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穿进限制文》昭砾

35、第 35 章 视觉的关闭

　　夜色浸满窗棂，几盏油灯跳着火光，林橙伏在案前，对她几日前完成的《妇女生产事项及产后护理》逐字逐句检查修正，待到最后一笔朱砂落下，巷外巡更人的梆子声恰好遥遥传来，一慢三快，差一刻至子时。

　　她将厚厚一叠涂改过的手稿收拢整齐，递到坐在一旁的舒愿手中。纸页上圈圈画画着修改、小注，边角沾了墨渍，需要舒愿工整誊录一份整洁的正本。

　　林橙站在舒愿身后，见她一笔小楷清丽规整，不由得感慨：“你年前刚开始学千字文，现下已是一手好字，只在渡云轩做丫鬟实在屈才。宫中每年选拔女官，你若是前去应试文书一职，定然一选即中。”

　　舒愿闻言耳尖唰地红透，垂首细声回话：“娘子莫拿我取笑，不过平日里无事多临摹了几卷字帖，哪里能担得起这般夸赞。”

　　“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林橙伸出手指堵住舒愿未说出口的谦虚，“你早些休息，这抄书的事，急不得。”

　　“那我服侍娘子……”

　　“不用，你快回去休息，我自己来就行。”

　　林橙将舒愿推出门，见她进了一旁的厢房，方转身走入内室更衣，挑了一身江弋之前送来的墨蓝色天丝襦裙，裙摆隐嵌细银丝暗纹，走入夜色便似揉碎的漫天星辰转动，随脚步轻晃。

　　她轻掩侧门溜出渡云轩，在清婉的帮助下从府中翻墙出去。

　　“娘子，你确定不要我远远跟着你吗？”

　　“不不不。”

　　林橙连声拒绝，她可不想让清婉瞧见她扑进江弋怀中的画面。

　　国丧期间，长安城中施行宵禁，长街空落落不见半个人影。一层薄薄秋雾漫过青石板路，晚风卷着细碎凉意拂面，林橙揉了揉鼻子，将想打喷嚏的冲动压下去。

　　两侧坊舍门户紧闭，檐下灯烛尽数撤去，唯有远处巡卫的灯笼隔数条街巷飘来一点昏光，雾霭一笼，连那点微光都朦胧虚浮，四下静得只剩风扫落叶的沙沙轻响。

　　林橙贴着墙根阴影在街道穿行，脚尖放轻不敢闹出半分动静，一路行至西街街口。

　　刚踏入街口，不远处便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一队巡夜金吾卫正持灯沿街巡查，她心头一紧，侧身缩入侧边窄巷的阴影深处，屏住呼吸。

　　待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雾色尽头，她才重新走回西街中央。

　　林橙深呼吸一口，带着冰冷雾气的空气胀满肺腑，带来一丝凄凉萧瑟之意，此等氛围，很适合依照原书剧情，沿着西街落荒而逃。

　　她并未遭受原书中非人的折磨，现在也谈不上在逃命，试了几次怎么也做不出原书中描写的虚弱踉跄的姿态，索性使出从前上学体育课上偷懒跑圈的法子，步子放得极缓，身子故意左右歪斜，脚步虚浮，装出一副已经跑累了、需要休息的模样。

　　长街秋夜的薄雾越飘越浓，白茫茫一层裹住整条西街，冷风混着潮气往鼻腔里钻，装模作样地跑了近一刻钟，林橙心底渐渐生出烦闷，朝系统碎碎念，

　　“怎么不从盘古开天开始演。”

　　“我本应该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的。”

　　正拖沓着步子往前挪，视线穿过层层飘荡的白雾，忽然定格不动。

　　一道挺拔身影自雾幕深处而来，浮动的白雾环绕在他周身，仿佛随着他的步履徐徐流转，墨色的身影与朦胧白雾形成清冽映照。

　　他走来的那条线，白雾自两侧散开，他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林橙眼中，长发以黑玉冠高束，额前碎发随着晚风拂动，腰间窄银带在雾中漏出一点冷亮微光。

　　周身雾霭绕着他缓缓浮沉，周遭一切声响仿佛尽数隔绝，整条空荡长街，只剩他一人穿越白雾而来。

　　江弋行至距她不足十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林橙定在原地，怔怔望着雾中走出的那人。

　　耳畔响起系统急促的机械音：“宿主，快哭着扑上去抱住他！”

　　林橙恍若梦醒，压下心底杂绪，大步朝着雾中人奔去，直直扑进江弋怀中。

　　下一瞬江弋顺势抬手将她环住，一条手臂托住她发软的腰肢，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拇指指腹轻柔擦过她眼角刻意逼出的泪花，顺着水痕一路缓缓下滑，沿着柔和的下颌线轻轻抵住她的下颌，微微施力，强迫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林橙眼底笼着一层薄薄水光，肩身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未名的感觉，微微发颤，她循着既定台词，细弱颤抖的声音自喉间溢出：“救救我。”

　　即使江弋在密室中已经见识过一次林橙的演技，此刻依然忍不住心颤动一下，他垂眸，目光落在微微喘息的桃红色唇瓣，呼出的甜香化作一缕白雾飘至眼前，似是在邀请。

　　林橙感觉有东西擦过唇角，轻轻按上柔软的唇瓣，继而探进她口中。

　　——是江弋的手指，他的指腹轻抚过下齿，沿着舌头往里探，突然微微用力压下去。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林橙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惊喘。

　　这声音让两人皆是一愣，林橙不敢置信这竟是自己的声音，羞燥直冲天灵盖，她闭上眼睛不愿去看。

　　然而她口中又湿又热，因此江弋冰冷的手指极有存在感，视觉的关闭让她的触觉更加敏感。

　　指尖带着趣意的挑逗抚过她的舌头，又轻轻点在她的上颚，肆意画着圈。

　　他的指甲刻意修剪过，长度仅比指尖高出半分、边角圆润，刮过口腔是恰到好处的力道，丝毫不会痛，但……

　　林橙不知道手指竟能玩出这么多花样，口中阵阵刺激让她全身都止不住战栗起来。

　　她想让江弋停下，可喉间仿佛失去控制，她只要试图发出声音，都会变成软糯的娇吟。

　　江弋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手臂一紧，托住她的后背，稳住她战栗的身体不让她滑下去，手掌抵着她的后颈，拒绝了她的闪躲。

　　他将她口中搅得水光潋滟，肆无忌惮地追着小舌头。

　　林橙被搅弄得快要虚脱过去，晚凉的秋夜中，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似是低声抽泣，然后一口咬下去。

　　然而碰到的并不是江弋的手指，而是什么坚硬冰凉的东西。

　　林橙睁开眼，眸光向下，看见江弋手指上带着一枚玉扳指，白玉冰凉温润，正被她卡在齿尖。

　　“嗯？”江弋停下动作，眼眸一弯，“喜欢这个？那就含住。”

　　他指节微屈，将玉扳指送入林橙口中。

　　冰凉坚硬的触感让林橙止不住一瞬的剧烈颤抖，双手本能地攀上江弋肩膀，迫不及待给身体寻找一个支点。

　　甲胄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及进，江弋好似终于玩够了，将手指抽出来，微微低头凑到林橙耳边，

　　“我最喜欢看走投无路的美人求我。”

　　这是什么天雷滚滚的台词，林橙被尬得神智瞬间清醒，心中只想喊“救命”，这种台词出现在小说中，她会一秒切屏。

　　此时耳畔响起系统的机械音：“任务——与男主在西街相拥，已完成。”

　　两人的身体皆是一愣，林橙的手刚高高扬起，瞧见江弋已经跃至十步开外的地方。

　　“这都是剧情需要，我不是故意的。”

　　林橙恶狠狠道：“剧情可没说还有一个玉扳指！”

　　身体还带着战栗的余温，好似有什么类似于空虚的东西在蚕食，林橙迫不及待想用愤怒将那一丝她不明白的情绪压下去。

　　她随手捞起靠在墙边的扫帚，扬手便朝着江弋面门打去。

　　在林橙出手的瞬间，江弋就娴熟地预判了她的动作，足尖轻轻一点侧身避开，竹枝擦着他衣摆扫空，带起一阵细碎风声，扫帚上飞出来的尘土让江弋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两声。

　　见一击不中，林橙不肯罢休，攥紧扫帚再度扬起，正要挥过去，街口整齐划一的踏步声由远及近，清晰撞入耳中，巡夜金吾卫持灯的点点光晕穿透薄雾，缓缓浮现在西街尽头。

　　她的动作定格在举起扫帚，目光直直落在那片晃动灯火上，灯光越来越亮。

　　下一瞬手心一空，扫帚被人利落地抽走，一股力道顺势揽住她腰肢，天旋地转的眩晕席卷而来，她下意识抓住眼前的墨色衣襟，惊呼还未出口，唇瓣就被微凉的手掌捂住。

　　不过转瞬腾空，等身形落稳，人已然坐在藏风楼宽阔的琉璃屋顶上。

　　二人并肩坐在屋脊，周遭静得只剩风吹瓦当的叮咚轻响。

　　林橙拍开还轻轻覆在她唇瓣的手，抬眼四顾，长安城沉在浓黑夜色里，晚风携秋凉掠过屋脊，唯有一轮皓月悬于墨蓝天幕，月光倾泻万里，铺得连片屋瓦泛着冷白柔光。

　　林橙手肘轻轻撞了撞江弋的胳膊，眼底落满星光：“你舞一段剑吧。”

　　江弋侧头看她，眉梢微挑：“什么？”

　　“月下舞剑啊，” 林橙抬手指头顶圆月，说得理所当然，“四下无人寂静，月光又这般皎洁，不舞一段岂不辜负良辰美景，武侠片里都这样演的。”

　　江弋反问：“别人舞剑是舞给心上人，我为什么要舞给你看？”

　　林橙歪头思索了一瞬，理直气壮：“因为我想看。”

　　江弋望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失笑，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理所当然地使唤他。

　　见他迟迟不动，林橙干脆俯下身，半边身子趴在他膝头，伸手解下他腰间扣住剑鞘的银扣，将一柄三尺青锋连鞘递到他眼前，眸光明亮：“诺，剑都取下来了。”

　　“行吧。”

　　江弋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起身立在屋脊正中，指尖扣紧剑柄顺势一抽。

　　长剑脱鞘，铮然一声清鸣震碎月色，银白剑光映着漫天月华流转翻飞。他足尖踏着琉璃瓦辗转飞腾，身形随剑势起落回旋，长剑横劈，碎开一地月光。

　　剑锋扫过之处，卷起阵阵晚风，檐角枯叶随剑气盘旋飞舞，人与剑融在皎洁月色里，进退转折舒展利落，寒光道道划过却不见凌厉之气。

　　剑锋劈开的细碎月光落进林橙眼眸，她的眉眼弯作两弯月牙，两掌合拢不住地轻轻拍着。

　　“哇，今夜果然极适合舞剑。”

　　“舞剑给你一个人看，怎么谢我？”

　　“你刚刚还欺负我呢。”

　　“……”

　　秋风渐凉，卷着寒意扑上肩头，江弋解下身上外袍，将林橙裹了起来。

　　替她整理衣襟时，他低笑着微微贴住她的脸颊：“可不许扔掉，这衣裳沾了我的味道。”

　　林橙下意识低头，鼻尖凑近衣襟轻嗅，清新温热的竹香萦绕鼻尖。

　　她抬眼看向天边圆月，意犹未尽开口：“这般良辰月色，少了美酒实在说不过去。”

　　话音未落，她转头看向江弋，眼睛一眨一眨的。

　　江弋收到明示，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安分等着，片刻就回。”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瓦片，借着月色纵跃而下，转瞬消失在雾色之中。不过片刻功夫，江弋再度翻身上屋顶，一手抱着酒坛，一手还提着个雕花食盒。

　　“哇！”

　　林橙迫不及待掀开食盒盖子，里头码着几碟精致下酒小菜，她惊讶抬眼：“你从何处偷来的？”

　　“之前搜查藏风楼时，顺便记下了后厨储放酒菜的位置。”

　　江弋像变魔法一样从腰后取出两只白玉酒杯，将它们斟满，醇厚酒香漫开。

　　林橙满心欢喜接过，举起杯子朝他一碰：“来，干杯，庆贺我们二人，在这陌生的世界，尚且还在安稳度日。”

　　两人接连举杯对饮三杯，酒意慢慢漫上理智，林橙站起身，举着酒杯在屋顶旋转，诗兴大发，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江弋瞥她一眼：“我不是人？”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江弋扶额：“吟点吉利的，我大哥就是战死沙场的。”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江弋点点头：“钱有的是，你随便花。”

　　林橙坐在屋檐边，两条腿在空中晃荡：“来，再给我满上！”

　　江弋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到我身边来。”

　　林橙瞪他：“你为什么不坐到我身边来？”

　　江弋瞧她坐的位置，只需要再往外一探，她就会摔下去，不过他能拉住她。

　　江弋走过去坐在她身侧，将酒杯斟满。

　　趁着林橙还有理智，江弋握着酒杯轻声问她：“你可有想过离开长安？”

　　林橙饮尽一杯，疑惑抬眸：“为何要离开？”

　　“如今朝堂暗流翻涌，太子不知情形如何，皇后暂时又只能借太子名义行代掌权，日后不知会如何。太子兵变一事虽暂且压下，可那日含元殿是你出手将他击晕，此事若是传出，你……”

　　此事林橙不是未曾想过，林仁泽和赵淮亦提过一次，可一想起上次仓促离京，途中合欢毒发作，心底便泛起一阵后怕。她指尖摩挲着冰凉杯壁，低声喃喃：“我也想过离开长安，只是……”

　　江弋侧过身，与她拉开半寸距离，打断她未尽的话：“事到如今，已经不必忧心合欢毒发作之事。”

　　林橙诧异：“为何？”

　　江弋看着她一脸的单纯懵懂，欲言又止，几度想开口，却只化作一句：“没什么，来，我再给你满上。”

　　江弋避开她追问的目光，重新给她满上一杯酒。

　　林橙久未沾酒水，今夜放开畅饮，酒意层层涌上头，很快就忘了刚刚江弋的话，意识渐渐变得朦胧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只觉身子落进柔软被褥，一双带着薄茧的修长指尖轻轻抚过她温热脸颊。

　　江弋将她的身体微微侧着，用多余的棉被将她背部抵住。而后半蹲在床榻边，垂眸凝视醉眠的少女。

　　指尖顺着柔和舒展的眉心缓缓下滑，掠过小巧挺直的鼻尖，细细描摹着她整张脸颊柔和轮廓。

　　酒气晕开，林橙脸颊泛着粉嫩绯红，长睫密密垂落，偶尔轻轻颤动两下，似欲飞的蝶，她唇瓣水润微张，呼吸绵长均匀，一副毫无防备、温顺软糯的模样。

　　江弋眉头微蹙，酒后的低音带着沙哑：“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就跟个傻丫头似的。”

　　“要是你脑子转得和你骂我时一样快就好了。”

　　江弋指尖流连在她下颌，她睡得极安稳，不知是否做了什么梦，梦里有没有他。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风声，而后是几不可查的脚步声，江弋侧眸，脚步声蓦然顿住。

　　“江将军，你怎么会？”

　　清婉惦记着深夜独自出门的林橙，一夜未眠，守到天边泛起幽蓝的鱼肚白，还未见到林橙归来，故而又潜进林橙闺房查看。

　　她一直知道江弋武功在她之上，只是没想到他轻功竟这般好，带着娘子一起回来，都未曾让她发现。

　　江弋压低声音：“你家娘子今夜喝醉了，你与她一起睡，看着点。”

　　话音落，江弋将手收回，手指却被温热纤细的手轻轻攥住。

　　睡梦中的林橙无意识收紧掌心，将他修长的手指裹在手心，满足地发出一声绵长的 “嗯哼”，尾音拖得轻轻软软。

　　江弋眼底漾开浅淡温柔笑意，小心翼翼地自林橙掌心抽出手指，俯身凑近，温凉带着酒香的唇瓣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绯红脸颊，转瞬便分开。

　　他低声轻语，嗓音轻得像窗外拂过的秋风：“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