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死神前是你的小猫》乱山从乙

61、绝对不行 一直如此

　　“嗯…咳，我的意思是，你头一次见我们？”李道全欲盖弥彰。

　　傒囊不解道：“不然呢？”

　　怎么可能，至少是第三次见面了咱就是说…

　　李道全一阵腹诽，最终决定当个临时好人。

　　“算了，怪可怜的。”他念叨着上前一步，一脚踩进池塘岸边的淤泥里，伸手揪住那小孩的后脖领就往岸上拽。

　　傒囊一阵挣扎，那条腿终于从淤泥里拔了出来，李道全顺手拉住傒囊的小胖手，把人带到干燥的草地上。

　　小孩面色苍白，刚站稳，身体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李道全脑内想起一道声音：

　　傒囊：咦，这是哪里，古色古香的。

　　「宿主，您怎么还是把他给救了，这多闹腾。」

　　“你知道他是什么吧？”李道全见怪不怪，对佟临佑说。

　　“看这样子大概能猜到，傒囊，一种传说中的小精怪，深知离开故地必死但还是渴望陪伴而主动求引。”佟临佑说，“没办法，死亡是他们为了获得短暂陪伴的代价。”

　　“但傒囊诞生于虚无，我拜你所赐成为梦魇，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没有关联，貌似可以让他住在我脑子里。”李道全说。

　　“你怎么知道这种事？”佟临佑问。

　　“我感觉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十分混乱，刚死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这么一只傒囊，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个青年。按照以往看过的文献，这玩意儿一直保持幼童形态，是不会长大的，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脑子里他长大了。”李道全说。

　　“那样长大，是他想要的吗？”佟临佑若有所思。

　　这个问题李道全完全没想过，不过他更没想到的是，佟临佑竟然会思考自己的给予是否为别人所求的这种问题。

　　傒囊：没关系，我现在挺开心的，这里有大房子住，还有个贫嘴陪我说话。

　　「谁是贫嘴了。宿主，我劝您快点完成任务，不仅是为我。」

　　“我觉得他现在过得比之前要好，活在当下嘛，至少我不死，他就能在我脑袋里多活一天。”李道全这么说着，心里却完全不这么想。

　　表面上想和佟临佑保持同样大义（？）的胸怀。

　　实则…
　　早知道这么吵。
　　这个好人就不当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你能过得比之前要好。”佟临佑撂下一句话，转身向山上走去，那个方向是他们要去的山洞，老远就看到无数藤蔓垂在洞口，不知情的人完全想不到内有乾坤。

　　能过得比之前要好…
　　李道全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那这辈子，你为什么一直欺负我？”李道全紧走几步跟上佟临佑。

　　“因为我死了之后，你转头就养了别的猫。”佟临佑冷脸道。

　　“啊哈哈…这个嘛，确实。那你说让我过得好，是怎么想的？”李道全尴尬挠头，这种事情被当事人问起来，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补偿，只得继续提问。

　　“我死以后，遇见了很多生前被人类好好照顾的小动物，它们跟我讲了主人们如何在临终前送别，又讲了许多年后如何在地下重逢。”佟临佑走着，山风掀起他的刘海，李道全在他身后看到他头顶扬起的碎发。

　　“遇到你之前，我流浪，饥一顿饱一顿，遇到你之后，我死了，和这些宠物们提起你，我发现我竟然不是什么也没有。”佟临佑接着说。

　　“什么叫遇到我之后你死了啊？我对你的好都直接略过？”李道全的无奈申辩换来佟临佑一个白眼。

　　“我就想，你死后在这里，我至少要混出个名堂来，你身后并非毫无靠山。”佟临佑说。

　　“你怎么混？”李道全问。

　　“地下的规则非常简单，其实没有死神，只有死人，死人们靠着积攒功德完成遗愿，功德越多，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越长，功德可以兑换能力，你之前老做噩梦，一做噩梦就把我从床上踹下去，所以我就兑换了一只梦魇，让你死后直接进到梦魇的身体里，就不会做噩梦了。”佟临佑语气间是少有的轻快。

　　“死人可以帮助其他死人了解规则，这就是所谓的守护神。”

　　李道全听得一愣一愣，他问：“那这功德要怎么攒？”

　　佟临佑说：“那就好办了，完成别人的遗愿或阻止人间本不该发生的大灾大难，”

　　“好办在哪里…”李道全汗颜。

　　“你的遗愿正好能和阻止这场大灾大难一起完成，我可以给你完美的、你想要的生活，完成你的梦想，不用任何代价，你我二人，没有别的猫。”佟临佑娓娓道来，最后在山洞前站定，说到后面，居然还有些许自信在里面。

　　“……不会有别的猫。”李道全一再重复，这种滥情的事，他再也不会干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佟临佑接道。

　　“这两枚铜镜，到底为什么会说话？”李道全终于把这困扰许久的问题问出口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他们两个确实是我的东家，完成你的遗愿时，他们自动就生成了，或许归结于…万物有灵吧？”佟临佑猜测道。

　　自动生成。
　　李道全又想起亲妹妹从自己身上揪肉的场景，不免打了个冷战。

　　李道全：见隐，有没有可能，你是我儿子。

　　「您说的都有理。」

　　李道全不语，他还是头一次在白天来到这个山洞前，扒开藤蔓，发现了些端倪。

　　大晴天的光线，确实比雨天或夜晚要管用，李道全看见那日狭窄的山洞壁上苍苔斑驳，密密麻麻的刻痕深若刀凿。

　　怪不得当时和佟临佑挤进去的时候这么粗糙，原来上面全是字。

　　李道全仔细端详，这短短一节山洞，从上至下记载有古文：

　　命牒示警：“泉朝当溺于玄波，社稷或倾于壬癸。”

　　盖玄波者，洪水逆涌也；壬癸者，天干之极阴也。然灾未至而戾先萌——有少年自北山来，双目含冰，发染霜色，行处草木皆萎，鸡犬不鸣。

　　有先卜占之曰：“此乃灾星降世，引天罚以祸土。”

　　于是闾巷传谣，妇孺掷瓦，壮者缚其手足，老者啐其面额，竟使蓬门荜户，无一日得安。

　　然天机隐晦，非俗眼可窥。
　　少年乃无常化身，持生死簿代天司命。泉朝本当遭水厄者百二十人，因少年受辱积怨，以己身戾气抵之，故村野虽乱，竟无一人横死。

　　时有公主名持盈，慧眼识破天机。
　　谓左右曰：“彼非灾星，乃镇灾之神也。”遂取村中特产千年古梅精魄所凝之梅魂、月中蟾影坠地之髓名月骨，召巧匠铸双镜：一曰“见隐”，能通后世之忠魂；一曰“见真”，可聚当下之信誓。镜成之日，公主引少年立镜前，祝曰：“愿以此镜为契，托卿之神魂守此方寸土，纵沧海桑田，犹记今日共御玄波。”

　　初，泉朝水患频仍，村民苦舟楫易覆。有渔者网获巨鲸遗骸，其脊骨长三丈六尺，中空如梁，坚逾精铁。里中巧匠陈氏观之叹曰：“此天授舟材也！”遂率众刳骨为槽，合二为一，以鲸油蛎灰固其隙，造双体漕船。

　　船分两舷如翼，破浪若飞，载千斤而不倾，民赖以通商贾、拓荒岛，渐成乐土。然智者忧曰：“骨舟虽利，终非久计。”陈氏遂倡移骨筑屋：立鲸脊为柱，横肋作梁，覆以陶瓦，砌以贝砖。

　　屋成之日，暴雨如注，周遭庐舍尽毁，唯鲸骨房岿然如山。潮气不入，蛇鼠遁形。
　　乡人谓之“鲸骨堡”，推为避世桃源。

　　然天劫既定，人力岂挽狂澜？

　　后十年，玄波果至。鲸骨堡亦没于洪波。唯镜里村凭双镜聚魂之力独存，村民追忆旧事，刻此遗训于壁：“神物御灾厄，瞭望少年恩。”

　　泉朝虽亡，此村独存，号“了旺村”。

　　这些刻文已经被水侵蚀得非常模糊，李道全半蒙半猜看了个大概，事已至此，他全明白了。

　　李道全：见隐，原来我才是真正的召唤物。

　　「一直如此。」

　　“你看明白了吗？”李道全又问佟临佑。

　　“这显然是给你看的，我一直明白。”佟临佑说。

　　“你明白个…”李道全说一半，又决定好好说话：“那你知道这山洞里有什么？”

　　“当然，现在就差你的人脸，去那个面具前面识别一下，我们进密室把镜子拿走，任务完成。”佟临佑说着，比了个拇指。

　　李道全皱眉。
　　“把镜子拿走？我们的任务不是阻止地震吗？”

　　“你到底看明白没有，这世代相传的是铜镜里的魂魄，之所以把你叫过来，也是为了保护铜镜。和地震关系不大，和村民关系不大，跟策展更是毫无关系。”佟临佑说。

　　“你意思是说，我们根本没理解这任务的底层逻辑，其实在地震前把铜镜转移，就不用大费周章阻止地震了？”李道全说。

　　佟临佑默认。

　　逻辑是没错…
　　但一想到这些活生生的村民将在一场人为灾难中必死无疑，李道全还是不能坦然地事了拂衣去。

　　“绝对不行。”李道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