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找妈[西幻]》镜湖先生

73、番外二 再入殉葬坑

　　周一的早晨八点整，钟楼传来悠长的报时声，惊起一群在草坪上啄食的灰斑鸠。晨光穿透薄雾，为学院建筑的尖顶镀上一层金边。三十六位五年级学生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北门的青铜雕像前，和组员讨论着任务细节，对即将开始的毕业任务充满期待。

　　学院坐落于首都中心区的边缘，位置并不偏僻，铁艺栅栏外便是喧嚣的早市。

　　炸油条的滋滋声与豆浆桶的碰撞声交织成市井交响曲，焦黄的烤饼香气混着新蒸的糯米鸡味道，透过栅栏缝隙钻进来。几个学生忍不住吞咽口水，目光频频瞟向街对面冒着白气的早点摊。和学院里提供的早餐比，外面的早点可能不太健康，但架不住味道多样、滋味丰富啊。

　　艾露莎教授靠在大门的石狮雕像底座旁，旁边是薇琳，学生名单在她手中，她按照名单对照着名字。这些叽叽喳喳的学生让她恍惚看见十几年前的场景——同样是晨雾未散的清晨，梦魇森林任务前，那群穿着崭新法袍的待毕业法师也是这样挤作一团。

　　核对完名单，薇琳对校长说：“全员已经到齐。”

　　校长点头，对着学生说：“注意！毕业项目现在正式开始。” 他故意停顿，看着学生们逐渐绷直的后背，“学校不提供任何交通工具。”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梳着麻花辫的女生手中的地图“啪”地掉在地上；正准备系鞋带的男生差点被自己的书包带绊倒——显然大家都没有料到得自己去往目的地——不过公布的项目介绍中的确没有明确说过学校会负责送大家过去。

　　反应快的学生已经窜出去，制服下摆翻飞着越过石板路，直奔街角停着出租地龙车的驿站。那边的地龙没几只，如果全部租完了，剩下的人只能坐公共地龙车了，由于有固定线路，肯定会慢上许多。

　　薇琳注意到校长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这分明是刻意设计的考验。

　　其他教授们的身影都不在这里，因为校长的这个安排他们早已知道，他们已经提前去往墓地了——总得比学生先到。

　　晨雾完全散去了，阳光把学生们的影子拉得细长。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孩子们终于开始翻找钱袋，争论声让鸽子迟迟不敢飞下来。

　　薇琳拿出一只秘银口哨，将口哨凑到唇边。人类耳中只有气流穿过的细微声响，但高空云层深处立刻传来穿透性的震颤。五息之后，天光突然暗了下来——一只纯黑的飞龙展开足以遮蔽半个广场的膜翼俯冲而下，降落时掀起的气流让教授们的袍角猎猎作响。

　　迈伦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是红叶山脉的夜影飞龙！我在《稀有龙类图谱》里见过！” 他的队友们正手忙脚乱地追捕被气流卷走的地图，而他却像被钉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白露。”薇琳轻唤这个按节气取的名字，指尖抚过飞龙颈侧新生的黑色鳞片。黑龙亲昵地用头顶的犄角蹭她的肩膀，喷出的鼻息里带着硫磺味的火星。

　　这是翠羽的孩子。

　　薇琳在红叶山脉期间，翠羽和本土飞龙结为伴侣，薇琳预期自己不会有需要使用飞龙的地方，干脆放养翠羽，让她逍遥自在去了。几年后，当薇琳准备带着种子走出红叶山脉再次进入人类世界的路上，翠羽带着这只小黑龙拦截了她，让薇琳带上小黑龙。薇琳按照节气给它取名“白露”。

　　“艾露莎教授，和我一起吗？”在外人面前，薇琳不好称呼她妈妈，只好唤她的假名。

　　“没问题。”虽然艾露莎有能力瞬移过去，即使只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瞬移对她来说也是小事一桩，但既然女儿邀请她一起，为什么不呢？

　　薇琳坐在鞍上，整理好身侧挎包的带子，防止它缠住里面的枝条。

　　迈伦满脸艳羡地看着黑龙载着两人腾空而起。

　　扭头，校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大概手上有奇妙的魔法道具。

　　经过一段时间飞行，白露降落了。

　　薇琳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她的第一次工会任务就碰上了亡灵法师，就是在这里，这个殉葬坑。前端时间，因为设置机关的关系，她也和教授们一起在这里出入了几次，对这里的每一个墓道都一清二楚。

　　校长悠闲地坐在空地边的长椅上，头顶的遮阳帐篷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矮几上的水壶还冒着热气，果盘里的草莓和蜜瓜泛着水光，显然他已经到了好一会儿。

　　放手让白露自己去森林里玩，薇琳扫视四周，学生们的影子还没出现。按照计划，他们得自己想办法抵达这里，而现在看来，最快的队伍也还在路上。

　　“你猜他们多久能到？”校长啜了一口茶，笑眯眯地问。

　　“如果聪明点的，应该已经雇了地龙车，再慢半天也该到了。”薇琳耸耸肩，“不过总有几个会迷路的。”

　　校长笑而不语，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艾露莎。这位银发女巫安静得像一抹影子，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

　　“艾露莎教授，”校长温和地开口，“本来任务环节安排的是，薇琳教授负责把结束任务的学生用转移阵盘送出来，但现在你来了，或许你可以和她一起去？发挥你的特长？”

　　校长这是摆明了在节省阵盘的费用……

　　薇琳侧目，发现艾露莎看向自己。

　　“我猜你们一定有的聊，”校长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们看起来很投缘。”

　　艾露莎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像是被看穿了心思却又不打算否认。她侧头看向薇琳，棕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那我就和薇琳一起进咯。”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薇琳挑眉，心里浮起一丝愉悦。她转身朝墓道入口走去，艾露莎自然而然地跟上，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重叠了一瞬。

　　一进入墓道口，三个不同方向的分叉路摆在眼前，薇琳不是学生，她知道地图，不用选择，直接走了中间的那条。

　　其实三条道路已经经过了改造，最终都能到达主墓室，区别不过就是有的多绕一点路有的少走一点，且确保了每支队伍遇到的考验数量是一样的，只是考验的类型要看运气了，如果碰到压制的法系，考验就会艰难一些。

　　幽深的甬道里，空气潮湿而沉闷，墙壁上原先的火把已经撤下，给学生们营造出黑暗的环境。薇琳走在前面，指尖燃起一缕冷焰，照亮前方的路。艾露莎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她的节奏上，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同行。

　　路过斯通教授设置的机关，薇琳正在掏扫帚，艾露莎抢先拿出来了。“坐我这个吧，经过改进，已经可以承重半吨。”

　　薇琳看看艾露莎手里的扫帚，同样是出自她手，艾露莎拿出来的这个更长一点，材质似乎也不是普通的木头。艾露莎凑近薇琳耳边低语：“我拆了龙神殿里的柱子做的，我试过了，是很好的材料。”

　　一想到巍峨严肃的大殿被妈妈拆得七零八落的样子，薇琳忍不住想笑。她坐到艾露莎身后，双手自然地环抱住她的腰身，这一刻，属于儿时的模糊记忆忽然弥漫上来——似乎是有这样的时刻，她也坐在妈妈背后，只不过那时她的手臂还短，妈妈的腰对她来说粗了些……

　　在墓道中飞了一小段，遇到西里尔教授设置的风阵，两人下了扫帚，西里尔暂停了魔法，让同事通过。

　　两人很快抵达墓室最深处，这里空间开阔，穹顶高耸，墙壁上安了几盏灯，提供了昏暗的光线。

　　墙壁上的壁画还是那样子，稍稍褪色了些。早年的殉葬坑中的尸骨不知道王国是怎么处理的，眼前巨大的坑洞已经被泥土填上，没有一丝不详的气息。

　　不过为了让这个空间更有氛围感一点、阴森一点，负责看护这里的薇琳，在墓穴中央放了一座巨大的石棺——她找工匠做的，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许还能给陷入战斗的学生们提供一点闪避的机会。

　　对学生的考验来自于四周散落的几尊尚未激活的石像鬼雕像——它们面目狰狞，双翼收拢，仿佛随时会苏醒。这是校长提供的道具，暂且不知原理是什么，反正只要有学生靠近，会随机唤醒一只石像鬼。即便薇琳在里面转了几圈，石像鬼依旧一动不动。

　　“你觉得学生们能搞定石像鬼吗？”艾露莎忽然开口，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如果他们连这个都搞不定，那毕业项目还是趁早重做吧。”薇琳笑一声，但语气里并无真正的嘲讽。

　　检查完毕，薇琳靠在墙边，双臂抱胸。“我们就站这儿看着，除非有人快死了，否则别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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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的余晖为森林镀上一层金边时，迈伦的小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林间飘荡的薄雾在暮光中泛着淡紫色，几只晚归的鸟雀从他们头顶掠过，发出急促的鸣叫。

　　作为最后几支抵达的队伍，他们狼狈的模样与悠闲的校长形成鲜明对比——迈伦稍长的额发打缕着粘在额头上，艾琳出发时盘好的辫子松散地耷拉在肩上，雷恩的法师袍下摆破了个洞，西里斯的靴子沾满泥点。

　　因为他们的动作太慢，没有能雇到地龙车，又错过了一班公交车，他们估计是最后几支到达的队伍。

　　幸亏没有在森林迷路，还的亏迈伦的观察力比较好，前面的队伍在森林中走出了痕迹，他根据倒伏的草丛、半湿泥土上的脚印，既有人的也有地龙的，走出了正确的道路，到达了校长所在的开阔地。

　　迈伦注意到校长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片新鲜果皮，看形状像是蜜纹瓜。校长悠哉地翘着腿，给几人挥挥手，然后指指敞开大嘴的墓道入口，却不说话，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提供任何线索。

　　前面的队伍早已深入墓穴，只留下几辆地龙车拴在附近的松树上。其中一辆车的辕杆上还挂着某家族的纹章旗，车夫打着瞌睡——看来是某位大家族出身的学生，直接动用了家里的车——谁说不可以呢。

　　迈伦左右看看，没有发现其他队伍的踪影，他们应该还在墓室里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