查理见过马路上被压扁的青蛙和松鼠,现在,他看到了许多人一生都难以目睹的画面——
怪异的尖叫、爆裂的颅骨、轮胎在血泥中打转…以及自己濒死前的最后预视。
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走下了车,她的脚步看起来十分坚定,鞋跟“哒哒”地踩在柏油路面上,如同死神降临。
他看见那张亚洲人的脸上也沾上了血,那把柄粉色的手枪,指向了自己的眉心。
“对不起!我叫过他们不要这么做!不要杀我!我妈妈在等我回家!”
查理哀嚎起来,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一切,他甚至忘记了座位下正躺着一把猎枪。
“你的裤子拉链没拉好。”严湛提醒道,就在查理为此感到些许不解时,他永远的被暂停了思考。
手掌心有些发麻,严湛立在车边静静地看了会儿,很难产生一种“自己刚刚杀了人”的真实感。
爱丽丝开始小猫叫似地喊她,严湛收好枪,大步迈向驾驶座。
粉色敞篷车的车头已经因为外力而变形,严湛这次只是轻轻地将车头抵住银色轿车的侧边,缓慢地踩动油门,将她的犯罪证据挤下了大桥。
“哐”的一声巨响,随后是爆炸声响起,峡谷底正燃烧起一朵肆意挥舞的花,好心的严湛指挥爱丽丝把哈瑞也扔下去,方便他赏花,也顺便火化。
事情走到这一地步是严湛无法想象的,但实际情况如此,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警员一定到处设关设卡地想抓她了,而她的共犯——爱丽丝毫不在意地靠在她怀里,扑闪着亮晶晶的双眼,目光似羽毛般在她脸上轻轻抚过。
那眼神似乎有着崇拜的意味,更多的是毫不掩饰、潺潺流淌的爱意,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她的灵魂,严湛从来没在自己的“前男友们”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情绪。
热恋时,他们看她的目光宠溺又温柔,像是主人在看自己的小猫撒娇,纵然也是爱,却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分手时,他们看她的表情又变了,仿佛昨日的温存从来不曾存在过,全都是她的幻想。
严湛的嘴张了张,有无数话想要对爱丽丝说,但最后还是低下头,去吻他玫瑰花瓣般的唇,金色鬈发在手指间轻轻缠绕。
“爱丽丝…”
“嗯?”少年的唇泛着水光,脸颊一层薄红,望向她的目光迷离却又专注。
“我们现在肯定是通缉犯了,得赶快去那个婚礼,我觉得我包里那块宝石项链…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还给你戴过,那个肯定就是送给新娘的礼物,朱莉的执念说不定就是送出礼物参加婚礼。”
爱丽丝见严湛说的是这事,稍微有些失望——
难道刚刚和他接吻的时候,她想的全是这些吗?可接着又听见严湛说:
“我们现在只有彼此了,一定不能分开,好吗?”
怪物的嘴角不受控制般上扬起来,他连连点头,将严湛的衣角攥得更紧。
“只有彼此”、“不能分开”。
这对爱丽丝来说便是最动听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