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堂》蝶在野

10、起伏 白三

　　白三水环顾四周。他的怒气已经被消磨了一半。
　　比起发无名火，他更想知道这是哪。
　　黑不拉几的，唯一的光源是面前的一棵树。
　　其实那根本不算树，哪有树会发光的，准确的来说，是树上的果子发光。那棵树非常小，大概只到他的膝盖，树上结着很多五彩斑斓的球一样的果子。
　　这也只能默认是果子了，虽然那果子半透明跟果冻似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颜色。白三水数了一下，一共九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这七个颜色每种颜色有六个。还有两个果实，一黑一白。
　　借着果子发出的光，白三水终于摸清这是哪。
　　这应该是在地下，一个由树根包裹形成的圆形空间。
　　圆形空间里没有几处是平坦的，这样站着有点累，白三水刚打算找个干净地方坐下，系统先他一步出声，生怕他玩游戏玩得舒坦。
　　“系统提示：《朝圣者的末日论坛》游戏正式开始！该游戏为单人游戏。玩家需打败朝圣者方可离开。
　　游戏规则：
　　一，本游戏遵守《天堂之下》游戏准则。
　　二，游戏提示：
　　圣女有四十四个孩子，有一天她最讨厌的孩子杀死了她最爱的孩子，圣女愤怒的告诉了神父，神父把那个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孩子丢在了地狱的门口。
　　临走前，神父出于愧疚的心理对那孩子说道：去找朝圣者吧。她会决定你的命运。
　　亲爱的玩家白三水先生，努力抓住自己卑微又渺小的命运，不要被伟大的朝圣者夺取！
　　三，圣女剩下的四十三个孩子获得神的恩赐得以永生，玩家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通关游戏。”
　　冰冷的机械女音冷漠至极，在讲那个圣女神父和孩子的故事时却格外庄严肃穆，在提及那个神的时候，更是变得虔诚无比。
　　话音落下时，圆形空间开始发生异变。
　　许多树枝伸展出，在白三水旁边缠绕成一把椅子，正面对那棵怪树。怪树的另一边同样。紧接着白三水注意到和游戏开始前的白雾极像的雾从对面的椅子底慢慢盘绕上来，轻轻圈在那把椅子周围。
　　白雾慢慢散去，却仍有残留环绕在椅子周围。白三水再次看清那把椅子。
　　椅子赫然坐着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尸体留着长长的黑发，骨骼较小，应该是女性的尸体。
　　白三水见到尸体也没有多大情绪波动。决定生死的是游戏，不是尸体。更何况这尸体是一骷髅架子，拆了一根就散架了，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他只是在猜，这具尸体是朝圣者还是那个孩子。
　　系统很快给了他答案：“朝圣者与玩家已就位，开启游戏。”
　　白三水顿时警惕起来，说实话他根本没搞清楚这游戏规则是什么。那个故事里的四十四个孩子和怪树上的果子数一样，他可以对应起来。按照第四个提示，找剩下四十三个孩子，也就是用那些七彩果子通关。
　　问题是怎么用。
　　白三水右手从进入这个所谓的朝圣者游戏开始就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他攥着钢笔盯着那具白骨。他不相信游戏会让玩家自己猜游戏规则，所以这具尸体肯定会有什么动作来象征示范。
　　但就算是白三水也不确定这游戏到底是自由搏击还是回合制的脑力游戏。他一边神经质地想象自己的一百种死法一边想着各种死法的对策。
　　刚想到第十二个死法，那具尸体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那些白雾紧跟着它，始终环绕在它身边。
　　骷髅手动起来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缓缓伸向自己的脸，啊不，头。
　　那骷髅嘴巴在两只骨头手的遮掩下一张一合，一个年轻女声传了出来：“真好，又有人来了……现在是第几个世界了？”
　　白三水歪了歪脑袋：“第几个世界？”
　　骷髅垂下两只手骨头，又懒洋洋的坐了下来，“哦，我忘了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脑子都不大好使，到现在都没发现。”它，应该说她，轻轻叹了口气，白三水逐渐怀疑起自己的生物是用脚学的，骷髅还能叹气？她用那空空的本应长着眼睛的两个洞注视着白三水，突然叫了起来：“卧槽我突然发现你好帅啊！”
　　白三水和她凝视了半秒，这半秒他是迷茫的。
　　同时有点怀疑人生。
　　骷髅到没想那么多，她又奇怪的问：“奇了怪了，你不怕我吗？”
　　白三水：……被副本怪称帅哥的确是他遇到最恐怖的事。
　　但这的确是件令骷髅惊讶的事，这个年轻人一脸淡漠，和她之前遇见的人都不一样。那些人总是惊叫着缩在角落。
　　真的是，太没意思了。
　　但这个人不一样。她默默想着。
　　也许这次会很有趣。而且……他还很帅！
　　她瞬间高兴起来。
　　白三水根本不想知道骷髅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因为他饿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树枝缠绕成的椅子，确定没有灰和其他脏东西，也坐了下来。这才回答：“很奇怪么，难道你那个世界的人脑子很好胆子却小得要命？”
　　骷髅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低低的笑了很久，“别误会了啊，我没有嘲讽你们世界的意思，主要是你们上一个世界的人太聪明了，聪明到白淼都拿他们没办法了……”
　　她仰头看着漆黑的树根顶部，不知为何白三水在她举止之间感受到了一丝无奈与悲哀。
　　白三水听到这些话不惊讶肯定是假的。他根本没想到副本怪还能和玩家对话，但如果这骷髅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猜想是没有错的。
　　白三水食指在椅子把手上一点一点的，他看着那骷髅忽然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叫木三晴。”
　　骷髅却没有回答。她摘下紫色果子，轻轻的说了一句什么。
　　接着，她慢慢变换成了一个正常人的样子，像一张人皮套在骨头上。她摸着自己的真实脸，自言自语：“真好 ，活着真好。”
　　女人抬起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白三水，“那么，我们开始游戏吧。”
　　白三水并没有追问，他没有动，问：“怎么玩？”
　　她突然变成正常人应该是那个紫色果子的原因。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女人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圆形空间里：“你的系统不是说过了吗，那些受到神恩赐的、得以永生的孩子可以帮你啊。”不知为何她笑的欢快，眼睛却充斥着厌恶。“他们不是，都在这里了吗。”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幸灾乐祸，白三水意识到这个副本boss和那个故事里的孩子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她极其讨厌那些孩子，按故事来看，她最后应该遇到了那个遭圣女厌恶的孩子，但这孩子最终被埋在他脚底，这是一大疑点，朝圣者是不是真凶，圣女、神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最后一块拼图，答案应该就在这儿了。
　　女人架腿，手撑着扶手，拖着长调：“快点的——我很困呐——”
　　这个怪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也没有要制他于死地的样子。善意和恶意混在一起，不听从游戏的怪，真的很有意思。白三水想。通常这种人是最看重利益最大化的，得找个筹码。
　　不过那得等这个衍生游戏结束才行。
　　白三水伸手摘下一个橙色果子，轻笑着说道：“我的脚底，埋着木三晴。”
　　女人猛的坐直。
　　“系统提示：玩家白三水使用诚实果子并被诚实果子认证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获得一次使用命运论坛的机会！”
　　白三水坐的椅子和树之间的地上出现一个金色的圆圈，紧接着系统音再次响起：“请玩家白三水使用末日论坛，熄灭朝圣者的怒火！”白三水看向那个女人，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六个火焰，他站上光圈，松了口气。他赌对了。这些颜色并非摆设，而是代表人的品质。颜色心理学，其中紫色代表幻想和神秘，女人用的紫色果子从骷髅变成了正常人，他猜紫色果子应该代表幻想，只要想象力足够丰富，就可以获得紫色果子认可，而橙色则是所有颜色最好猜的那一个，诚实。
　　不是很确定颜色能不能重复，但白三水决定不轻易冒险。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光屏，仔细一看还真是论坛一样，有一个键盘，左边有很多消息，右边一片空白。
　　屏幕浮起一行血红色狰狞的字迹，一笔一画像有人真的写出来一样。
　　“玩家白三水先生，这是您的命运论坛，在被朝圣者夺走前，请找出您的命运。”
　　白三水静静的看着。一会儿红字消失，消息显现出来。
　　第一个是一个叫周一的人发的消息：
　　你死在现在。
　　叫的周二人发的：你死在后天。
　　周三：你死在周六。
　　周四：你死在六天后。
　　周五：你死在凌晨。
　　周六：你死在周二。
　　白三水：“……”
　　我就必须得死呗。
　　他抬头看了看女人，她悠斋悠斋的晃着腿，冲他挥手。再看屏幕，红字再次浮现。
　　“这六个人里有人可能说出了你的命运，请找出自己的命运。若失败，朝圣者可使用命运论坛决定你的命运。”
　　白三水总算明白这游戏是怎么回事了。
　　使用果子获得认可可以使用命运论坛保护自己的命运不被决定，失败了朝圣者直接决定死亡。
　　“倒计时五分钟！”
　　白三水飞速的再次看了遍那六条发言。
　　他需要推论自己“死”在哪天,规则里没说有具体的推论，也就是他不需要日期，也不需要时间点。看到那些奇怪的名字他就明白要推论的是周几。
　　……
　　如果周一真的就是指时间层面的，那第一条是在说他死在周一。
　　以此类推。
　　第二条他死在周四，第三条周六，然后是周三……
　　不对。
　　搞错了吗？
　　如果真按这个想法来，这六条留言全部不一样。他以为只有一条不一样，或者至少有两条是相同的。
　　如果他的思路没有问题，那这个游戏纯粹就是概率学了。
　　没有其他思路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些周一周二的名字又该怎么理解？
　　白三水看了眼倒计时。还行，三分三十秒。
　　再看向那几条发言，白三水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这样。

　　女人看着白三水静止不动了，瞬间明白过来，可怜，这帅哥遇见了百年难遇的星期死亡命运问题，这破题简直是狗屎中的狗屎，按正常思路解的话会发现逻辑根本是乱的，可惜正确思路是个脑回路极强才能想出来的玩意儿。
　　她暗叹道，不是吧，这么帅的人都要死了。
　　正当她惆怅的想着以后遇不到帅哥怎么办时，对面那帅哥突然伸手点击了屏幕。
　　她一惊，脱口而出：“等会儿！那是陷阱！不能点！”
　　可是已经晚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然后……
　　额，无事发生。
　　女人困惑的看着屏幕。那行字在她眼里是反着的，她努力辨认着。
　　“恭喜……玩家……找……到自……己的命运！恭喜玩家找到自己的命运？哈啊？”
　　女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那个依旧一脸淡漠的的人，“你点了什么？”
　　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注意到少了周天的发言，而规则没说过玩家不能发言，所以他猜测自己代表了周天。于是他发言：
　　以上六条言论都错。
　　这其实依旧有赌的成分，星期是贯穿全年的，他不知道这些时间点会不会是隔着年份的，如果隔着年份，重合在一起的确有可能。
　　但没有其他更好的答案了。
　　所幸他运气不错。

　　白三水不是很想跟这女人说话，更何况他真的很饿，他耸了耸肩。
　　“忘了，可能我运气好。”
　　他一边说一边盘算着如果出去时还早他就去食堂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对方显然没想到有人敢敷衍副本怪的，她饶有兴趣的看了眼白三水，又说道：“你知道这个游戏的正确玩法吗？”
　　“正确玩法？”
　　“就是标答。每个游戏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通关方法，标答就是其中一种。”
　　白三水看着对方：“都有什么通关方法？”
　　女人笑了起来：“这就开始套话了？没人教你不要惹来路不明的副本BOSS吗？”
　　她歪着头笑着说：“看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就告诉你通关方法有哪些，还有你刚刚那关的正确玩法吧。”
　　白三水真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开始怀疑这个boss生前有没有因猥亵入过狱。
　　冷静如白三水，他忍着那股恶寒问道：“直接说吧，我要说什么？”
　　对方笑得更灿烂了，“你不需要说什么。”
　　“那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啊，帮我找个人。”
　　“谁？”
　　“木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