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死神前是你的小猫》乱山从乙

24、噩梦五场，早死早重开 物理学其实

　　李道全发呆的时候，余光瞥到那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他伸手把笔记本拿过来，随意看着上面对岁寒冰的记载，又联想起今天自己死了一遭的躬身践行，他便随手拿了支笔，在‘出现幻觉’那行字旁边加写了一句话：

　　具体表现为所有物体的内部结构完全暴露且无限延伸，排列呈现着各种内部透视细节。

　　李道全写着写着突然停笔，他后知后觉地想：这现象好像也能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解释呢。

　　这虽然是一种极大违背了物理规律的幻觉，但从形式上来看却可以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三维空间，可以直接感知到空间中的物体，但如果此时一个二维生物误入了三维空间，那么它的视角看到的物体应该是展开成多个面的组合，因为在二维生物的眼里可能只有点线面，没有三维生物眼里的长宽高。

　　同理，四维世界就是在三维世界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新的维度，这纬度具体是什么虽未可知，但三维生物再看四维世界，一定会包含着更多复杂的结构，或许是体现在时间上，或许就像是二维视角的三维世界是多个面的组合一样，三维视角的四维世界也可能显示为多个嵌套着的三维立方体。

　　而李道全所看到的幻觉是更多个立方体的叠加，甚至还能不停动态变化着。

　　又何尝不是一种维度变化？

　　李道全转着那根笔陷入思考，然后他在之前那句话下面又写下四个字：

　　四维世界？

　　随后他又划掉。

　　这一切的连锁反应都是因为摸了岁寒冰，那么岁寒冰这一个三维世界的东西可以链接高维世界，又是怎么实现的？

　　李道全想了半天，都是在用物理学的知识来思考，但他很快发现，岁寒冰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物理学可以解释的，要是能解释，佟临佑胸口上那朵栩栩如生绽开着的冰梅花又要怎么解释。

　　所以这岁寒冰很有可能拥有超越常规认知的属性。

　　关于超越常规认知这一点，李道全已经见怪不怪了，显然已经进入到需要他自己探索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他无法相信的奇怪规则的next level了。

　　李道全合上笔记本，眼神呆滞。

　　「宿主，发生什么了，刚在您脑内发生了大范围的知识检索。」

　　“想不通啊。”李道全揉揉脑袋，站起来，他躺倒在床上，放松地喟叹一声，道：“不过这也不是我能想通的事儿了，明天问问佟临佑吧。

　　躺好之后，李道全又觉得眼前怪亮的，他朝电脑那边看过去，发现佟临佑居然还在直播。

　　叭叭的说个不停，这人都不累的么？
　　还得让他再起来一回把电脑和灯给关上。

　　李道全一切准备完毕，他再次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他说：“见隐兄，我准备好了。”

　　「您准备好什么了？」

　　李道全睁开眼睛，疑惑道：“就，治失忆啊。”

　　「您睡觉就行了。」

　　李道全眼神变得恐惧。
　　一睡觉就没好事。
　　那个死神也是让他睡觉，后面才发生这些事的。

　　不过他倒是不敢不听话，于是闭上眼睛，意识里问见隐具体是怎么搞梦境模拟的。

　　「您不用问这么多，睡就行了，自然而然会在梦里见到我。」

　　李道全意识里连说几个不，他十分需要弄清楚这做梦经历回忆的具体形式，是身临其境的经历，还是看场电影似的经历？

　　这可是天差地别。

　　李道全的重点在于这场梦会不会给身体带来实体感受，毕竟要经历地震，他刚从小卖部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肋骨被捅穿了，胳膊感觉是断了，但都被见隐缝缝补补又能用三年。

　　可想而知当时的状况有多么惨烈，要是让他重新来一遍…

　　他想都不敢继续往后想了。

　　但见隐仿佛没理解到这一层：

　　「会选择您个人视角来回顾记忆的，放心。」

　　李道全点了一半的头在空中停滞，好像哪里不对呢？
　　这重点好像也不是视角的问题吧…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脑子里就算有再多的问题等着想明白，也抵不过这几天高强度的运动和思考，李道全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呼吸间都是熟悉的舒适气息，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能量。

　　就在困意将清醒意识吞噬殆尽的最后一瞬间，有一个线索在脑海中出现了：能量？

　　岁寒冰的能量是不是和佟家人世代相传的血脉能量有着某种联系呢？

　　但李道全还没来得及捕捉它来想明白，就沉沉地睡去了。

　　然后，他很快就又在梦中苏醒了。

　　这次倒是不在之前那间厢房了，李道全环视四周，眼前身后全是台阶，而自己站在一个连接上下两层台阶的平台上——这是个楼梯间。

　　“厉害了，切新场景啊见隐兄。”李道全开口说道，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回音在反复回荡着，但又不是那种空旷的回音，而是十分诡异的闷响。

　　这导致李道全正高兴不用再看见那些燕子尸体的时候，就开始感觉到新的不妙了。

　　更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的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听到见隐的回答。

　　草。
　　不是说自然而然会在梦里见到你吗！

　　李道全突然就不敢出声说话了，只敢耗子扛枪窝里横，他在意识里发飙。

　　结果，过了一会儿他依旧没听到见隐的回话，李道全瞬间就虚了。

　　真是完了蛋了。

　　李道全最终还是决定靠自己，他开始观察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十分幽闭的楼梯间，而李道全所在的位置是楼梯的转角处。

　　他抬头向上看，没两层就到顶楼了，顶楼没有门，只有一个需要向上推开的天窗。
　　他回头向下看，是无线向下延伸的楼梯台阶，尽头是一片暗红。

　　那暗红却不是静止的，而是运动着的一团，边缘不停在渐变消失着，李道全回头看的时候有一瞬间耳鸣，这个地方非常奇怪，他感觉四周甚至没有空气流动，因为没有压强差，空气好像被压缩成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

　　看见那团不明物体的一瞬间，李道全呼吸停滞，他能感觉到鼻腔黏膜与某种更古老的寂静发生着粘连，他再回头往上面的楼梯看时，一切又恢复如常了。

　　草。

　　李道全表面不动声色地慢慢回过头，想装作没看到后面的楼梯，实则他冷汗直冒，在意识里疯狂呼叫：见隐，看你干的好事，给我拉进什么地方来了！

　　还是无人应答。

　　李道全赶忙往上爬了几步，摆脱了那阵压抑的耳鸣，但是他再偷偷回头看，近在咫尺的还是那片动态渐变的暗红色，仿佛楼梯在被那团不明物体吞食着，也仿佛他从未向上爬过。

　　李道全这回真害怕了，他大喘着气赶忙把视线移开，一瞬间压迫感又消失了，空气也开始流通，刚刚的窒息就像是他的幻觉。

　　算了算了，都是自己吓自己。
　　李道全倚在扶手上闭着眼睛自己安慰自己。

　　冷静，这没什么的。
　　只是个梦而已，你都死过几次的人了，在这里怕什么呢？
　　最坏的结果能怎么样呢，不就是死吗。

　　现在的情况就是不能往下看，只能往上走呗，但是楼梯却是无限延伸向下的，也就是说扶手中间的空隙或许可以看到最底下。

　　他深呼吸，最终下定决心伸出半个脑袋，睁开了眼。

　　李道全从无数曲折向下的扶手中间漏空处低头往下看，一时间视野突然变得通透——楼梯的最底层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恰好也正抬头向上看，他毫无波澜的眸子穿过数层楼，和李道全的目光对上了。

　　我草草草——！！！
　　见隐救命啊！！！你在哪啊！有人，有人啊！！！
　　李道全哒哒哒哒地疯狂往楼上跑。

　　李道全跑就跑吧，还又菜又爱玩，时不时地回头往后看。

　　只见那人低着头，竟是如释重负地轻笑一声，然后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走，他脚步踏在台阶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幽闭的楼梯间里，除了李道全慌乱的哒哒声，就是他沉稳而节奏规律的哒哒声。

　　这楼梯间越往上走越窄，李道全再往上走，水泥墙挤压出的甬道已经窄到仅容半肩通过了，而且越往上的空气越稀薄，他凌乱的呼吸撞在霉斑交错的墙皮上，再返回来时已裹满铁锈味的潮气。

　　不过这地方又不像之前的纯白结界里什么也没有，有的时候在转角处会遇到几盏悬在半空的钨丝灯泡，玻璃罩内壁结满斑驳的虫尸，电流会随李道全的脚步声抽搐。

　　电流抽搐不要紧，要紧的是它抽搐一下，周围影子也跟着上下晃一下，这是这地方除了李道全之外，唯一一个会动的东西了，李道全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注意到了灯泡。

　　直到李道全听那脚步声已经离自己很近的时候，那个灯泡突然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李道全应声紧闭双眼，半晌无事发生，他又睁开眼，发现楼梯间里并没有陷入完全黑暗，残阳如火，有螺旋向下延伸的阴影正吞噬着最后一线夕照。

　　看来这地方想逃的话，也是有出口可以出去的。
　　李道全这样想着，却放弃了挣扎。

　　真是服了，早死早重开吧。
　　那个人也该爬上来了吧？

　　他微微回头，整个人鬼鬼祟祟，发现果然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开始他只敢用余光看，观察到的结果是后面站着的东西是一个胸膛会起伏，肢体不僵硬的人。

　　是人。

　　好，很好，这已经很难得了。

　　李道全鼓励着自己，至少不是个鬼，他猛地一回头，看到了身后那个人。

　　下一刻，四周突然爆发出尖叫，一瞬间压迫感伴随着尖叫陡然剧增，李道全浑身不受控制地起着鸡皮疙瘩。

　　没人告诉我还有声音攻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