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伪善（2） 沈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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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颤抖可怜的呼救乍一听跟小孩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欺骗一下没什么经验又没警惕心的人还是很管用的——当然了，对于那种耳朵不好还心地善良的更是格外好使。
宿檐曾经被这种拟声植物寄生过，对它们模拟的声音最是熟悉，不用系统旁白介绍他也能听出来这就是剧情里提到的发出声音的植物。
循声望过去，只能看到高过头顶的草丛，草丛里有细细簌簌的摩擦声正暗暗朝着宿檐这边涌过来。
这些拟声植物并不像其他植物一样对宿檐避之不及，它们是最为贪婪且不顾后果的，上一个卷来的人类还没享用，就盯上了下一个靠近的猎物。
宿檐现在还不会用异能，身上就一把飘着葱姜蒜小米辣味的小刀，很钝，连缠到他腿上的细小藤蔓都割不掉。
“……”
把求生当野炊了是吗孩子。
刀是用不上了，宿檐把刀揣回怀里徒手扯掉了那些藤蔓。
“我自己会走。”
宿檐不耐烦地踹开地底里冒出来的枝条，折了只还在张嘴说人话的白色小花扔到草丛深处去。
只可惜这里的植物尚未生出任何心智，它们一心只有着捕猎的本能，哪怕宿檐已经给它们同类攻击成残枝败叶也仍然坚持不懈地前仆后继。
“原来是只会学人话却听不懂人话的。”
宿檐冷笑着徒手开了一条路出来，这些植物既没脑子，也没战斗力，脆弱得一碾就碎，还不如当初寄生他的半分。
从一片高草丛中穿过，宿檐很快就看到了他需要救援的对象。
跟他当初看到母亲去世的场景一样，数不清的粗壮枝叶遮天蔽日，从四面八方涌过去迅速缠绕上那躺在地上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人类，层层叠叠地包裹成一个绿色的粽子，宿檐到的时候，只能通过那些细小的缝隙窥见零星的衣服碎片和被挤压到变形的躯体。
等到裹到密不透风，那些挂着尖刺的藤蔓就会尖叫着钻进耳朵和嘴巴，钻进伤口的窟窿，攀附着骨头深入，戳破内脏吮吸血肉。
【宿主！再不救他要死了！】
系统的提醒声唤回了宿檐游离的心神，重新聚焦目光落到面前的人蛹上。
现在他的解救对象已经被裹到完全看不见了，再不救就会落得跟他母亲一个下场。
宿檐走上前，很轻松地就把最外层扭动的枝条撕扯成了一段段，上面生长的白色小花还会发出极像人声的痛哭哀号。
这里的植物尚且没有生长到他的寄生种那么可怖的程度，拟声能力虽然更强，战斗能力却弱得不行，宿檐不需要动用异能就能轻松粗暴地把人刨出来。
至于反派会不会因此被刮得鲜血淋漓？
那就不在宿檐的考虑范围内了。
越是深入内里，宿檐手上的枝条越是黏糊，不知名的黏液已经缠了昏迷不醒的少年一身，像是覆了几层透明的膜，模糊了他的面容和身形。
宿檐把人拽出来以后，那些死而复生的藤蔓扭曲着又要攻击宿檐，就在这时，一抹紫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彻底斩断了宿檐近处植物的生机。
“老大，你干嘛呢？”
一个白色的脑袋从草丛后冒出来，随手收回了刚刚的火焰，“大家看你这么久不回来以为你死了——欸，居然有人还活着？”
见还有幸存者，宁稚书一把薅开宿檐，捏起一团蓝色的火焰推入少年口中。
他以前是学医的，本来觉醒的是一个纯粹的攻击异能，但奈何医者仁心，宁稚书通过几天几夜的研究硬生生把自己的异能一剖为二，衍生了一部分治愈能力出来。
吃了一口治愈，昏睡不醒的少年很快就咳出了堵在喉咙里的黑色草团，慢慢地睁开了眼。
“你醒啦！”宁稚书高兴地摆了摆手，“不用担心，你现在安全了！”
少年迷茫地打量着四周，一双浅淡的眼瞳里透出清澈单纯的气息。
“稚书！”
宁泽也从宿檐身后的草丛钻出来，看到宿檐和宁稚书都没事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少年。
“这是唯一的幸存者了吗？”
被宁泽一打岔，宁稚书顿时忘记了少年不搭理自己的事，站起来回答道：“这边我都检查过了，没有别的活人。”
没有别的活人了？
宿檐想起剧情里提到反派是被其他人从超市里扔出来的，便问：“超市里检查了吗？”
宁稚书转头看他，“检查了老大，我们来晚了一步，超市里的人刚被大型变异种袭击，尸体都还很新鲜。”
“带我过去看看。”
“那他呢老大？”
宁稚书指了指少年。
宿檐看了眼手中损坏的助听器，把它抛给了宁稚书，“先带回车上，留个人照看一下，让他跟着容易出事。”
“好嘞。”
宿檐跟着宁泽走到超市后门跟队友们汇合，陈乐鱼和宁泽分别汇报了一下他们两个小队探索的情况，这一片的大部分尸体都已经腐烂到看不出具体死去日期，少部分新鲜的尸体也至少死了一周了，直到他们绕回来看到超市的惨状。
“我们过来闻到特别新鲜的血腥味以为是宿队出事了。”
站陈乐鱼旁边的扶风推了推他那没有度数的眼镜，淡淡道，“可惜不是。”
宿檐望了一眼黑漆漆的超市内部，被浓烈的血腥味冲撞得失去了探索欲，“什么大型变异种干的？”
陈乐鱼把刚刚他在超市里拍的照片递到宿檐眼前，“这是它的脚印和爪印，初步判断是个猫科动物，我过来的时候有个人还没断气，说他的弟弟就在附近，希望我们能找一下。”
宁泽补充说道：“稚书尝试过救他，但是他的内脏都被那个变异种掏出来吃了一半，还能说话已经算得上是奇迹。——这还有封信，说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弟弟，就转交一下。”
宁泽自己就是个有弟弟的人，最看不得这种事情，说话时表情难得凝重，“老大你刚刚救的那个应该就是吧？他说他的弟弟听不到，也不会说话。”
宿檐把信件接过来，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等会儿转交给他。扶风，检测一下变异种的踪迹，看我们能不能追得上。”
扶风摇了摇头，“我刚刚试过了，它很警觉，隐匿了气息，没有更多的信息是追踪不了的。”
“天快黑了，取一些新鲜尸体样本，把幸存者带回基地隔离。”
“是。”
一行人回到车上，宁稚书正在试图修好助听器，少年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拘谨又局促地占着一小团位置。
五个人里除了宁稚书没有人会手语，为了防止幸存者害怕，宁稚书被宿檐安排做安抚工作，最后得到了几个基本信息。
“沈寄月，20岁，是绿意小镇的本地居民，病毒爆发的时候他正跟哥哥在超市买东西，因为超市有充足的物资，他们才能活到现在。”
宁稚书把沈寄月送去检查之后回来跟宿檐报告道，“目前没发现被感染的迹象，也没有觉醒任何异能。”
“嗯，先隔离一周看看。”
宁稚书走之后，宿檐盯着信息表上安静低顺的面容，心中有种诡异的不爽感涌了上来。
这个世界的反派怎么这么乖？
在隔离的这段时间里，宿檐去看望过几次，沈寄月一开始似乎有点怕他，看到他总是躲到角落里，一个眼神都不敢递过来。
直到宁稚书跟他解释是宿檐救他出来以后，沈寄月才敢跟宿檐对视。
“他为什么怕我？”
“这个……”宁稚书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老大，我说了你别生气。”
“不生气。”
“他说……因为你太吓人——哎老大，你别误会，他不是说你长得丑，他的意思其实是因为老大你太有强者气息了，气势很吓人，你想啊老大，你作为一队之长，一基之主，最强异能使用者，会吓到小朋友也正常，你说是吧老大？”
“呵呵。”
宿檐皮笑肉不笑地望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我吓人？”
宁稚书脸色微变，语速飞快地说了句“没有的事”，而后立马给嘴巴拉了个拉链，不说话了。
一周的隔离结束，沈寄月依旧身体健康毫无异常，按规定，宿檐给他安排了一套小房子，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
谢谢你。
沈寄月站在门口跟宿檐道谢，但比完手势似乎又想起来宿檐看不懂，想起来宁稚书之前跟他说的可以写下来，便执过宿檐的手，在掌心慢慢地写了一遍“谢谢”。
指尖划过掌心的感觉又痒又麻，宿檐下意识缩了一下，不料看似像小兔子一样容易受惊的沈寄月却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谢谢你救了我。
沈寄月低着头继续写着他想说的话。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宿檐手里也没纸笔，只能效仿沈寄月的做法，在他的掌心刻字。
你想问你哥哥对吗？
沈寄月眼神微动，望着宿檐轻轻地点了点头。
超市里的人都死了。
沈寄月的眸光明显暗了下去。
但是你哥哥不在尸体里面。
见他这样，宿檐就知道宁稚书一点都没有透露那天的事情，一时计从心起，隐瞒了沈寄月哥哥去世的事实。
真的吗？
沈寄月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不顾宿檐把话写完，急切地划拉。
那他肯定还活着对吧？
宿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
你不恨他吗？
他把你推出来。
就为了独自活下来。
你没想过为什么超市里的人都死了，你哥哥却不在里面吗？
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沈寄月激动地推开宿檐，飞速地打着手语，也不管宿檐看不看得懂，一双眼急得发红，更像兔子了。
我哥哥是为了我好才把我推出去的，肯定是因为超市里有更危险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就砰地关上了门，拒绝跟宿檐继续交流下去。
宿檐既不生气，也没有离开，他就靠在门边笑，直到笑到里面的人不好意思然后把门再次打开。
对不起，我不该生气。
沈寄月手里拿着一个便利贴，每展示完一张就撕掉给宿檐看下一句话。
我太担心哥哥了，所以有点着急。
再次感谢你把我救出来。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他不相信这房子和物资是免费的，他虽然一直待在超市里，但他也很清楚这是物资稀缺、危险重重的末世，不可能有天上掉下来的美味馅饼。
宿檐指了指外面，示意沈寄月自己去看。
作为第一个建立的基地，宿檐的基地收容的幸存者随着时间推移已经规模庞大到堪比一座城，里面只有少部分是异能者外出时带回来的，其余大部分都是自己投奔而来——宿檐的名声在末世里早就打响，只有他才会收别的基地不要的老弱病残孕。
当然了，除了来者不拒以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宿檐不求回报。
他不需要幸存者出去寻找物资，也不需要他们做苦力做建设，他有着数量可观的异能者小队，所有的普通人只需要待在宿檐和他的异能者小队建造的乌托邦里好好生活着。
如果有人在基地犯事，只要没有严重到危及他人安全，宿檐也不会像别人一样把犯事的人赶出去，顶多就是关几天禁闭好好反思一下。
宿檐对异能者待遇也很好，他修建了五个能量池，对应着金木水火土，每一个异能者都能够享受到充分的能源供应，不仅每次外出之后回来都能迅速恢复，他们升级也很快。
于是异能者也纷纷赶来投奔，宿檐的基地才能在短时间内发展到如今地步。
“挺有手段的。”
听着系统的介绍，宿檐由衷地感叹道，“末世里谁听得了乌托邦这种词。”
这几天宿檐已经把自身的异能研究透了，除了能够吸取和释放他人异能以外，他还能检测每个人是否拥有异能——无论是已经觉醒的还是没有觉醒的。
再联想一下城中数量异常庞大的普通人，宿檐很快就想明白了那几个能量池的来源。
但在其他人看来，能量池是宿檐的异能，他给他人提供能量越多，他也就越强。日积月累下，从一开始的少量能量池到现在能够给上百异能者提供能量。
众人把他的这种类似治愈系的异能归在木系，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宿檐能够灵活运用五个系的异能，要说唯一的缺陷的话，就是不能拥有自己的异能武器。
现在尚且还是末世初期，绝大部分人对异能的了解不深，也掌握得不完全，宿檐的异能就是已知最强的。
你就是宿檐？
沈寄月出去了解了一圈回来，看向宿檐的眼神已经变了。
看来他隔离的这些日子，宁稚书还真是遵守规矩，什么也没说。
我哥哥跟我说起过你，他还说只要能出去，就会来投奔你。
沈寄月又激动地只知道打手势了。
宿檐笑看着他，装作没看懂的样子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在便签上写道。
你没有异能，没事不要出基地，每五百米就有异能者巡逻，有什么需求可以找他们。
我要找哥哥。
沈寄月认真地写道。
可以带我一起吗？
【你很清楚沈寄月是一个完全没有异能的废物，带着他只会给队伍徒增负担，尽管你的基地里并不缺乏像他这样的累赘，但是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并不会活很久。】
【在这末世里，短命才是常态。】
在宿檐的乌托邦基地里也避免不了意外去世的命运，特别是对于那些老弱病残而言，如果没有觉醒异能，基本上也很难活长久，来投奔宿檐无非是活下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你为了异能资源收纳了数量庞大的幸存者，可谁也不知道你才是导致那些人悄然死去的罪魁祸首。】
【你欣赏着每一双含恨死去的眼瞳，怜悯地述说着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就死了。】
【基地里所有人的命是你救的，你拥有他们的生命支配权。】
【现在，你打算用同样的方法对待沈寄月，不过不是现在，因为现在你的小队还有人在关注着他，你打算让他活得久一点，等待没有人在意之后，让他悄然死去在寻找哥哥的道路上。】
听完这段剧情，宿檐看向那双熠熠生辉的眼，它闪烁着末世里少有的清澈和希望，跟他主人一样单纯无暇。
好啊。
宿檐笑了笑。
等稚书修好你的助听器，我们就一起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伪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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