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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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八月之初，江城风和日丽，荣氏内外一族皆是喜气盈盈。
荣氏令仪，三十又三，终于觅得良缘。
从此，家主夫人便尘埃落定。
江南第一世家名不虚传，一日两场盛大婚礼，均奢华不失风雅。晨守祖制，新人拜堂结契。到了黄昏，则是草坪烛光，极尽浪漫。
傍晚，竹影山麓，贺氏酒店花园草坪。
到场宾客，除荣姓族人及亲朋好友，亦有政商名流、曲艺大家。众人面带祝福，看着台上的一对璧人。
“没想到荣十三竟然娶了一个普通人。”
“这新的荣太太可不普通吧，据说是海外知名品牌设计总监。”
“哎，新娘能力突出容貌姣好，都是明摆着的。至于哪方面普通，你我都清楚。”
“也是，赵总监的家世，配荣家确实高攀了。何况荣令仪可是荣氏嫡系唯一的后人，这偌大家族女主人的位置，我还以为会落入哪个世家千金手中，没想到啊……”
赵千钧一手挎着荣令仪的臂弯，一手握着捧花，保持着得体笑容。面对神父的同时，将台下议论听得清楚。
她指节捏得发白，轻轻冷笑一声。
身旁男人抬手，十分自然地握上她搭在他臂弯的手。
颊边漾起的梨涡藏着宠溺和纵容，衬得他五官更加冶艳。
“紧张么？”
千钧没说话，目视前方，笑容未减半分，还像是那个一腔爱意期待进入婚姻的新娘。
男人只当她在意台下议论纷纷，修长白皙的手指贴着她的手背，像藤枝一般蔓延至她的指间，十指紧扣，使她的手染上他的温度。
“千钧，你是我的妻子，其他都不重要，我不在乎。”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你不在乎，不然也不会跟我结婚。”
见她意有所指，男人皱了下眉。刚要开口安慰，但被神父迎面而来的声音打断。
“……婚姻是人生中神圣、庄严且美好的盟约，应以虔诚、尊重和爱来维系。”
神父此刻正结束冗长的发言，询问新人：
“荣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赵女士为妻，此生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都永远爱她、珍视她，对她忠诚，直到死亡。”
荣令仪下意识转头看着赵千钧，浅琥珀色双眸碎光微闪，不安感持续扩大。
“我愿意。”
他的声音坚定且有力，像是在证明什么。
“赵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荣先生，此生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都永远爱他、珍视他，对他忠诚，直到死亡。”
赵千钧却一改幸福新娘的模样，嘲讽地翘起唇角，声音冷淡：
“我不……”
荣令仪握着她的手倏然用力。
他猛地转头，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瞬间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来不及反应，他眸中光华乍现，虹膜边缘涌动着朱红和钴蓝流光。
他曾说过不会用异能控制她，现在要食言了……
他接受不了他的妻子在婚礼上说她不愿意。
为什么？
相识至今，明明一切都很平淡、很顺利，忽然之间何至于此，竟然要当众报复他？
瞳孔瞬间收缩，眸中流光溢彩，他已气极。
无论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允许荣氏家主的婚礼上出现意外。
被念力攫取神智的赵千钧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提线木偶一般，瞬间恢复了刚才笑意盈盈的表情：
“……是的，我愿意。”
不！不是！
我不愿意！
赵千钧的潜意识就像被困在一个玻璃盒子中，无论如何奋力挣扎，却只能目睹着荣令仪操控她完成这场奢华至极的婚礼。
她不甘心！
她的主体意识反抗太强烈，却又无法突破他的精神桎梏。犹如断弦瞬间崩断，她身体一僵，而后瘫软下去。
捧花重重砸在地上，花瓣七零八散。
“千钧！”
男人一手揽住她的腰，接住晕倒的她。他双眉紧皱，神色紧张：
“是不是太累了，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众宾客哗然。
看到女儿晕倒，赵父赵母猛地站起来，向台上冲去。荣母叶云霭搀着荣老太太起身，也紧接着上前。
荣令仪握着她腰的大手颤抖着收紧，喉结动了动，眉宇间竟流露出几分病态。
她竟如此不愿意顺从他，如果不是自我意识挣扎太严重，躯体就不会过载，就不会异常晕厥……
男人索性抱起他的妻子，离席时，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中，早就不知不觉盈满了疯狂的偏执。
千钧，现在后悔，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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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加长劳斯莱斯平稳行驶在夜色中，将一对新人提前送回荣家老宅。
下车时，男人将她婚纱裙摆整理好，动作轻柔地抱她上楼。
望江楼三楼，夜风从远处涌来，带着几分江上的凉意。
赵千钧一瞬惊醒，对上那双明明绝艳却鬼气弥漫的眼眸，条件反射一般在他怀中剧烈挣扎。
“放开我！”
男人看似身材清峻，钳制她的力气大得离谱，牢牢抱着怀中人绕过客厅进入主卧，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赵千钧一接触到床面，便立即撑起身体想要离开，却被欺身而上的男人重新束缚。
她用力推拒，对他拳打脚踢，却被他困在床间。
“钧钧，”男人的语气明明是轻言软语，却带着浓浓的警告，“听话些，我不想再用念力控制你，你的身体受不了。”
啪！
赵千钧就像被戳到痛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荣令仪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上顿时多了几道红印。
力道打得他微微侧头，男人有些不可置信：
“你，打我？”
声音中潮湿的阴森感，让赵千钧蓦地瑟缩一下。
他却转过头看着她笑起来，神情带着几分疯癫。
“没关系，没关系钧钧，你别怕我……”
“够了！从始至终，我都是你用来完成家族任务的工具！”
她的脸颊划过一行泪，哽咽道：
“我承认我喜欢过你，但一开始，我根本没对你存有妄想……就当我自作多情，放我走吧。”
“走？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要去哪儿？”
反常的笑意使他的美貌更显诡艳，男人捏着她的下巴，唇瓣缓缓靠近，愤怒和不安让他口不择言：
“我猜猜你想去哪儿……回齐市老家？去京城找许政和？还是说，去纽约找你的‘知己’旧情复燃？”
“你放尊重点！”
赵千钧猛地将他一推：
“荣令仪，你作为士族后人的修养呢？这不是你会说的话！”
“怎么？你觉得我很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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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令仪轻垂眼睫，挑起一缕她因挣扎而变得凌乱的发丝。
“你错了，我卑劣的很。”
“钧钧，你是不是从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他的声音越发鬼魅，赵千钧心中惊惧，咬牙看他。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是我荣令仪的妻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他的眼睛勾人且骇人，粘稠又甜腻。
昏暗里，他眸中光色如七彩琉璃，锁定猎物一般忽明忽暗，攫取、吞噬着她。
“永远都是我的……”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绕过她后颈，小心翼翼地拉开婚纱礼服的拉链，动作轻柔，仿佛怕弄疼了她，又怕弄坏了她亲手设计的婚纱。
细细看着夜色中被洁白婚纱半掩的女人，如同一件拆了一半的、只属于他的礼物。男人眼底泛起潮湿的情欲雾气，混合着那淡淡山檀香，欺身慢慢将她笼罩、覆盖。
赵千钧闭上眼睛，她承认她后悔了。
荣十三，艳鬼也。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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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前。
阳春三月的江城傍晚，暖风拂面。
赵千钧拎着红酒木盒，看着面前的火锅店，有些迟疑。
这家蜀省火锅，位于老城区的街巷深处，一看便有些年头了。
这贺总将饭局约在此处，还真是让她出乎意料。
眼下也三月末了，回国已经一月有余。
这段时间，赵千钧先来到江城小住几天，确定了工作室的选址和装修方案，等装修开了工，她便回了老家。
跟父母生活在一起，每天和国内的朋友小聚，好不闲适自在。
自从离职出国，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过了有小半月，这才整理好休假状态，喊上自己从纽约“忽悠”过来的同事小伙伴们来到江城，准备投入工作，下手去搭草台班子。
他们公司Keese，是一家以美式复古运动休闲服装起家的国际品牌，经典款式几乎久占市场而不衰。
近几年上层高管更迭，新设计总监Lorenzo是个奇人，偏爱剑走偏锋式创新。
要不然她这么一个设计理念和Keese运动服饰完全不搭边的新锐设计师，也不会有机会被Lorenzo从巴黎挖到纽约。
在纽约时，Keese在Lorenzo主导下推出了好几款分支系列，其中几个系列都有她的参与。
这次Keese入驻中华区，没有比她更适合外派的设计师。她这分公司设计总监，也算是被架上去了。
手机震动，她接起电话。
安东尼略带急切，操着一口歪国仁口音：
“千钧，你在哪里，我和Sophie现在在这个宝什么街的路口……”
“是宝钿街。”
千钧纠正道：
“我说怎么在店门口等你们半天没见人，原来是迷路了。别挂电话，我马上过去找你们。”
安东尼·威廉姆斯是新工作室的副总监，以前负责过几个对华项目，对传统文化兴趣极大，中文也说的顺溜。
索菲亚·李则是她的设计助理，美籍华裔，中文说得和国人无异，甚至经常飙蜀省方言。
但她对文字不太熟悉，处理书面文件虽没问题，但江城底蕴深厚处处典故的街道名、店铺名，对她来说就很生僻了。
他们几个在纽约本部合作过几次，志趣相投又很合得来，一来二去就处成了朋友。
这次品牌入驻中华区，他们俩个是主动投诚要跟她一起过来的，给了她很大的底气。
赵千钧走出巷子，翘首往远处路口去看。
灯光下，隐约看到一个高个子老外和一个中等身高的短发女孩正在东张西望，千钧向他们招手，对电话那头笑道：
“Antho，我看到你们了。”
三人会合，带给这位贺总的礼物算是凑全了。
说到送礼这事，需要混个脸熟的地方疏通倒是好说，毕竟Keese的预算向来大方。
但最让人头疼的，是荣令仪。
她莫名地很喜欢念这两个字，令仪令仪，绕在唇齿间，很是温柔妥帖。
赵千钧一度怀疑，她一个钢铁直女，不会隔着屏幕爱上一个美女名旦吧。
从第一次在时报广场看到这个名字，赵千钧就知道，她回国打的第一仗，必然是非遗昆曲做前锋。
工作室之所以落在江城，首先江城历史文化深厚，可挖掘元素众多。
再者，荣令仪是曲艺名家，江城昆曲第十三代传承人，在对戏曲的了解上谁能比她更专业权威。
但是，荣令仪的资料，查不到。
荣令仪所出身的荣家，并非一般的家族。
据说荣家一脉绵延近千年，是高门士族之后。
当地人说，荣家是为江南第一世家，顶级望族，财富无法量计。
但具体荣家是干什么起家的，她也不清楚。荣氏行事低调，鲜有史料记载宣扬，到现在人家的家族历史，估计只有荣家人自己知道。
不过，昆曲起源是从元末明初，自此荣家的史料便有相关记载，荣氏家族绵延与昆曲代际传承相依相伴，到荣令仪，已是第十三代，所以人称荣十三。
所以说，令仪老师如此出身，能看得上普通物件儿吗……
赵千钧想着，爱唱戏的美女姐姐应该都不会讨厌精致的手把件儿，于是她十分不舍地取出了在巴黎花重金淘到的清末象牙雕镂空折扇。
她是真舍不得，这东西有市无价，捐给博物馆也够级别了，只怪老外不会鉴宝。
况且，这可不是花的公司的钱，是她白花花的欧元啊！
深吸一口气，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中华区工作室做好了，名利双收，升职涨薪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可关于传承人荣令仪，网络上也只有零星的演出照片、剪辑片段，连完整场次都没有公开版本，更不要说任何的私人信息。
这就很难办，要想谈合作，她只能想办法先见到这位荣老师，再做打算。
所幸，经过老同学介绍，联系到一位江城老牌企业贺氏集团的CEO。听说，贺燳华喜欢昆曲，经常去看荣十三演出。
地方是对方订的，她只能盘算着吃饭中途溜出去结账。求人家办事，总不能让人家请客吃饭吧。
赵千钧看向两位“左膀右臂”，正色道：
“走，咱们去会会这位贺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艳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