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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希望你,会 ...

  •   深夜,柏瑶出房门到楼下找宵夜吃,无意中看见祁守慎书房的灯还亮着,思索片刻,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敲了下门。

      “进。”

      祁守慎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柏瑶拧开门,走进房间,见祁守慎正坐在沙发上,茶几放着电脑,看样子在浏览什么文件。

      “爸爸,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公司临时有些合同要我看一眼,”祁守慎摘下老花镜,微笑看向柏瑶,“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明天早上又要赖床了。”

      “本来要去睡了,看到爸爸还在这里,就忍不住过来看看。”

      柏瑶走到祁守慎身边,见他有些疲乏地揉着太阳穴,便主动伸手为他捶肩膀。

      “还是你这丫头孝顺,”祁守慎慈爱地看着她,“不像那两个让我不省心的家伙,天天就知道气我。”

      回家这段时间以来,柏瑶可谓将乖巧女儿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她自己都快要信了,更别说是祁家人。

      祁守慎自是不必说,对她的温顺乖巧很是受用,可云珊玉那一儿一女就不同了,每次看到柏瑶,他们皆是一副恨得牙痒痒的神情,装都不装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祁守慎,她对任何人都无所谓,毕竟祁守慎是一家之主,只要把他哄开心,柏瑶自然要什么有什么,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爸爸,三弟和小妹都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所以心思单纯,容易被外面的人骗,您每天工作这么累,就不要和他们多计较了。我也可以理解,对于他们来说,我是个突然来到家里的不速之客,您又对我那么好,作为儿女,谁不想多分些父母的爱呢?您放心,有时间,我会主动找他们缓和关系的。”

      柏瑶的懂事祁守慎看在眼里,他眼眶有些湿润,不由得出言感慨。

      “云骁和嘉嘉对你那样不客气,你还总是出言维护他们,真是委屈你了。”

      “只要爸爸对我好,我就一点不委屈。”柏瑶笑着说。

      祁守慎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轻敲了几下,随后将屏幕转过来,给柏瑶看。

      “这是云骁那家酒店的转让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意见的话,我就开始着手安排了。”

      柏瑶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爸爸真要把那家酒店给我吗?”

      “当然,答应的事,怎么能不作数?”

      “...可是,三弟那边...”柏瑶故作为难。

      “愿赌服输,他当着宴会那么多人的面大放厥词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祁守慎的脸冷了下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不用替他说情,我以前就是太惯着他了,导致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现在也是时候好好约束他了。”

      既然祁守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柏瑶当然也没有再推辞的道理。

      她面上为难,心里已经心花怒放。

      那家酒店是五星级的,坐落于海城一处极为繁华的商业区,一个月利润极为可观,祁守慎把这座酒店给柏瑶,相当于给了她一个源源不断吐出现金的ATM机。

      这谁能不激动?

      “对了,你今天去找小赴了?”

      柏瑶心里正美着,突听祁守慎问了这样一句。

      他知道这些不难,毕竟司机满叔是他的人。只是柏瑶听到他问出这句话,心里多少有那么点不自在。

      总有一种,行动被监视的感觉。

      还好,她去京申之前特意留了个心眼,装作是逛街之余偶然看到京申集团大楼,借了个由子去看了一眼。

      柏瑶迅速整理好措辞。

      “是啊,我之前早就想找个机会去大哥那里看看了。还记得刚回家的那天,大哥对大家说了那样的话,当时我就觉得心里难受,也不能理解,尤其是对您,他也未免太不客气了些。所以,我就想着哪天专程找他聊聊,看能不能缓和下他与您的关系,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只是……”

      柏瑶故作欲言又止,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祁守慎的表情。剩下的话,无需她再讲下去,祁守慎知道他儿子什么德性,柏瑶此去必然是碰了壁。

      看到祁守慎脸色苦了几分,柏瑶装作故意转移话题。

      她回想着白天的所见,惊叹道,“话说今天这一趟,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大哥的公司开得那么大,不愧是爸爸的儿子,遗传了您的优秀基因,就是厉害!”

      “你这丫头,嘴还真是甜。”祁守慎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下,叹了口气,“小赴因为你们妈妈去世的事,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心有怨言,我也理解他,毕竟这么多年了,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要是那天我早些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及时回家,或许还能制止那场火灾,她就不会...”

      说到这,祁守慎有些哽咽,咳嗽了两声,满脸都是悔恨。

      “爸爸,这不怨您,您那么爱妈妈,当然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柏瑶在一旁,轻声安抚他道。

      祁守慎深深看着她,“珂儿,难道你不怨我吗?”

      “当然不,虽然当年的事情经过我不了解,但我相信爸爸。”柏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男人的悔恨,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靠女人起家,从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混到风生水起,可在妻子死后,又马不停蹄娶了另外一个更听话的年轻女人,只一年就生了儿子。

      外界盛传祁守慎深情,可结合实际情况,这样的“深情”未免太站不住脚。

      柏瑶完全理解梁赴对他的恨,即便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此刻正满脸愧疚,她依然不觉得他无辜。

      财富有了,地位有了,这样的人,哪里可怜?

      明明更可怜的,是那个十几年前在火海中意外去世的女人。

      如果她在天上知道,现在她的家被别的女人和她的儿女占着,而自己的儿子被排挤在外,不知是何感想。

      二人看似真情流露地走心交流一番,祁守慎擦了擦眼睛,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小赴,最近他的公司想要接收一部分恒华处理的地产,你也知道,这几年房产市场不景气,恒华也遭受了不小的冲击,你去他那里的时候,他有和你提过这件事吗?”祁守慎向柏瑶问道。

      柏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地产?是哪里?”

      话虽这样说,可一瞬间,柏瑶的思绪飞回了白天还在梁赴办公室的时候。

      在他们刚刚达成合作意图后,梁赴就交给了她一个任务。

      “你现在深得祁守慎信任,他以为你是梁珂,出于愧疚心理,必然会在你刚归家的这段时间竭力补偿你。”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我最近要拍下恒华处理的一块旧地皮,但贺家那边也想插一脚进来,屡次加价和我争。贺立仁和祁守慎有几十年的交情,这一次我并不十拿九稳,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给祁守慎洗洗脑,最好让他同意把地卖给我。”

      柏瑶没想到她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重大,她略显无语,伸出手指指向自己,“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

      “别灰心,”梁赴扯起嘴角拍拍她肩膀,“你不是挺有手段的吗,我相信你。”

      柏瑶默默看着他,心中吐槽了一万遍。

      梁赴的话听起来有不少信息量,柏瑶好奇便问出了口,“贺家为什么和你争?据我所知,鲸海的体量并不及京申,他们争得过你?”

      京申这几年发展得多迅猛,就连柏瑶这个不太关注财经新闻的都了解。而鲸海虽然成立年头久,可从公布的财报来看,实力并不如京申。

      “如果鲸海还是贺立仁那草包执掌就算了,但从去年开始,贺立仁身体突然不好了,就将公司交给了他儿子贺泓。”梁赴像是想到了十分不愉快的事情,语气都变冷了,“那个贺泓有两把刷子,只可惜生在贺家,不得不接手鲸海那个烂摊子,我之前教训过他们几回,你来我往的,也算结下梁子了。”

      “所以,你们现在是各种找机会,互相给对方找不痛快?”柏瑶精准地评价道。

      梁赴看了他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想找我不痛快,也得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多余的暂且不提,你只管回去探下祁守慎的口风,无论如何,这块地我必须拿下。”

      年龄相仿,出身相似,一个白手起家,一个临危受命,都是自命不凡的狠角色,会互相看不顺眼也正常。

      柏瑶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祁守慎见她这模样,猜测梁赴并未和她提起过这件事,便主动与她提起。

      “那块地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处是曾经梁家烧毁的旧宅,”说到这,祁守慎又叹了口气,“后来,那个地方被我拆掉,盖了一座公益图书馆,小赴坚持想要这块地,估计有部分这一原因。”

      “原来如此。”柏瑶十分有分寸地问道,“那爸爸是想把那块地卖给大哥吗?”

      “我正在考虑,珂儿,你有所不知,鲸海也有意买下那块地,给出的价格还不低。”

      “鲸海?贺家吗?”

      “没错。”

      柏瑶沉默片刻,打量着祁守慎的脸色,“那爸爸是怎么想的?”

      祁守慎靠在沙发上,沧桑的目光飘到了空中,“那块地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小赴如今和我关系紧张,我不知道他买下那块地具体的用途,总归有些不放心。但是贺家,他们老爷是我多年好友,贺泓马上也快成为我的女婿了,如果他能买下那块地,如何规划,也会问问我的意见。”

      “爸爸,既然那块地马上就要卖了,你何必操心它的用途呢?”

      “小赴的商业眼光毒辣,利益至上,那座图书馆是纯公益性质的,我怕他买下那块地,第一时间就是将图书馆拆掉。所以这么久以来,我都在犹豫,毕竟当初那座图书馆是我特意找人设计监工的,耗费了我颇多心血,真要拆掉,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祁守慎一辈子都在做公益,外界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是“儒商”。

      梁赴为了买下那块地,所出的价格已经远远高出了它所具备的价值,祁守慎依旧在犹豫不肯卖,柏瑶有些无法理解,真的会有人为了公益,无私到这种程度吗?

      距离那块地拍卖还有段时间,这件事暂且不必操之过急,柏瑶虽答应梁赴帮忙,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先解决自己的事情。

      作为合作伙伴,梁赴的办事效率倒是快得很。只是第二天,他就已经帮柏瑶调查清楚了当初污蔑她抄袭的始作俑者。

      柏瑶猜得没错,那件事确实有付津川的参与。

      只是再问梁赴前因后果,他却卖了个关子,非说要见面详谈。

      和梁赴的合作必须要保密,不能让祁家任何人发现,频频地与梁赴见面,并不是一个十分稳妥的行为。

      但既然他提了要求,柏瑶也不得不照做。

      由于目前出行都是由满叔相送,柏瑶装作去美容院,实则趁满叔在外面等待期间,从美容院后门上了梁赴接自己的车。

      “我时间有限,你要不快点告诉我?”

      上了车,柏瑶坐在副驾驶,对驾驶位上表情严肃的梁赴说道。

      “先陪我去个地方。”梁赴说。

      他启动车子,锋利的侧脸透着桀骜的冷意,与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

      柏瑶还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没想到,他们居然来到了陵园。

      下了车,梁赴依旧无话,在前面默默走着,柏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二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转进其中一排小路。

      此处的环境极为安静,空荡荡的,连风声都没有。

      柏瑶看着那一排排寂静的墓碑,只觉得有几分诡异。

      前方的梁赴停下了脚步,站到了一块墓碑前。柏瑶走到他身后,看到他面前墓碑所刻的名字。

      慈母梁华之墓。

      墓碑上那张不大的黑白照片里,梁华依旧微笑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那笑容相比那张全家福上要温婉些。

      没想到,梁赴居然带她来了这里。

      柏瑶默然看着梁赴在墓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将刚刚采摘的鲜花轻轻置于碑前。

      “你虽然是假女儿,但既然冒了梁珂的名字,也该来拜拜我妈。”梁赴站起身,目光依旧望着那块碑,话是对身后的人说的。

      柏瑶在他身后瞥了他背影一眼,走到前方,在和他并肩的位置跪下身来,半句冗余的话未讲,神色十分真诚地俯身给梁华磕头。

      梁赴看她这样干脆,冷漠的眸子里泛起了一股别样的情绪。

      柏瑶是真心想拜梁华的,要是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自己。虽然梁珂是她的假身份,但未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尽心扮演好这个女儿的角色,直到装不下去为止。

      她看着墓碑上那个正朝自己温柔微笑的脸孔,在心里默默说道:抱歉,要伪装成你女儿一段时间,等到我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到时再次回来好好祭拜你。

      “现在可以说了吧?”

      祭拜完梁华,从墓园台阶一步步往下走的时候,柏瑶终于忍不住对一直沉默的梁赴开了口。

      她该配合的都配合了,梁赴也没理由再为难。

      “是付津川调换了你提交的设计文档,他爸是公司股东,可以随意进出公司核心办公区域,所以,他找这样的机会并不难。”

      这个结果和柏瑶猜测的大差不差,付津川既然能拿到他的设计,那当初换掉她作品的必然大概率也是他。

      “可后续温蒂因为这次风波差点破产,付津川这样做就没想过后果吗?”柏瑶唯有这一点想不通。

      “事情的关键就在这了。”梁赴扯了下嘴角,“调换你设计的人是付津川,是他害你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可真正提出那个作品涉嫌抄袭和辱国元素的,并不是他。”

      原来如此,这样就合理了。

      付津川再坏,也知道不能自己坑自己,为了陷害柏瑶把公司搞没了,对他来说毫无好处。

      “那是谁?”柏瑶语气冷下来。

      “温蒂当时的竞争者,翰彩。”梁赴看着她,“那家珠宝公司现在依旧在和温蒂打得你来我往,他们的品牌总监叫蒋温予,她和温蒂纠葛颇深,当时对你的作品下手,也并不是为了针对你,只是你太倒霉,成了这场商战唯一的牺牲品。”

      蒋温予。

      柏瑶听过这个名字,自然也知道翰彩。

      翰彩现在是国内一线珠宝品牌,他们的广告打得响亮,代言人是国内某顶流明艳女星。几年前,这家公司的影响力还比不上温蒂,如今却早就足以与她们比肩,甚至有超过的势头。

      而蒋温予,她是港城蒋家的小女儿,蒋家是港城当地的首富,硬要比起来,他们家资产并不比祁家少。

      但柏瑶听说,蒋家那个老爷为人不太正经,光是老婆就好几房,外面的女人更不计其数。蒋家的儿女为了让他满意,每一个都卯足了力气打拼事业,只为让他另眼相看,好多分一块属于他巨额财富的蛋糕。

      “蒋温予和温蒂有什么纠葛?”柏瑶不了解的,便索性全部问清楚。

      梁赴对她知无不言,“她以前在温蒂工作,结果最后和你一样,被高级设计师私自挪用了设计,反而还被倒打一耙,说是她名气不够,任何作品署上她名字都不会得到广泛关注。这话惹恼了她。当时蒋温予是隐姓埋名来到温蒂,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后来她离开,转投翰彩麾下,温蒂高层知晓这件事,以竞业禁止为由起诉了她。要不是蒋家有些势力,后续事情未必会圆满解决,即便如此,她也赔给了温蒂不少钱。由此一来,她算是和温蒂结了梁子,那次事件,是她蓄谋已久的报复。”

      “温蒂的老传统还真是对谁都一视同仁啊,永远都是侵占作品,打压员工这一套。”柏瑶闻言忍不住冷笑。

      “你现在知道了全部实情,打算怎么做?”梁赴状似心不在焉问道。

      柏瑶也漫不经心回答,“怎么做?当然是谁欺负了我,我就报复回去。”

      “那你打算和蒋家为敌?”梁赴站定,突然转身饶有兴致看向她,“别忘了,你是假千金,可蒋温予不是。”

      付津川能够被柏瑶轻易拿捏,无非是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比不上如今的柏瑶。可蒋温予不会像付津川一样好对付,她身后是蒋家,有那样一个强大后盾兜底,她可以肆无忌惮做很多事情。

      “我劝你还是算了,你初回祁家,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祁守慎不会为了你得罪蒋家的。”梁赴悠悠说着,“更何况,当初蒋温予也并不是针对你,只是想对付温蒂而已。你树了这个敌,对自己毫无好处。”

      柏瑶静静立在梁赴的面前,听了他说完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群生来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看待他们这些平民,向来习惯用俯视的眼神。即便有多余的情绪,也只是怜悯。

      他们觉得这些普通人生而低贱,富人走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他们的后背上,他们不需要去看这些人的脸,底层人,长得都一样,不配被记住。

      即便那些人因为他们的缘故,家破人亡,人生尽毁,那也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随手挥了挥斧头,大树倒塌之时,压住了那群人。是那些人倒霉,怎么能是他们残忍呢?

      毕竟,底层人的命天生就如纸一般薄弱,小风小浪就能轻易打碎。而掀起风浪的人,有时只是一时兴起。

      可凭什么?

      凭什么普通人就要忍气吞声?就要说算了?而那些犯错的人却依旧洋洋得意,一点报应都不用承受?

      柏瑶不会,也不甘。

      任何人,不管有意无意,伤害到她的,就得付出代价。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我跪在酒店冰凉的地板上,你居高临下地问我,你的自尊呢。”

      梁赴没想过柏瑶竟然在这时提起那件事,表情一时有些微妙,却也没说什么,眉头一挑,耐心听了下去。

      “梁总那时或许不知,如果我求不来你继续投资温蒂,我面临的就是身败名裂,被公司扫地出门。”柏瑶笑了笑,“或许对于你们来说,失去一份工作并没有什么,可对我来说,这份工作就好比我半条性命。我从农村到城市,努力打工赚钱,努力考上大学,毕业后,成功入职温蒂,我以为,我美好的人生会在那一刻开始,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可是,直到真正接触到真实的社会,我才意识到,我只是误以为自已上了那张桌子,可作为农村出身的那个我,不管多么努力,多么优秀,都只是摆在别人餐桌上的一道菜而已。”

      “我的人生,没有那么高的容错。没有工作,我就没有任何经济来源,那时我刚买了房子,身上背着一大笔债,还有一大家人要养,公司辞退我,还要追究我一大笔赔偿,我走入绝境,根本没得选。自尊在那个时候,和生存比起来无足轻重。所以,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对自己都狠得下去,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那些伤害我的人呢?”

      柏瑶抬起头,直直对上梁赴的眼睛。

      “所以我不可能算了,蒋家如何,豪门又如何?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窝窝囊囊地走下去,即便我只是别人斗争之下遭殃的炮灰,我也要报复,要那些轻视我的人知道,惹上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不然,就对不起我过去几年经历的一切。”

      梁赴在几年前听说过,柏瑶因为温蒂那件事被劝退,却没想过,她离开公司后会有那般惨痛的境遇。

      他的目光在柏瑶不加掩饰的愤恨表情上长久停留,继而,慢慢垂下眼。

      “抱歉。”

      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有点意外。

      可那是听了她一番肺腑之言后,发自内心的反应。

      或许那件事,他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梁总客气了。”柏瑶语气疏离着道,“那时我本就是想投机取巧,你因此鄙视我,这并不怪你。”

      “但如今的你,倒是让我很意外,也很惊喜。”梁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柏瑶心中哼笑。梁赴这家伙居然夸她了。

      不过她心中没什么波澜,她明白,因为自己对他有用,所以才是惊喜。

      梁赴想要她做的事,必定件件都很危险,但她已无路可退。反正就算没有梁赴,她也是要听命于另一个人的,索性把那条钢丝走到底吧。

      天色转暗,一片阴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

      凉风掠过,带来一阵细密的阵雨。

      梁赴微微皱了下眉,抬手挡住些额头,往一旁的树下走去。可柏瑶却没继续跟着他,转过身子,朝相反方向走。

      “下雨了,等等再走?”梁赴开口想叫住她。

      柏瑶没理会,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固执地走下台阶。

      脾气还挺大。

      身后的梁赴挑了挑眉,将身上西装外套脱下来,朝柏瑶追去。

      雨势渐急,不出片刻便打湿了柏瑶额前的碎发,她恍若未觉。

      这点风雨,与她过去的经历相比,算得了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温暖体温,头顶坠落的雨丝不见了,柏瑶抬起头,见梁赴撑起外套挡在了她和自己上方,垂眼望着她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锐意,可在那之下又似乎暗藏几分淡淡的哄溺。

      “别着凉了。”

      一句体贴的话,被他说得像是在讽刺谁。

      柏瑶看了眼他环在自己上空的宽阔臂膀,实在忍不住出言揶揄,“大哥对我这个假妹妹也这样温柔备至,还真让我感动啊。”

      梁赴当初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被自己毫不留情羞辱一番赶出门外的女人,居然会有像现在这样阴阳怪气嘲讽他的时候。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过这副模样,他反倒有几分欣赏。

      相比弱者哭哭啼啼的哀求,锋芒毕露的狠劲才更适合她。

      梁赴轻笑一声,语调散漫地回敬道:

      “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以后风雨同舟的时候还多着呢。”

      -

      梁赴果真如他所说的,帮人帮到底。

      付津川在被当众戳穿偷走柏瑶设计作品之后,又被她以新的罪名告上法庭。这一回,柏瑶告的是侵犯商业秘密以及名誉权。而这其中所需的呈堂证据,梁赴也尽数为她收集完成。

      算上之前的著作侵犯罪,这一回,付津川必定要去吃牢饭了。

      之前柏瑶只是个农村姑娘,身陷囹圄时,无人帮她。可现在,她是祁家千金,是梁珂,那个被人欺压的人,现在是付津川。

      风水轮流转,在开堂前,或许是看付津川不爽的人、被他欺负过的人太多了,柏瑶告他的事一出,法院又接到了许多实名举报,都是付津川过去曾在工作中利用父亲股东身份和职务之便钻的空子。柏瑶没想过以前那个在自己眼中人模狗样的付津川私下里居然没品至此,不光职场性骚扰霸凌,给别人造黄谣,还挪用公款。

      一时间,付津川身上又多了好几个官司。

      开庭那天,柏瑶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而被告席上,多日不见的付津川憔悴颓废的脸上长满了胡茬,瘦得快皮包骨。

      大户人家的少爷心理素质未免太差了。柏瑶在心里嘲讽地想着。

      几年前的她,可是在那件事之后背负了巨额债务,为了赚钱,宁可去最苦最累的工厂打工,最惨的时候,也没他这副废物样子。

      庭审全程异常顺利,证据确凿,付津川的律师辩无可辩。最终,付津川数罪并罚,被判三年,外加赔偿柏瑶五百万罚金。

      走出法院的时候,付津川的父亲突然冲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说她仗势欺人,明明他儿子判不了这么重,却因为她家暗中行贿法官,生生被冤枉至此。

      幸好柏瑶身边有律师和保镖拦着,不然那人的拳头都快要挥到她脸上。

      柏瑶被他说的话逗笑,这人到底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心安理得的想法,认为他儿子无辜的?

      她将拦在身前的保镖往一旁推了推,保镖见状规矩地退了小半步,可目光依旧肃然地盯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害你儿子到如此田地的人是你吧,”她十分轻蔑地,用最嚣张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讽刺地呛他到,“身为公司股东,不仅滥用职权为儿子开后门,还纵容他在公司胡作非为,他有今天,都是被你毫无底线惯出来的!是我逼他偷换我的设计吗?是我强迫他骚扰公司女员工,挪用公款吗?要不是你的默许,他怎么可能放肆到这种地步?是他先不把别人当人,今天的结果是他最轻的报应。更别说,你也没有权利对我大呼小叫,你该恨的人是你儿子才对,要不是他当初换了我的设计,温蒂怎么会经历那次灭顶之灾?而拯救你们,让你们口碑翻盘的,是我的设计,你们这群温蒂的吸血鬼,都该感谢你姑奶奶我才对!”

      一番恶狠狠的回击,骂的那中年男人哑口无言,一边捂着心脏,一边连连后退瘫坐在地。

      迎接付津川的还有几场官司,挪用公款的事还没交代,他爸这个公司股东,估计也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柏瑶此刻心情无比舒畅,她最喜欢的就是恶有恶报的情节了。

      几天后,付津川作为被告的剩余案子皆一锤定音,他要面临的判罚累加起来,足足有八年。而八年后,待他在出来时,世界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变化。

      付津川被关进监狱的日子,柏瑶也没忘去探望他。

      看着隔断对面形销骨立的男人,柏瑶想起了二人初见的时候。而付津川死死盯着柏瑶满面春风的模样,同样回忆起了从前。

      那时柏瑶还只是个新来的实习生,看着怯生生的。温蒂公司很大,到处是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人,她被一个匆匆跑过的人撞到在地,还是付津川友善地将她扶起来。

      彼时付津川也是公司的新员工,但那时柏瑶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好奇为什么他只来短短几个月,就已经是初级设计师了,要知道,比他早来半年的员工,依旧还是在做设计助理。

      但她对别人的事没那么好奇,偶尔听见同事们八卦,也从不参与。

      付津川起初对她很好,有一段时间,因为没到公司发薪日,柏瑶一连吃了好几天馒头咸菜,付津川见了,抢过她的馒头扔掉,带她去吃公司的食堂。平时他会在各种大事小情上关照她,虽然,他也总把柏瑶当小跟班来使唤。

      二人关系一向不错,只是柏瑶有一点让付津川很不舒服,就是她太努力了。

      本来付津川在公司一直无所事事的,可是看见柏瑶没事总是加班,总是拿出公司以往的经典设计逐帧分析学习,他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他不懂柏瑶为什么这么努力。

      直到年复一年,柏瑶真的在业务上逐渐进步,甚至被公司提拔成了高级设计师,付津川并不替她高兴,看着柏瑶风光无限的笑容,他有种受到羞辱的感觉。

      虽然此时他也已经是高级设计师,但只有他知道,自己这个职位是父亲为他运作的。

      柏瑶怎么会成为高级设计师,和他平起平坐呢?明明几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她只是个又蠢又笨,连打印机都不会用的农村小姑娘,要不是他带着她,她在公司根本无法立足。

      如今,这小姑娘居然忘本了。

      从那之后,付津川对柏瑶的想法改变了。他不再待她友好,而是时不时就找她麻烦,柏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都原谅了他。

      她的善良和不计较,让付津川心中更加恼怒。

      怒意堆积起来,不知何时,柏瑶成了付津川在公司最讨厌的人。

      再之后,就是他偷走柏瑶设计,害她被千夫所指。那时的柏瑶,居然还想不到一切是他暗中做的,明明已经快被公司辞退,见了他,还不忘强撑着笑脸打招呼。

      付津川忍不下去了。

      在柏瑶被公司辞退之后,他特意约她见面,那时柏瑶又找了新工作,穿着一身被水洗得褪色的工厂制服,付津川看着柏瑶,觉得此刻的她又回到了二人初见时的模样,变得顺眼极了。

      他坦白是自己偷了她的设计,看着她的脸,逐渐从意外、震惊,再到恼羞成怒的疯狂。

      那一刻,付津川心中的快感达到了巅峰。

      这才是柏瑶,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他满意极了,柏瑶想打她,被他轻松制服。

      他对她说,“这身粗布工厂服,穿在你身上正合适。”

      付津川回想着那时情形,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他真的好怀念,他们还是朋友的日子啊。

      可当回忆截止,看着眼前坐在屏障对面,翘着二郎腿靠在那里,一脸得意的柏瑶,付津川的笑容慢慢冻结。

      如今的柏瑶,早已面目全非。

      “你还没赢,我只是坐八年牢,这种罪判不了我死刑。”他冷眼看着柏瑶,嘶哑着声音说道。

      “那正合我意。”柏瑶瞧了瞧自己新做的美甲,翘着嘴角说道,“八年后,你都四十岁了吧,到时候再出来,能做什么呢?珠宝行业肯定不会要你了吧。而你爸因为受你牵连,马上也要被停职调查,到时你出狱,应该也来得及给他养老。付津川,你那么看不起普通人,是时候自己尝尝做普通人的滋味,到时希望你,会做得比我好。”

      柏瑶笑得肆意,低下眼眸,认真看了看付津川身上的囚犯制服。

      “对了,有句话不得不说,”柏瑶啧啧一声,嘲讽地看着他,“这身囚服,穿在你身上正合适。”

      忽略掉对面付津川的歇斯底里,看着他被警察控制,毫不留情地押送回去,柏瑶走出会面室,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冰冷的地面。柏瑶面无表情地戴上墨镜,昂起头,继续朝前方走去。

      刚出大门,梁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柏瑶停下脚步,向大门外看了眼。满叔此刻正规规矩矩坐在车里,并没留意到这边。

      她将电话接起,梁赴那低沉带着属于他特有的桀骜嗓音响起。

      “你的事我帮你办妥了,该轮到我托付给你的事了吧?”

      这人还真是多一天都没耐心等。

      “别急,距离那块地的拍卖期还有段日子,我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柏瑶压低声音说,“你和祁守慎之间隔阂太深,光靠我一副嘴皮子,不一定劝得动他,搞不好,还会让我与他离心。”

      “那你打算如何?”

      “你不是说过了,和你竞争的是贺家,只要想办法让他们退出竞拍,不就都解决了?”

      梁赴顿觉有点意思,“你打算怎么解决?据我所知,贺泓那个人并不是省油的灯。”

      柏瑶当然知道,但是他梁赴更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好意思这样评价别人?

      她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他毕竟要和祁云嘉结婚了,怎么说也是我未来妹夫,我已经在尝试和他搞好关系了。至于其他,大哥就不必多问了,毕竟你之前是怎样帮我的,我不是也没问吗?”

      对面大概有好几秒没说话。

      就在柏瑶即将找借口挂电话的时候,梁赴终于开口。

      “柏瑶。”他声音没了刚才那般轻松,“你不会是想把当初对付我的那一套,用在贺泓身上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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