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非典型女尊）》糖纸船

21、赐衣 陈芷倚

　　陈芷倚靠在窗边，抬头望那天边阴沉的云，朔风冷冽刺骨。

　　北国的皇都啊一直都是这么冷，今年更是冷得凄绝。

　　高曲和刚刚说着话又昏睡过去了，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陈芷很害怕他会这样一睡不醒。

　　有件事陈芷没有告诉高曲和，他昏睡时一直总是迷糊喃喃着，有她的名字，更多的则是另一人的名字—阿宁。

　　有时他半梦半醒地睁眼，眼底一片朦胧水汽，唤着阿宁，陈芷凑到他嘴边去听。

　　她知道他还未清醒，身处于梦，可每次听到都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扎了很疼。

　　他醒来，同她说话，陈芷又默默收拾好那些情绪。

　　不重要了，陈芷这样告诉自己。

　　她只想他好好活着，活下去。

　　陈芷再没去找过楚云景，每日早朝也不去。

　　傲慢残忍在那个男人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她不再试图相信他会改变。

　　瞥了一眼铜镜中的女人，消瘦凄婉，洁白的皮肤上还留着骇人的青紫五指印，这就是她自己。

　　听小福说，楚云景来找过高曲和，然后高曲和那夜后一直郁郁，没过多久就中毒病了。

　　她可真是傻，他下的毒，她居然还去问他要解药。

　　雪渐渐小了，一缕曦光透过雕窗照到陈芷的青白的脸上，她的一双眼睛寒光毕露。

　　她终于不愿屈于人下，像是收起爪子的猫。

　　——

　　皇宫殿前殿后栽种的都是梅花，在冰天雪地中迎风绽放如绯云红霞。

　　陈芷是在去领炭的路上遇到楚云景的。

　　这些宫人们都是势利眼，她一个傀儡女帝，在朝中毫无根基，楚云景一个国师却是大权在握。她没去早朝，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和楚云景崩了，冬日连炭火也懒得送，太医更是请不来。

　　楚云景站在腊梅树下，有梅花瓣从他眼前飘落，更衬得他姿容端丽，清艳得触目惊心。

　　陈芷穿得单薄，出来走一遭身上早已是热气全无。

　　她贵为女皇，待遇却是同普通的宫人一样，屋内燃的炭火是湿的，被子也泛着潮气。

　　她万般苦求才多得了些炭火，她是习惯了这种日子，可高曲和受不住。

　　高曲和是私生子，在府上本就不招人待见，这一中毒更是无人搭理，陈芷把他接到自己的兰芷阁照料。

　　境况不过是稍好些。

　　楚云景一步一步朝陈芷走来，陈芷已经避无可避了，跪下去请礼，双膝深埋在雪地中。

　　“国师大人。”

　　他没让她起来，却是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狐裘，裹住了她，有一股厚重浓烈的药味伴着若有若无的浅淡苦涩的梅花香。

　　“真狼狈。”

　　楚云景的嗓音依旧清冷傲慢，像是九霄寒潭里沁人的水音，无情却也动人。

　　给她施舍，却也毫不留情地羞辱她。

　　然而这已经激不起陈芷内心的一点波澜，她的傲骨早已被楚云景生生折断，不觉羞耻疼痛了。

　　她只是想活下去啊，为什么偏偏就这么难?

　　陈芷向楚云景磕了个头。

　　“谢国师大人赐衣。”

　　楚云景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走了，广袤无垠的天地间，他穿着绛红色的袍，像是纤细糜丽的孤梅。

　　陈芷等楚云景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抬起头来，太阳终于有了些许温度，她仰着面，金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手指细细摩挲过狐裘。

　　至少这能让她的身子暖和起来。

　　她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机会，被迫上位，被迫负责，面对爱人的苦痛她只能以泪洗面，她只能孤掷一注了！

　　——

　　楚云景的突然到来让内事阁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仰观他的美好容颜，生怕自己的一个眼神就激怒了这位玉面阎罗。

　　“是谁负责女帝的内事?”

　　众人被楚云景雪亮如寒刃的眼神震慑住了，他站在那，不怒自威，眉骨漂亮而锐利，他本身就是一把刃，靠得近些就会被割得体无完肤。

　　众人不敢隐瞒，没一会就把人供上来了。

　　“苛扣女帝，以下犯上，打三十大板。”

　　管事的刚像把人拉出去处理了，楚云景抬手示意停下。

　　“就在这。”

　　他说话的声音轻淡，风一大就要吹散，落在众人而中却有千钧重。

　　“啪”“啪”“啪”沉重的木板击打在皮肉上，发出钝钝的响声，惨叫回荡在内事阁里，听得人心里发怵。

　　不少人已经侧过脸去，不敢看这皮开肉绽的景象。

　　已经受了十五板，人昏死过去，管事的不敢再打，怯怯地望向楚云景。

　　“继续。”秀唇突出冰冷的话语。

　　板子打得啪啪响，忽然间，楚云景感到心口一阵刺痛，胸口连带着痛了起来，潮水漫上一般的绵延痛楚。

　　闷哼了一声，楚云景揪紧了心口的衣襟。

　　众人处于惊慌中，脸色惨白着，谁都没有注意到——楚云景捂着唇低低地轻咳两声，嘴角遗留着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好像病得更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