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
当年之事距今已经二百多年，对妖来说二百年是一个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时间。
很多妖怪若是提及二百年前的事，仍旧能侃侃而谈，但对林星绒来说，调查却难如登天。
陈雨那边一无所获，曾经照顾过圣子的侍者们不知所踪，一个都没找到。
若是因照顾不周，犯下罪责，也该留下记录才对。
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和林祭司一样，所有人都叫不出他们当中任何一个的名字，就仿佛这些人从未出现在世上一样。
洛森说，这些人八成是被秘密处决了，事后再进行除名仪式，这是妖殿惯用的手段。
陈雨：“这种手段就连我都是第一次听说，洛森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洛森：“自然是因为我亲身体会过，这样的事若随随便便就穿出去，岂不是损害你们妖殿的名声，再有，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加上一个除名仪式？”
林星绒心底发凉：“是为了叫还活着的人淡忘他们。”
活着的人就算能忆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但却叫不出名字，更何况，对妖力一般的小妖来说，根本不会轻易想起被除过名之人。
林星绒想到，自己从未听洛森提过自己的族人，难道他们的名字也被抹去了吗？
妖怪们信奉妖殿，但这个表面作为象征着信仰的灯塔实际上却担任着权力机器职能的地方真的该继续存在吗？
林星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看向洛森，却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洛森轻轻握住了林星绒的手。
一种弥漫着悲哀的虚无流淌在林星绒的心中，他早已不是刚来到妖界，对一切都感到懵懂的小妖怪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妖殿这张巨大的罗网中有多么渺小，渺小到他生出的这点反抗之心都显得十分荒谬。
毕竟就连洛森这样实力强大的妖怪都挣脱不了的束缚，何况是他。
林星绒的脑海中浮现出逃避两个字，他有点理解柯古为什么会带着他去人界生活了。
妖殿内部的情况十分的混乱，从上到下都在滥用职权，但又偏偏实力强大，掌控着妖界的方方面面。
就算是最高的掌权者死了，这个已经建立起的权力机器仍会运转。
因为改变制度和妖怪们的固化了的思想要比杀死一个领袖更艰难。
曾经的柯古以为躲到人界隐居起来就能摆脱这种束缚，但切实在人界做过人的林星绒却不这么想。
不管是人界还是妖界，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权力场域，大的场域中套着小场域，对于幼童来说，第一个接触到的经典且具备规模的权力场域就是学校。
在人界上了十几年学的林星绒深有感触。
就算是毕业离开学校，也会从这一场域，进入到另一个或大或小的权力体系之中，无论是身体和精神都被困在里面。
或许只有死亡，才能彻底摆脱。
洛森当时也是因为厌倦这一切，才一心求死吗？
“林星绒，你还有我。”洛森说道，似是看透了林星绒所想。
“嗯。”
林星绒庆幸洛森还在他身边，他还有爱。
陈雨完全不知道林星绒的内心经历了怎样一场地震，他只看到林星绒和洛森依旧眉来眼去。
陈雨：“咳，我说，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洛森：“没有。”
陈雨：“敢情这两天只有我在忙活！”
林星绒：“哪里的话，像要刺探林木荼哪里有那么简单，东君府都是他的人。”
陈雨听闻后，叹了口气，犹豫了一番，开口道：“今日我会去求见他。”
洛森：“你见他做什么？”
陈雨：“我打算亲自问他。”
林星绒：“你疯了！”
陈雨：“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林木荼是出了名的缜密，他不想叫你知道的事是绝不会留下痕迹给你自己发现的机会的，直接问他，或许还能死个明白。”
洛森眉头皱了下：“你知道你这样会叫林星绒陷入什么样的处境吗？”
陈雨：“当然知道。”
洛森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意识到陈雨不是在开玩笑。
“我亲自问他吧。”林星绒眼神清明，说道。
洛森：“小绒，我知道你很想知道真相，但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林星绒：“陈老师说的对，如果我不亲自去问，是打探不出来的，更找不到什么证据，不如与他开诚布公。”
洛森：“如果他骗你呢？”
林星绒：“他不会骗我，只会杀我，如果当初他真的下过手的话。”
洛森：“我绝不会同意，如果你要这么做，我会直接带你离开花云森林，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把你藏起来。”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林星绒看着洛森道。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险境，如果我们去直接找林木荼，你是圣子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花云森林，传遍整个妖界也只是时间问题！最终的结果就是要么那些企图利用你身份的妖怪控制着你掌控妖殿，要么就是林木荼赢了，若是他好心会留你一命，叫你苟延残喘，要么就……”洛森隐忍地看着林星绒，转头又看向陈雨，目光凌厉，“你到底是谁的人呢，陈老师？”
陈雨被吓了一跳：“什、什么谁的人？”
洛森：“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就算林星绒不亲自去找林木荼，你也一定会去，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必然在此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千辛万苦找到的圣子，如果不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岂不是白费了力气，但就凭你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你一定会去寻求更有威望的人来替你做到。”
陈雨脸色苍白，他没想到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洛森就看透了他的计划。
圣子才是担任圣巫的绝佳人选，但林木荼却捂住了这件事。
林星绒是个重情义的，但太重情义便会心软而不能成事。
林木荼到底是不是帮凶都不重要，林星绒作为圣子和林木荼产生冲突是早晚的事，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就真的没有胜算了。
“陈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星绒问。
陈雨：“我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他是谁，林星绒，我不会害你，你是圣子，天生就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的！”
林星绒：“可我不想，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圣子大人，世上不会有那样周全的好事。”陈雨说道，“如果帮凶真的有林木荼的份，那时你要如何自处？”
“我……”
林星绒的身形晃了晃，陈雨戳破了他之前一直想逃避的问题。
“天道降下神谕给你，却又给了他无上的天赋与才能，你与他同源而生，但注定就是要敌对的，你如果不接受圣子的身份，只会被他悄无声息地抹杀。”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洛森悠悠地说道，“你不会以为其他人都像你这样真心地拥护圣子吧？”
陈雨：“我知道你怕林星绒被人利用，怕他这个圣子会成为别人的傀儡，但他有你啊！林木荼都未必是你的对手，更何况别人。”
“陈老师，难道你一直在利用我们吗？”林星绒对陈雨说道。
“我发誓我绝无此意，我只是想让一切回到原本正确的轨道上。”陈雨说。
林星绒不能认同陈雨。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谬误。
他和林木荼复杂的关系暂且不表，但林星绒绝不认为自己回到圣子的身份是正确的。
这劳什子玩意压根没什么好当的。
有一点他需要承认陈雨是对的，自他来到花云森林起，他便已经入局了。
是他自己一直不敢接触外界，躲在林木荼塑造的箱笼里自欺欺人。
这场谈话以被管家的声音打断告终。
林木荼回家了。
“他在哪？”林木荼问。
管家恭敬道：“这个时间小少爷在和陈雨老师学习妖术的基本原理。”
林木荼捏了捏眉心，疲惫道：“课先别上了，叫他来书房见我。”
林星绒推开门，就看到林木荼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林星绒问。
林木荼：“没什么，回来看看你，等会我要离开花云森林，大概要十几天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不要乱跑，我为你申请的黄金琥珀已经批下来了，制成药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药在我回来之前送到家里，你不要轻易动用，等我回来再说。”
“好。”林星绒点了点头，“你看起来很累，先休息会吧。”
林木荼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抬起手揽过林星绒，轻轻抱了下他。
“时间紧迫，我会在路上休息的。”林木荼说，“抱歉突然回家打扰你学习了，课还没结束吧，先回去上课吧。”
林星绒送林木荼到门口，看着对方的背影，开口叫住了他。
林木荼：“怎么了？”
林星绒想将一切都说出来，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林星绒：“没什么。”
林木荼看着林星绒的眼睛，似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直觉告诉他，林星绒都知道了。
但他只是对林星绒笑了笑，离开了。
林星绒看着林木荼离去的身影心情复杂。
不久后，陈雨也离开了。
洛森变成了原形被林星绒抱在怀里。
林星绒对管家说，下午想出去逛逛，却被管家拒绝。
理由是现在外面正在戒严，林星绒身份贵重，不要出门为好。
“怎么回事？”林星绒问。
“小少爷还不知道吗？南君黎谈叛逃了，他犯下了重罪，妖殿刚搜集好证据，就发现他已经失踪了，现在到处都在搜查他和他那些手下，乱得很。”
林星绒突然想起昨天饭桌上，林木荼貌似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叫走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