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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   即墨含烟一路奔跑,宣泄般大喊着:“她是骗子,咱们所有人都被她骗了,全都是假的!”

      仿佛如此,便能将她这两天受到的委屈倾倒一空。

      清凉阁的女眷们刚要各回各家,听到动静,往日笑不露齿的夫人小姐们顾不上矜持,提着裙子跑得那叫一个豪迈。

      客院的贵客们也被惊动,怀着各种不可告人的心思,尾随女眷们一窝蜂涌向荷池水榭。

      这大概是修仙界最有效率的一次集合。

      即墨璟被气到内伤的即墨瑜踹下水榭,还没来得及爬上岸,所有人已经到齐。

      整个大宅里会喘气的,一个不落,连狗都跟来了。

      即墨瑜一把捞起险些摔个狗啃泥的爱女,给她拍拍背:“慢慢说,怎么回事,咱们被谁骗了?”

      即墨含烟声音沙哑,却格外亢奋:“还能有谁,说的就是我那好堂姐!”

      被父亲暗中狠狠掐了下胳膊,她顿时冷静下来,深呼吸,组织了下语言。

      “是这样,我夫君察觉饕餮不对劲,怕堂姐被骗,好心提醒她,没想到她直接承认了,她说她知道那不是魔祖,是个冒牌货。”

      这样娓娓道来,比之前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更容易取信于人。

      聪明人已经由此联想到许多。

      比如不翼而飞的息壤,再比如,大打出手的大房兄弟。

      不聪明也没关系,即墨含烟掰开揉碎了解释一遍,务必让人人信服。

      “你们扪心自问,魔祖那样的强者,会为了一个凡女回门,以本体亲自护送,还让她骑吗?”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确实不会,那可是魔渊之主,当年仅凭一人就干翻了整个扶月界的绝世大魔头。

      即墨含烟对大家的反应表示满意,再接再厉:“还有息壤,我爹说了,要是真的,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抓不到,至今没找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一块泥巴。”

      这是即墨瑜早就想说的:“没错,我有这个自信,就算诸位不了解我的为人,也请你们尊重我的实力。”

      元后修士,不敢说在本界凤毛麟角,走出去也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众人再次认同,之前怀疑他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的族人面露愧色。

      即墨含烟趁热打铁:“魔祖身份贵重,身家豪富,若真接纳了堂姐,必不会在这等小事上弄虚作假。因此,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我堂姐当初虽然成功献祭到了魔渊,但嫁的却不是魔祖,而是那只装腔作势的饕餮?”

      众人哗然,交头接耳。

      最后一句话直接打开了新思路。

      可能是献祭成功的事太招人妒,来客中,一个少女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早就觉得这里头有猫腻,我姐姐那么优秀,当初都被魔焰活活烧死了,她一个凡人,魔祖会稀罕?”

      旁边的孩子爹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但孩子娘脸上根本掩饰不住的浓烈悲伤,只要不瞎都看得到。

      原来,大家坚称绝不会献祭族中女儿,借此攀上魔祖,是因为都失败了啊。

      此时此刻,不少献祭了就是真寄了的人家心情复杂,也下意识信了即墨含烟的推测。

      不是他们为之骄傲的女儿比不过一个凡女,而是即墨家这个凡女阴差阳错,被献祭给了凶兽饕餮。

      可笑,她嫁的甚至不是一个人,居然还有脸回门?

      “凡女就是上不了台面,真是配不上那样惊才绝艳的爹和娘。”

      “满口谎话,欺世盗名,害得我在水里挖了半天臭泥巴。”

      “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死丫头,等下老子亲自给她上家法,看我不打烂她那张嘴。”

      “好险好险,幸亏我准备的礼物还没机会送,花了我一块中品灵石买的,要不亏大了。”

      “即墨家女儿的名声都被她带累了,不如趁机除族,反正就是个废物凡女,大房也没人了。”

      之前想巴结她的人,现在只想给她几巴掌。

      之前厌恶她的人,磨刀霍霍向牛羊。

      之前同情她的人,陷入了无情的沉默。

      莫闲云斜倚在小舟上,晒着太阳,啃着甘蔗,随着水波荡漾慢吞吞漂向水榭。

      短短一程,看到了世情冷暖,听到了人心凉薄。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之美。

      好看,爱看,多来点?

      水榭里群情激昂,讨伐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场惊天谎言的始作俑者,她,竟然没在。

      即墨瑜黑着脸问女儿:“人呢?”

      即墨含烟找一圈没找到,轻轻跺脚:“都怪我,怕堂姐铸下无可挽回的大错,急着揭穿她的谎言,竟忘了将人一并带来。”

      “糟糕,她不会畏罪潜逃了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含着快抓人,只靠两条腿肯定没跑远,这时候都不忘了鄙视她是个没灵根的废物。

      莫闲云朝群情激愤的族人招手,见他们没反应,诧异挑眉。

      这距离够近了。

      除非,他们因为某种原因看不到她。

      都撕破脸了,这个家居然还有人希望她不被抓到?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那家伙上辈子无恶不作,最终死在她剑下,按时间倒推,他现在还是个小少年。

      “不想被发现后做成漂亮的狐裘、帽子、围脖、暖手袋,就快收了你的幻术。”

      某个方向的气流快了一瞬,但很快消失,假装自己没暴露。

      莫闲云笑吟吟:“即墨薷雪?”

      那道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很快便从荷叶下冒出一张气呼呼的小脸。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是你上辈子临死前自己告诉我的。

      莫闲云总不能这么回答。

      她点到为止:“你是我五房叔祖父的次子捡回来的养子,之一。”

      被那位隔房的堂伯收养可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事暂时还被五房那位叔祖母捂得死死的,她只能装傻。

      小少年可没那么好糊弄:“你说了狐裘,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我上辈子亲手砍断了你九条尾巴啊。

      她疯了才会实话实说。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掺合,乖乖一边儿玩去。”

      自己的事都没整明白,还有空同情她这个凡女?

      况且,九尾狐族的天赋幻术品级虽高,不易识破,但这小狐狸才二阶,水榭里那些糟老头子有的是办法破解。

      不再耽搁时间,也没见她如何动作,小舟再次向前飘动,毫无阻碍地离开了这片幻境。

      即墨薷雪:“……”

      连个凡人都困不住,他怀疑自己才是那些人口中正破口大骂的那个废物。

      望着离开那人松弛的躺姿,他嘟囔:“说什么狐裘帽子围脖暖手袋,还不是吓唬小孩子。”

      莫闲云当没听见。

      总不能坦白,她上辈子真的这么干了,恰好万劫界大雪封山,她挂掉时还穿着这套吧?

      她还用他九条尾巴做了根九节鞭呢,相当好用,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

      池水倏忽荡起涟漪,流水淙淙。

      小舟载着莫闲云一出现,水榭中立刻有人指着她喊:“快去捉人,她在那儿,她划船想跑!”

      即墨璟刚爬上岸,扑通一声又跳下来,反手一剑将其他跟着跳的人打回去。

      他盯着莫闲云,笑得特别欠揍:“臭丫头,看到上头没有,家法已经准备就绪,想给你上家法的人排成长队,就差你了。”

      莫闲云:“……”

      “呵呵,怕了吧?只要你现在大喊一声:三叔父即墨璟天下第一英俊,我立马用万里遁地符带你跑路,如何?”

      “不行,”莫闲云认真摇头,“我从来不撒谎,我夫君天下第一英俊。”

      即墨璟嘴气歪:“那我第二行不行,快喊!”

      “那也不行,在他面前,扶月界男子全都是陪衬,不存在第二第三的选择。”

      “你这个榆木脑袋,你你你……”即墨璟拿食指一下下点她,想骂点什么却词穷了。

      莫闲云被飞身而来的即墨含烟拉上水榭,途中回首:“有空多读书,我这叫恋爱脑,榆木脑袋说的是我爹那种。”

      族人和客人:“?”

      瞧瞧人家这闺女生的,他爹在她三岁那年失踪,她竟能记到如今,真是个大孝女啊!

      蹲在水榭房檐上当雕像的缩小版饕餮一脸激动,嗷嗷叫着在识海里插播这番对话。

      最后加上自己的评价:“夫人她真的,爱惨了你。”

      谢渊没回,飞舟行驶的速度却一提再提,快到周围的空气被擦出火星来。

      **

      水榭内,几个男人争抢着要亲自鞭笞族中罪人,差点儿又打起来。

      其中属即墨璟蹦跶得最欢。

      身为一族之长,即墨成仁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喝止了这场闹剧。

      “她只是个凡人,你们最低都有筑基期修为,是不是挨完你们一鞭子,族里就可以直接给她收尸了?”

      几个人垂着头不吱声。

      随意打杀族人的罪名可不敢乱认。

      “还有你,即墨璟,你就是个畜生。”

      往日他如何胡闹,当爹的都能忍,忍不住时看看夫人手里的刀,就觉得还能继续忍。

      此刻,族长却跳过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这一步,满脸失望。

      “老三啊,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小时候明明聪敏又善良,最爱追着你大哥,让他讲太初战场上的故事给你听。

      “你大嫂也宠着你,亲自教你炼器,把你当半个儿子疼。当年为了从妖兽口中救下你,她不顾自己身怀六甲,主动当诱饵,意外导致早产。

      “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跪在这里──呃,趴在这里的人,是你大哥大嫂的亲骨肉,是他们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你怎么忍心?

      “就算她骗了所有人,今日在场的人都有资格执鞭,唯独你没有,你这辈子都没这个资格!”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知道别人听了感不感动,莫闲云现在反正是不敢动。

      老老实实趴着,一点也不敢动。

      族长一句话,在场的人除了即墨璟,全都有了大鞭子抽她的资格。

      要不说玩政治的心忒脏,这才是真的狠人。

      大概是觉得她沦为凶兽禁脔,丢了族中脸面,堕了她失踪爹娘的威名,想借外人的手清理门户,斩草除根。

      左右不过一个凡人,就算不挨这几鞭子,她一个底层炉鼎也活不了几年不是?

      甚至这还是为了她着想。

      他真心觉得,比起这条命,她更在乎自己的名节,以及父母的颜面。

      笑死人,那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

      整个扶月界死光了她都不会死,让自己累着伤着一星半点都算她输。

      族长一发话,真有不怕事的来客跃跃欲试,即墨璟混不吝的劲儿来了,一把抢过祖先传下来的醒神鞭,谁来抽谁。

      “都给小爷退退退,这死丫头,给脸不要脸,敢羞辱我的盛世容颜,我今儿个非亲手抽到她痛哭流涕,跪地认错不可!”

      他几鞭子挥出去,混乱中接连抽到好几人,跟他抢的最激烈的族人烂了脸,不怕事的客人瞎了一只眼。

      这还了得?

      独眼龙客人惨叫一声,朝即墨璟扑过去,两人打红眼,各种术法乱丢,眨眼波及水榭内众人。

      事态扩散,即墨家和贵客们打群架,水榭屋顶被掀飞,脚下石台轰成碎渣。

      池水被火法术蒸发,一群人掉到泥塘里,幻视兵马俑坑。

      莫闲云能躲,没躲,老老实实掉进泥坑,一身狼狈地原地趴下。

      偷偷扒拉过来一个莲蓬,掰莲子吃。

      泥塘乱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她吃完莲子,被午后的暖阳晒得昏昏欲睡。

      一觉醒来,附近躺倒一片。

      两边人马打不动了,在各家族长的示意下休战。

      经此一役,大家对彼此的实力心中有了数,对接下来的合作也有了初步的章程。

      能者多劳,强者多分,废物淘汰。

      莫闲云免费看了场热闹,很快被即墨含烟找到,听她夸张地喊了声:“堂姐,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托这绿茶精的福,她变成了下一场热闹。

      即墨璟被亲爹以本命法宝困住,强行挣破就是弑父,气得目眦欲裂。

      即墨瑜手握醒神鞭,高高扬起:“闲云侄女,此番是我这个当大伯父的做错了,我不该因你闹着嫁魔祖,就心软成全你。所以,这第一鞭子,我打我自己。”

      啪一鞭子抽下,即墨瑜后背衣服开裂,一道血印深可见骨。

      莫闲云看得挺带劲。

      她就喜欢这种假惺惺的人,也爱看他们干这种假惺惺的事。

      而即墨瑜此刻却是懵的。

      他刚才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下如此狠手,差点一鞭子把自己抽成残废。

      肯定是有人不甘心刚才那场群架,即墨家团结一心,打到最后隐隐占了上风,故意坑他。

      等下怕不是要故技重施,暗中弄死大哥之女,栽赃嫁祸给他?

      稳妥起见,他决定把戏做足,攥着鞭子迟迟不动,一副不忍心的纠结模样。

      他道:“好孩子,我不相信你会做那种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对不对?”

      莫闲云立马点头:“对。”

      即墨瑜:“?”

      也不用他追问,莫闲云已经红着一双杏眼,哽咽道:“二叔父,还好你信我,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饕餮是我夫君,是含烟妹妹冤枉我。”

      即墨含烟小声劝:“堂姐,当时院子里不少人在场,你耍赖也没用,不如说实话,求个从轻发落,别撒这种一问便知真假的谎了。”

      莫闲云点头:“确实一问便知真假,所以二叔父,你快问问,我当时是不是说,这是我夫君──话说一半就被打断了?”

      即墨含烟猛地攥紧手帕,瞪住莫闲云。

      即墨瑜皱眉,心道不妙。

      莫闲云泪水滑落,叫人好不心疼:“哎,想必堂妹也不是故意冤枉我,她就是太冲动,太关心我了。

      “当时我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大声问我为何晚归,夫君的坐骑和她吵起来,话被岔开,族长又恰好赶到,我就彻底忘了这茬。

      “其实我也很震惊,原来,你们居然会认为我夫君的本体是饕餮,还被我骑着回门?

      “你们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看不起魔祖,这样太羞辱人了。息壤有灵,肯定是你们心中不敬,它才不愿入即墨家,自己逃走的。”

      当时在场的人一回忆,发现还真是这样,的确是即墨含烟陡然拔高嗓门儿,打断了莫闲云的介绍。

      莫闲云原本肯定是要说,“这是我夫君的坐骑”,没想到被岔开,只说了前半句。

      最可怕的是,他们发现魔祖的本体是饕餮时,虽然忌惮他的实力,心生轻视也是真的。

      怎么办,他不会一怒之下打上门吧?

      气氛突然就紧张起来。

      即墨含烟才不信她的说辞,指着不远处的余惊尘道:“夫君,你来说,当时你提醒我堂姐别被骗,她说她知道,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是她故意骗大家?”

      余惊尘微怔,很快回神,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如果妻姐没错,错的就是她。

      他并非帮亲不帮理,只是当时他的确听出了那层意思。

      抱歉地看了莫闲云一眼,他点头:“她说话的语气,一度让我这样认为。”

      对上莫闲云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没生气,也没失望,他心中没由来一空。

      又来了,那种在失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的抗拒感。

      鬼使神差地,他补充一句:“但那或许是我的错觉,毕竟我们不熟,理解错了彼此的意思也是有的。”

      即墨含烟呆住。

      这是她迄今最不愿,也最害怕看到的一幕。

      明明已经洗牌重来了,余惊尘为什么还在下意识护着她?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妻子到底是谁?

      嫉妒不甘作祟,内心惶恐不安,即墨含烟再也按不住心底强烈的冲动,扑向莫闲云。

      她当日应该死在祭坛上的,既然没死成,今日她便亲手送她一程。

      “你干什么,快住手!”

      余惊尘本能地将即墨含烟拦住,气得她哇哇叫,歇斯底里般撕咬他,拍打他。

      即墨瑜知道女儿的心思,见女婿对侄女态度有异,愈发相信那个预言梦。

      思及梦里有关太初战场的真相,他眸色一暗,有了决断。

      醒神鞭再次被高高举起,全力打出一击,一下就能抽死一名金丹修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切等杀了这个疑似变数的侄女再说。

      他也算是做好事,免了她沦为凶兽玩物的厄运,还亲手送她去见她爹娘,让他们三口早日一家团聚。

      族长险些被接二连三180度的大反转闪了腰,刚想说几句场面话,缓和下气氛,就听下人一路疾来报。

      “魔祖来了,魔祖驾驶当年入侵修仙界的战船,带了至少二百名化神期魔尊,浩浩荡荡杀过来了,救命!”

      那厢,谢渊指着五层豪华战船,男女各一百名魔尊,问系统:“这些,够完成任务了吗?”

      卷王系统:“……”
      真是够够的。

      余惊尘带了一个马夫一个丫鬟,雇了一辆老马拉的车,引得三两路人回眸。

      你带了一百个“马夫”和一百个“丫鬟”,开着当年干翻扶月界的超豪华战船,吓得所有道门集体冲出来备战。

      你这已经不叫卷。

      叫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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