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在运动漫中如何生存》洛金

16、圣诞礼物

　　时间是世间最琢磨不定的东西，就像刚翻开一本书的时候你只能感受到它的厚度，但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结尾。

　　假期随着冬天一同到来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

　　说是“最后一天”，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教室里的日历还没撕完，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字换了一轮又一轮，窗外的天空和昨天一样灰蒙蒙的。

　　秋山夏生心想，大概只有人类才会给“最后”这个词赋予那么多意义——比如“一定要做点什么”“一定要留下回忆”之类的。

　　但对于教室里的桌椅、窗台上的灰尘、角落里那只不知谁落下的手套来说，今天和昨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大概是坐在他右边的石田次郎，今天难得没有在百合子老师的课上睡着。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许多同学已经三两成对约着一起出去玩了，准备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秋山夏生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透过窗向外面眺望着，不知道在想写些什么？

　　石田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发出拖地的响声，吸引了几个同学的目光。

　　石田缩了缩脖子，像是躲避野兽目光一般凑向秋山，小声询问，“发什么呆，要不要一起去商场，泽川他们要去抢什么限定版来着。”

　　秋山把笔放下，下意识回道：“我不去。”

　　“有什么事？”

　　秋山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没什么事情，只是商场那种场合肯定有很多人，而且他对于游戏限量版什么的也不感兴趣。

　　想象了一下和那个大和一起逛街的场景，感觉和那种热血上头的人走在一起自己的影子都会被挤得淡上不少。
　　石田看了秋山两眼，没追问什么，感受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赶紧向门口走去，似乎想到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往回走放在秋山桌上。

　　“这个，你看看。别一个人待着。”

　　别一个人待着，秋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什么啊，以前总是躲着人走的次郎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将这张皱巴巴的纸揉开，这是一张商场的传单，上面写着“W商场年末大促，请挑选礼物送给亲爱的人”，亲爱的还被涂成了暧昧的粉红色，上面圣诞老人的头像正微笑着。

　　圣诞要到了啊，秋山想着。

　　将传单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他收拾书包向门外走去。

　　十分钟后，秋山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门口的推车上摆放着整齐香甜的可丽饼，手里还捏着那个被折成小方块的传单。

　　他心里想着，这就是传单的力量吗，果然不可以小瞧商人的手段。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秋山走进了这家商场。

　　也许是促销的原因，来往的人异常多，一楼基本上是化妆品和首饰，平常无人问津的柜台今天倒是难得火爆。

　　许多情侣正拿着首饰比对着，脸上是喜悦的微笑。

　　秋山直接上了二楼，他看到一家书店，和石田爷爷的不同，这家书店的书架看上去都透着昂贵的质感。

　　好像去年的圣诞就是送了幸村一本书吧，似乎是有着精致包装的外国诗集。

　　每年的节日他都会给学校里的朋友送一些礼物，并不是出于某种感情，而是习惯性的礼节。

　　当然，礼物是时雨挑的，他只负责在卡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已。

　　今年或许，可以自己挑一下。秋山想。

　　给丸井的礼物，不能太贵——那个家伙会不好意思收，虽然他嘴上绝不会承认。也不能太敷衍——他每天给丸井七颗糖，如果圣诞礼物还不如平时，那算什么？

　　给幸村的礼物……秋山停下脚步，站在扶梯口，认真想了两秒。

　　他发现自己对幸村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观察。幸村喜欢什么植物？好像是仙人掌？还是兰花？他听幸村提过家里的院子，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幸村会画一点画——曾在国文课本的空白处画过一朵花，画得很好——但送画具的话，又太像“投其所好”了。

　　给切原的礼物应该是最简单的。那个家伙什么都喜欢，只要不是课本就行。但太简单的东西，反而让人觉得没用心。

　　给石田的礼物——秋山想了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大概知道该给石田什么，但这需要去一趟文具店。

　　给仁王的礼物……

　　秋山的脚步停了。

　　说实话，他和仁王不算熟。仁王总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突然消失。他不知道仁王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收到什么会高兴。

　　但如果不送的话，以仁王的性格，大概会用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笑着说“夏生公主忘了我呢”——然后这件事会被记很久。

　　秋山叹了口气，走进电梯，按了四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缝隙看到外面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彩灯，一群小学生围着它唱歌，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他忽然想起去年圣诞，时雨在院子里挂了一串灯，土豆追着灯光跑，跑着跑着忽然摔了一跤，又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继续跑。

　　他当时站在走廊上，手里端着热可可，看着那条傻狗，笑了好一会儿。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

　　没有“该送什么礼物”的烦恼。

　　只有热可可的温度，和土豆摇摇晃晃的影子。

　　电梯在四楼停下来，门开了。

　　秋山走出来，看了一眼面前的文具店，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甜品工具店，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还有三个小时。

　　应该够了吧。

　　十二月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透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假期的第一天秋山赖在床上还没起来，他翻了个身，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着。

　　是丸井的信息。

　　【今天下午有空吗？】

　　不等秋山反应过来，一连串的信息直接发了过来。

　　【那我当你同意啦，晚上六点ktv的2号包间，我也喊了你们班的石田次郎，他也来。】

　　可以倒是可以，秋山震惊的是丸井能把石田喊来聚会。

　　秋山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好”。

　　今天的傍晚来得比平时早。

　　秋山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在出门前用水压了两下，还是翘了几根。他把那袋“专属礼物”放进一个大手提袋里，手提袋外面又套了一层不透明的布袋——他不想在去的路上被人问“你拿的是什么”。

　　时雨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大袋包装好的糖果。这是准备送给聚会上所有人的。

　　红色和金色的包装纸交错着，每一小包都用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上面还贴着一枚小小的圣诞贴纸。

　　“二十份，”时雨说，“不够的话我随时可以送过去。”

　　“够了，”秋山接过那袋糖果，发现比想象中重，“……谢谢。”

　　时雨笑了一下，没有说“不用谢”。

　　出门的时候，土豆从窝里站起来，摇着尾巴跟到门口，秋山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看家。”

　　土豆汪了一声，像是答应了。

　　ktv在立海大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很深。二楼有一个包间，平时用来办小型派对，丸井提前订了。

　　秋山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丸井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他进来，丸井立刻坐直了，朝旁边拍了拍：“这边这边。”

　　桑原坐在丸井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杯奶茶，表情一如既往地老实。他看到秋山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愣了一下，站起来要帮忙，被秋山摇头拒绝了。

　　“你带的是什么？”丸井探头过来看。

　　“糖果，”秋山把那个大袋子放在茶几上，“给所有人的。”

　　“所有人？”切原从角落里冒出来，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凑过来数了数，“哇，二十包。”

　　“你数得清二十？”丸井斜了他一眼。

　　“我当然数得清，”切原掰着手指头，“一、二、三……丸井前辈你别打岔！”

　　幸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红茶，正在翻手机。他看到秋山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仁王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副扑克牌，看到秋山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包间里的人越来越多。

　　真田来了，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手里什么都没拿，表情像是在参加家长会。

　　柳生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深红色的马甲，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来的。还有一些二年级的部员，秋山叫不全名字，但面熟。

　　石田是最后到的，气喘吁吁的，一头褪色的金发翘得像鸡窝，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你跑来的？”秋山问。

　　“公交车……堵住了……我跑了两站路……”石田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丸井说……迟到的人……负责买单……”

　　“他骗你的。”

　　石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要死了”变成了“我要杀了丸井文太”，但是在看到包间里面的人时，就往角落隐去。
　　嘴里喃喃着，“怎么这么多人。”

　　丸井在另一边笑得奶茶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