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把事情交给我你就闹心吧》程春山

5、小师尊 我喜欢这个

　　灵感测试四年一度，而今新修真历七百年，统共也有了一百多度。
　　很多开窍期修士年岁不大，根本不知道鹤鸣石说的上等灵感是什么意思。季皖迟疑，手落在名册上。
　　鹤鸣石恢复了玉石形态，一缕灵气却从仙鹤的头顶飘出来，替季皖执笔。
　　“甲等灵感。”
　　季皖惊奇的目光扫过仙鹤，最终落回周水的身上。周水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地方，目光很散很虚。
　　季皖叫她去找林听月，周水跟着队伍，一言不发地走了。
　　闻松予还在和他人交谈，阮郁在一边臭着一张脸，不高的少年好像对谁都是一副不太好的脸色。阮郁抱着臂看地上的阵法，等到季皖传音过来说灵感测试已经结束后才抬起头——
　　林听月过来了。
　　林师姐看着年纪不大，面容平和总带笑意。
　　周水什么都没听进去，她晚上照旧回听潮阁。
　　宋青岁摸了摸她的脸：“之后要去地亨了小水，要多注意。”
　　周水定定看着地面，半晌点了点头。
　　第二日，所有人集结上了渡絮。
　　所有的上下之分，所有的比较为难，通常也就是从鹤鸣府出来之后就注定了的。周水作为甲等灵感，在队伍比较前的位置。她被林听月拉着手坐上渡絮，依旧一言不发。
　　同乘的闻松予转头看了她一眼，温和地上前问道：“你叫周水是吗？最后一个出来的甲等灵感？”
　　周水半个人被林听月的衣袍挡住，露出一双平淡空寂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
　　阮郁原本就不耐烦的脸上划过一丝嘲笑，这时候倒是亲亲密密地搂住了闻松予的肩：“人家不管你装不装，你也就就骗骗别人，闻大公子——”
　　“真当谁都得折服于你的魅力之下啊？”
　　闻松予听到这句话，脸色终于变得不明晰了，他顿住一瞬，然后才去取阮郁的手。
　　阮郁心情大好，单方面靠近周水把她从林听月身后捞出来：“唉，你也别在林师姐身后躲着了，林师姐打坐呢。”
　　周水被他拉的一个踉跄，眼神不善地看了阮郁一眼。
　　阮郁只顾着嘲讽闻松予，根本没看到周水的眼神，他光明正大捞着周水的肩。
　　闻松予温和的神色终于维持不住了，转过身看都不看阮郁。
　　渡絮就这么大，一个大篮子里装点人，闻松予再看不惯阮郁也远离不到哪里去。
　　周水突然毫无预兆地伸手想去抓身后的东西。
　　却只有云雾流过指尖。
　　开窍期的修士只能驱动渡絮快一点。
　　地亨峰合利峰之间七千里，双腿走得一年多，跨山跨河的，开窍后期才能御剑，如此路途上也得不得休息地飞十五六天。渡絮就快很多——通脉的洒扫弟子和没修为的小弟子乘渡絮十一天走完七千里，渡絮上若有开窍期修士加速，时间缩短为五天，若有筑基期修士加成，则七千里不过一天时间。
　　这历史直逼旧修真历的仙器啊，是前代大能的随手作品，连接云行山主峰四座，并其他三十二峰。
　　后面还连着一串大篮子，一行人坐在渡絮里是感受不到外面的风声的，即使高空狂风呼啸。
　　到了地亨峰，负责接引的的修士依旧是开窍期的修士，他接过林听月递过来的名册，沉吟看了一遍：“林师姐，我这边检查没有问题了，但是——”
　　他的手在名册上一串名字上一划。
　　林听月看他眼神就知道了什么意思，幅度不大的点头。
　　宋归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闻松予和阮郁一眼，敛了神色。
　　分了住的地方，小弟子们下午自由参观一番地亨峰的一些地方之后，第二天就要到地亨峰的校场去锻体。
　　云行六式周水练得稀稀拉拉并无什么美感，与她同行的一个小女弟子戳了戳他的肩膀，趁休息间隙叫她出去。
　　周水没管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台上的开窍期剑修宋归说今天就到这里，周水才从自己的专注世界抽出一点，跟着大部队回了住处。
　　第三天依旧是锻体，第四天依旧是锻体……直到第十五天，有一个小弟子因为家学与此相关，被宋归单独提出来放去台上。
　　“云行六式每个人都要练，只不过你们练的都是简化版，现在让这个练过的跟你们讲一下。”
　　张恬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磕绊了半天说了一个好字，然后开始抬手起势。
　　那天戳周水的小孩又点点周水的胳膊，周水被戳了好几下，终于回头。
　　“我叫张源，我知道你，是甲等灵感，你好厉害——”
　　周水神色不变。
　　张源扁扁嘴：“之后能不能跟我一起玩，你带着我，我就住在你旁边，很近的，我过来给你带饭你就不用早起了好不好？”
　　周水听到带着我三个字，神色有些许不适。
　　张源看她脸色，以为自己这一次说话又说的不对了，有点委屈，又有点难堪。
　　周水静静凝她一眼。
　　“搬过来跟我一起睡。”
　　张源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有点不敢相信，看着她的神色里多了一些不确定。
　　周水已经转过身继续听讲解了。
　　云行山给未通脉的小弟子真教东西，从体术，到用剑，再到后期通脉之后，会教简易炼丹和简易炼器，基础的符咒和相关的知识也会一并教给这群小不点。
　　剩下的就看弟子的造化了，幸运的开窍，不幸的至少能通脉，去当洒扫弟子，或者在宗门负责日常维护——不能通脉的早在鹤鸣府就已经筛掉了。甲乙丙等灵感自然不在此列，丁等灵感最容易出开窍失败的洒扫弟子。
　　周水他们在鹤鸣府见到的季皖林听月就是丁等灵感。
　　灵感的高低通常直接决定了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敏锐程度，也间接决定了修士对灵力的控制和吸纳收藏。
　　宋归让演示完的小弟子张恬下去，张恬回到张源身边：“我的娘，刚吓得我。”
　　张源：“咱们收拾收拾，晚上跟管宿的师姐说一声，之后搬去周水那边，你离得远一点我离得近一点。”
　　张恬：“为啥啊妹儿？”
　　张源：“回去我告诉你，要是你是女子就好了，还可以和我们住一起……待会宋师兄下来查的时候记得提醒我。”
　　“成。”
　　周水动作学得慢，她的专注安静从来都像一条迟缓的冰河。但学会了就基本不会错，此前沈奕教她的时候只求速成，所以不要求她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稳沉，所以周水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稀稀拉拉基本没有标准和美感可言。
　　所以一旦她拥有充足的机会和时间来练习的时候，每一次身动都极其地扎实。、
　　张源在一边看了一眼周水，回头就戳了戳自己的兄长：“你看她这样的算怎么样的？”
　　张恬脸上的红色还没有消退，定定看了周水好一阵：“她很好。”
　　“像咱家出的剑修一样好。”
　　一个月过后，是体术的考核。
　　小弟子们齐聚。初级的体术都教给他们了，下一步就是拿剑。
　　宋归站在台上，一次上来四个人，从刚开始林听月给他的名册上按顺序叫人。
　　“第一组：闻松予，阮郁，张恬，张源。”
　　四人上前。
　　闻松予跟张恬张源站得更近一些，阮郁则是有闻松予的场合一直臭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张源对着底下的周水眨了眨眼，周水抱着自己的膝盖，神色不变，手抬起来挥了挥。
　　她其实对身边一直呆着的人才会有一些浅薄的印象——说实话周水到底是傻的，小脑仁对修炼灵气更敏锐了，就只能委屈生活的其他方面不近人情一些。
　　因为无力面面俱到。
　　所以张源相处久了就知道，周水不是不理人，只是之前根本不认识她，语速太快也听不清她讲话。
　　随即她收回自己的注意，专注于当下的考核。
　　最后四人自然是全部通过的。
　　第二组，第三组，再到最后一组。
　　“好了开始吧。”
　　宋归早就在多天的练习中锚定了周水，原先以为她学得慢，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后进派，挺扎实，赏心悦目的。
　　那一组只有三个人，有一个没通过，跟上一组另外一个师弟要重修。
　　结束考核之后，阮郁主动来找了周水：“喂，你，周水？”
　　比自己矮不少的小矬子没理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阮郁一瞬呆住，然后动作很快地回头四望，瞧见闻松予没看这边，于是假模假样哼着歌找别人去了。
　　张源跟张恬交换了一个眼神。
　　兄妹两人都神色异样。
　　周水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有闻松予，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好奇和不太常见的矜持，克制地望了周水一眼。
　　在原地发呆的周水可能不知道，在不远的未来，她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改写，或许，就是从今时今日埋下的伏笔。
　　沈奕这次下山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专门过来逗小孩。周水看到他直直走过来，脚步一顿，脸上说不清是诧异还是不安，复杂的看了沈奕一眼。
　　四周都是人，周水站在人群边缘，原本是在翻看剑谱，被沈奕一把抽走书：“小呆子，怎么不认真练剑？”
　　周水呐呐半晌，轻声叫他：“沈师叔。”
　　沈奕显然是被叫的很开心，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把小剑：“叫什么师叔呀，辈分都乱了呆娃娃。试试这个，你宋师姐嘱咐我一定要给你搞一把这样的。”
　　周水拿着小剑，发现身上没有挎剑的地方，那把小剑基本是根据她的身高买的，不长不短，不重。
　　沈奕故作深沉摇了摇食指：“不对，你应该回去找根绳子把这把师兄专门为你找来的剑挂起来，每天给它鞠躬擦洗，不是挂在身上。……然后在剑术的考核里拿一个好名次，知道吗？”
　　沈奕满口跑同轨车的话突然转正常了。
　　周水的目光早就移开了。
　　“……宋师姐。”
　　周水走上前，小心牵住宋青岁的手，脸贴在宋青岁宽大的袖子上，悄悄地不说话了。
　　宋青岁：“我来看看她，师兄送完东西就请便吧。”
　　沈奕：“……”
　　张源和张恬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们在刚刚沈奕来的时候就自动走远了，现在远远看着这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太明晰的神色。
　　妈呀。
　　近处的闻松予又看了周水三人一眼，低垂眉眼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
　　他们太扎眼了，没有人能做到不关注这边。
　　阮郁原本想走过来的步伐在看见宋青岁的时候硬生生停住，他只是远远看着，觉得白袍子的这位师姐貌似，额，应该不太好相处。
　　宋归这时才从后边出来——刚刚有一个小弟子练功受伤，他紧急处理了一下，没想到一下子见到这两位，一时无话，呆了一瞬。
　　沈奕嘴角带笑，春风得意的一双桃花眼看向宋归：“宋师弟干什么去了，我俩就过来看看孩子，不打扰你传道受业啊。”
　　这话从他最里边说出来欠欠的，宋归无奈笑着过来。
　　沈奕从身侧掏了一个小锦囊出来，塞进他手里：“你不知道，你宋师姐这几天关门不见人就是为了这个，让我给你捎过来，结果她自己先心急了，你拿好啊。”
　　宋归看了一眼宋青岁，他其实跟宋青岁是远方亲，虽然此人在族谱上是自己的太奶奶辈的。他不过一年岁尚小的后辈，哪能……
　　他转眼扫一眼在宋青岁身边突然鲜活起来羞怯起来的周水，眼神渐渐明白。
　　周水就是这个兴师动众的根。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想——周水原本课业不差，也不需要开后门，况且只是性子慢一点，不碍事。
　　两位筑基期一来，一个是他入门的时候吊儿郎当的授课师兄，一个是开窍期剑修根本要不到丹药的避世丹修，宋峰主座下唯一的徒弟……
　　宋归收好锦囊：“多谢师兄师姐，我就收下了。”
　　周水紧紧贴着宋青岁，脸也转向她，不看周围的人了。
　　宽大的袍袖被山风吹动，略过周水发顶。
　　云雾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