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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承露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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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银铃第三次震动时,姜灼正盯着镜中那张陌生脸庞出神。
铜镜边缘的蟠螭纹硌得掌心发疼——这是她前世寝殿的旧物,如今竟出现在敌国贡女的梳妆台上。腕间细链随铃声收紧,血珠顺着鎏金铃铛的缝隙渗出,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串红梅。
“姑娘该饮药了。”
枯槁的手从黛色帐幔后伸出,托盘里琉璃碗盛着猩红液体。姜灼认得这老妪,三年前她以长公主身份犒军时,这双手曾为伤兵缝合过肚肠。
“嬷嬷可知这是什么药?”她故意让尾音带上前世惯用的威压。
老妪脖颈骤然青筋暴起,喉管里发出咯咯怪响,竟从耳中钻出一只碧色甲虫!姜灼猛地打翻药碗,腐蚀声中,甲虫连带地毯一同化作焦黑黏液。
更衣过程像一场酷刑。
宫女用掺了金粉的胭脂为她画燕翎时,姜灼在镜中瞥见对方腕内侧的月牙疤——这是玄甲军暗桩的标记。她心脏狂跳,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用长公主独有的手语比出暗号:【蛰伏,勿动】。
宫女瞳孔骤缩,簪子险些戳进姜灼耳垂。
鲛绡纱衣覆体的刹那,记忆突然闪回。
她看见“玉奴”真正的死状:承露殿梁上悬着白绫,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穿着同样的纱衣,脚踝系着银铃,舌尖被人生生剪断。而阴影里把玩银铃的人……
“姑娘莫误了吉时。”
老宦官用铜盆碎片划破她脊背,疼痛截断回忆。血珠滚落处,纱衣透出妖异的红,恰如前世鸩酒入喉时的灼烧感。姜灼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正在继承原身的记忆。
行至殿外时,她听见两个洒扫宫女的私语。
“听说朱雀门吊死个浣衣婢,背后用血画了只凤凰……”
“慎言!那图案分明是长公主的……”
夜风卷着雪片灌入衣袖。姜灼捏紧袖中暗藏的毒针,任由前世最爱的白梅香染透裙裾。
她终于踏进承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