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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帐暖(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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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桑娘为她换月白绣花纱裙,略施薄粉走上马车。
府衙距离侯府不远,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临下车时,元窈却又打起退堂鼓,桑娘提着食盒下车,她伸手将人拉住,打着商量:“桑娘,我这几日身子不适,我们晚些日子再来好吗?”
她身子来得晚,婚后两个多月才来,许是自小底子不好,每次来时总要提前几日腹痛。
她的日子,桑娘再清楚不过,闻言轻叹一声,无奈道:“姑娘,车夫已去知会守卫,若是侯爷不愿见人,我们再回去吧。”
“好。”元窈点头答应,眉间愁绪可算有些缓和。那夜霍褚离去时面色可不好看,他贵为君侯定是有气性的,未必会愿意见她。
“夫人。”马夫来到车前,桑娘掀开轿帘。
“侯爷正与几位大人议事。”
听他这样说,元窈眉眼弯弯舒心一笑,心头的大石头可算落地。
“请夫人先去偏房等候。”
元窈笑容一滞,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整个人都凉下去,眼角凝着一汪水光。
桑娘应下,回头瞧见元窈模样俯身低声劝道:“侯爷肯见姑娘便是未与姑娘置气,姑娘何必这般避之不及?”
元窈咬着嘴唇,她……不想……
心中用力回答桑娘,嘴上却无力开口。
她就是不想和武侯亲近。
不论武侯是否气恼她,日后会如何待她,她现在就是不想和他亲近。
一想到那些事,她腿都在打颤。
“我……知道了。”任凭心中苦楚翻涌,她也只轻道这一句。
府衙小厮将她一路带到偏房,元窈等了片刻不见人来,心悸得厉害,便想喝口水压下紧张,拎起桌上水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好叫桑娘去寻些热水。
桑娘一走,小院仅剩她一人,元窈坐了会儿站起身,好奇打量屋中陈设。
衙署比侯府简陋许多,这间偏房只简单陈列几个宝瓶,料想这边伺候的下人不多,台面边角积灰也不曾被清理,她静默看着,瞥见柜格放着掸子便取来清扫。
她惯爱这般消磨时间,一寸地方也不放过从头到尾扫过一遍,竟未察觉有一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侯爷?”
直到听到桑娘的声音她才转回头,只见霍褚就站在桌边面对自己,外间桑娘捧着茶壶,惊讶地瞅着他们二人。
她身子一僵,后知后觉霍褚已站在那多时,攥紧手中掸子迟疑唤人:“侯爷……”
霍褚为何不叫她?也不发出半点声音?
桑娘将茶壶放回桌上对她使个眼色退出房,元窈平缓走到桌边,迎着霍褚冷凝的目光为他倒好一杯茶水,唇齿一顿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就站在旁边沉沉打量,动也不动一下。
元窈抿着嘴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取出,深深呼出一口气,轻道:“杳杳料想侯爷无暇顾及晚饭,便叫人准备一些给侯爷送来,您瞧瞧可合胃口。”
她话音落,屋内死寂。
元窈自小与母亲一同长大,从未见过生父,不晓得夫妻之间该如何相处,若是霍褚一直不应,那她也实在不知应再说什么了。
她又将头垂了垂,动作谨慎的摆放饭菜,直到最后一盘菜放好,杵在身旁的人可算动了动,坐了下来。
元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他道:“怎的,这大半月来你只今日料想到了?”
他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但这般说话摆明是要寻她错处,元窈心头一跳,立即认错:“是杳杳疏忽了,侯爷莫怪。”
这般说完,她偷瞧霍褚脸色为他盛好一碗米饭,又软语:“桑娘带一壶清酒,侯爷可要小酌?”
她语气乖觉,有几分讨好意思。霍褚听着就软了耳根,到底没真生她的气,却说:“既是你疏忽了,该如何作罚?”
作罚?元窈是出了名的乖巧懂事,长这么大还从未犯过错事,一听要罚便以为是要像表哥挨夫子打一般,自觉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看着他:“任侯爷责打。”
霍褚瞧她这模样眼中划过一抹笑意,伸手拿出食盒中的酒瓶,取得一白玉茶杯立在桌上,满满倒出一杯。
“打你做什么,将这酒喝了当做赔罪。”
元窈从善如流,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喝净,酒液清冽,带着一丝辛辣,虽不好喝却比新婚那晚强许多,不那么辣嘴。
至此,霍褚便未再说什么,许她坐下。
这几日政务繁忙,霍褚几日未曾好好用饭,有元窈在旁作陪,心中郁结之气消散,比平时多吃一倍不止。
见他用好饭,元窈起身麻利将剩菜、碗筷装好,末了才想起桑娘最初嘱托,犹豫道出一句:“侯爷今日还要处理政务吗?”
“有事?”霍褚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冷不热地反问。
“天色不早了,杳杳想着侯爷若已将政务处理妥当,正好可以一同乘车回府。”她吐字柔缓,又微微一笑:“若是侯爷还有政务处理,那、那杳杳便不打扰侯爷了。”
方才侍候他用饭近乎耗尽元窈所有力气,她此时只想快些离去放松一番,只等霍褚一句话,她便能离开此处了。
她攥着手指,等霍褚让她回府,可霍褚却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半晌才带着一丝意味不明道:“你想我回府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