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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村庄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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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茶的灰蒙烟雾飘拂过珠帘,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生涩的呼吸之间,有人缓缓俯身拿起茶盏。不多时,雨势由小变大,顺着屋檐流淌吞噬了这场暮色。
一张黑色茶几,摆放了透明的圆形水缸,长着黄绿色珊瑚和海草。
“敬一姐姐,它们在做什么呀?”
小孩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趴在桌前盯着里面的鱼。
女人素白的手一一抚过璧上的水珠,那几只尾鳍深黑的鱼追溯而来,随着指尖的位置而游动。
一旁看得痴迷的偶本灵唇角翘起,抢答道:“你的敬一姐姐在和它们玩捉迷藏。”
“捉迷藏?是我和小星他们经常玩儿的游戏吗?”
偶本灵蹲在小孩儿身边忽然压低声音:“是啊,不过敬一姐姐才不会无缘无故陪这些鱼玩。等它们长大,你的敬一姐姐就会把它们抓起来全部切成生鱼片,做成美味佳肴。”
听到这话,孩子直接呆了,嘴巴微张,表情茫然,眼神里还有几分恐慌。
敬一食指弯起往偶本灵头上叩了叩,疼得对方捂头猛缩,差点摔到桌底下。
她轻声说:“雾气加重了,阿灵,送这孩子回去吧。”
“好。”偶本灵笑弯了眼,应得快,走得也快,仅撂下一句:“我很快回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敬一会在下雨天将玻璃缸放到院子里,里面养着七条黑鳍紫背,终日混沌地游着,彷佛从来没有受到过岁月的侵蚀,当玻璃壁沾满水珠之后,在特定的地方将迎来一次梦核。
这不仅仅是一场异动,更是梦核出现前的征兆。
她所需要做的就是进入里世界,清除盘根错杂的梦核枯蔓,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即使徒劳无功也要做。
自己所处的世界,被不明重污染,时空与维度不断扭曲,复杂程度难以想象,在这里,永远也没有“预测”二字的存在。
无人看得见自己的未来,因为未来已经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未来”,而是无数重交错的时间线的无数种可能。
当人所处的空间失去了时间的定义,就意味着生命达到了永恒临界点,真正会被摧毁的,是某一段线性世界的自己,却不是全部的自己。
又或者说,那根本不再单纯是“自己”。
因为你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你。
水缸溢满水,雾气此时已经彻底弥漫湖面,是伸出手都难以看清五指的地步。
敬一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精致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闭着眼睛,触摸鱼缸的手指渐渐滑落边沿,最后脱了力气悬垂在水面,彷佛逝去的一具透着微弱生气,却永不再醒来的尸体。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近乎冲刺扑到敬一的双膝前,沾满水的,苍白而又细长的十指紧紧攥住她的裙摆,因过于用力,手背青筋冒起,看着些许可怖。
“为什么又不等我。”
修长的身子微佝,一如过去无数次什么也不能做的无力,只能埋头压抑地控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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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具体过了多久,冷意没由头地加剧,直到冰冻全身产生刺痛,四肢这才有了知觉。
敬一睁开了眼,目光一一朝四周平扫而去,快速地了解了自己大概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下一刻,层层树叶间隙之外有几道模糊的身影飞掠而过,粗喘声和奔跑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山谷。
她跟着走了几步,依稀看不清远处的人影,那些模糊的黑影糅杂成一团,时而扭曲,时而纠缠。
但即便如此,敬一依然清晰地感知到了他们的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被浓烈包裹的无穷无尽的惧意。
原来那就是黑雾。
因为它的存在,她看不清他们的长相,走得愈来愈近,逐渐听到他们的交谈,逐渐感受到他们身上浓郁的绝望。
她精准地捕捉到其中一道黑影的动作,那人扑向泥泞的地面,珍视万分地捧着一把灰色的翻盖手机,手颤抖地摁动着上面的键钮,嘴里不断嘀咕着:“怎么会,怎么会,接啊,接啊,接啊!!!!!”
其他人在他的感染下,变得歇斯底里:“好了没有!!!!快点啊!!!!!有没有人!!!!能不能打得通?!!!!”
那些人不断朝后面观望,彷佛有什么东西在追逐他们。
在漫天的催促下,手机终于打通了……
几人饿虎扑食般争夺着破损了一角的手机,疯狂地喊着:“是警察局吗?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我们在东山村,我们在东山村!!!!!有鬼!!有鬼!!!!!!!!!!!”
话音刚落,一张腐烂的脸从后面无尽棵相似的树枝上长了出来,紧接着是枯竭的手指,初具人形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人身下,化成倾盆血口把他们全部吞了进去。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手机那头还显示着通讯时间在一直跳动。
敬一面色凝重,走近后蹲下捡起,发现电话那头还有人在说话。
“喂?有人吗?你刚刚说什么?你在哪,东山村吗?你们怎么了,遇到野兽了吗?喂?喂?”
她没有回应,摁下了挂断键。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寂静无声的环境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似乎有所感应般,敬一默然往身后看去,漆黑深绿的树丛空空如也,仿佛刚才所感受到的被注视都是难得的错觉。
这是哪里,位于这个世界的哪一角其实并不重要,只知道这里是未知定位的偏远村落,就算报警,也不会有人真的来到这里。
敬一比这些人更能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警署有用,那么也不会有人陷入诅咒的困境里了。
此时更重要的是,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这群人在来时的路上留下了斑驳的脚印,敬一顺着痕迹往回走,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印记正在逐渐消失,直至彻底不见。
天色越来越暗,气温下降的速度极快,树梢被风吹动时像摇曳的人形手指。
只有敬一独自一人的身影在前行。
眼前的画面从千篇一律的黑枝逐渐稀释成了一副被摊开的带有荒诞意味的灰色油画。敬一很少在这种情况下用欣赏的目光去扫视,站在渐渐汇聚而来的雾中,她的内心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到无法再去想别的事情。
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如何破除这场瘴梦。
不知不觉来到两扇破败的门前,从外往里望,空旷的,布满灰尘的陈设,可以用“荒凉”、“破败”来形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落后的荒村,从前还是在历史书上才能看见,直到这场犹如世界末日般的灾难来临,这样的场景已经可以随处可见,甚至在不断蚕食着真正的时间线。
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连农耕的用具都是需要用双手亲自操作,恰恰是这样的环境,才会更加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述的诡异感。
这里会发生什么?看到什么,碰见什么,藏着怎样的危险——不得而知。
敬一继续往前行,只有往未知不断地走,才能找到答案。
上空灰了,抬头一眼望不见尽头,被厚重的乌云遮盖。下雨之前,敬一进入了一间暂时避雨的砖瓦房,青灰色的水泥糊满墙壁,坦度并不规则。
阴冷的风从门的缝隙吹进,敬一拉开抽屉拿出油灯,借了一根桌上的火柴,面无表情地燃起烛光。
直到微弱的火苗承受折腰的痛时,敬一身后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比脚步声先传来的,是人们的惊呼:“这里没有上锁,可以进去躲一下!”
“天哪,一下子给我干哪来了,传送点卡的也太夸张了,哪有直接送玩家淋暴雨的?”
“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否则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就晚了。”
“别吓人好吧,这场景真的很像我小时候看的恐怖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几人接二连三进门,目光凝在敬一的背影,忽然噤声,最后一个人动作机械,不知道此时应该关上门还是重新冲进暴雨里。
很显然,他们在分辨眼前的人型生物到底是怪还是人。
没关紧的门逢吹来一阵裹挟冷雨的风,房间的烛光陡然熄灭,惊得人群里发出不明的尖叫。正当他们作鸟兽散时,敬一不紧不慢重新点燃了火光。
她素手微屈,挡着灯盏一侧,另一只手轻捻火柴,燃起灯芯。火光映在她的瞳孔,折射出沉谧的光,苍白的脸颊在此时似乎才有了些许的温度和红润。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身,视线与那数道防备的目光定格,昏暗模糊了她的肩发,像是融入黑色的幽灵。
但她的眼神却出奇得平静,让人彷佛也能跟着沉下心,不去过度猜想那里面究竟有多少恶意。
“无害的”,每个人不约而同地下了定义,这是初见敬一时宛如染了魔咒般的预想。
甚至是……
漂亮的。
漂亮到心脏会在某个未知的节点狠狠颤动的程度。
“你是谁?”
人群中,终于有人按耐不住率先发出提问。
希望得到的答案有很多,是盟友,是玩家,是一个直到副本结束都在的常驻NPC,无论是哪一种,都好想要了解对方。
但敬一只是淡淡地说:“关上门,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