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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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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云怜关上窗子,外面明朗的光就照不进来了。这小小的西院与外面的云府就好似两个毫不相关的世界,千丝万缕只存在于将饭菜和月例送来的老婆子和屋外路过的小丫头的欢声俏语。
刚刚那个小丫头说什么来着,府中有贵客,所有云府亲眷今日都要赴宴陪客。云怜歪了歪手托着的头,这个“云府所有亲眷”,应该不包括她吧。像她这样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当年……又丢了云府那么大脸面的小姐,身份不尴不尬,除了兄长,差不多也都不记得她了吧。
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云怜听见了,忙着起身,口里道:“来啦——”一边心里想着,孙婆婆今儿敲门真是温柔。
开了门,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孙婆婆。云怜险险地收回自己差不多要环上银钗身子的胳膊,双手背在身后,委委屈屈地低了头,低低地道:“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轻薄。”
对面侍女却好脾气地笑笑,道:“怜小姐,你不必如此小心,我不过是个丫头。”她顿了顿,又说:“怜小姐,家主派我来请您去锦玉园赴宴。”
云怜微微瞪大眼睛:“赴……宴?”
银钗道:“对啊,赴宴。今日府上有贵客,云府中人都要入席。怜小姐还有什么疑惑吗?”
云怜心想她有啊,有很多,却什么也没说,微笑道:“姐姐走吧。”
银钗瞧了眼云怜。姑娘脸上已不似开门时那般轻松开怀,半遮在袖子下的双手骨节泛白。她却好似在这短短几句话的相处里找到了某种默契,一路再没开口,将三小姐领到家主席边。
云怜从远处看到哥哥与席间众客喝酒应酬时,心里涌起的酸软与心疼,使她暗自决定今天就算受了再多的白眼和欺辱,她也不会哭闹,不会觉得委屈。
云怜在席下,轻轻地向席中的哥哥和两旁的客人们依次行礼。云意露出了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笑意,说:“怜儿你来了。来,坐哥哥身边。”
云怜低着头,小步慢慢地走到哥哥身边坐下。那云府众人与来客女眷间一时议论纷纷。云怜看着她们或是夸张或是一脸神秘的表情,感受着身旁哥哥身上传来的温度,觉得此刻哪怕是遭受白眼唾弃,在她也不过是安然幸福背后一点点随时可以忽略去的污淖。好像只要哥哥在身边,她就什么也不用怕。云怜朝哥哥偏了偏头,慢慢地绽开一个如花的笑靥。
云意摸了摸妹妹的头,面上清风般的笑着,开口道:“这是我同母的妹妹,云府三小姐。”底下众人才作出一副意外又恭维的样子,出于礼节夸赞了几句“长得真美”“有礼有节”诸如此类的话。
云怜没有理会那些人。她心中好像有千言万语,可感情混混沌沌一片刀尖似的割着她的心,疼得她开不了口。她和哥哥甚至没有家常可以话,所有的轻松适意都只能是“故作”。她只好没话找话:“今天那位贵客是谁啊?这么大仗式。”
云意倒是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会是这样,心口有些作痛,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利落地塞进云怜嘴里,装作平静地说:“来了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遥遥地走来一位着墨袍的男子,他脚步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轻浮,墨袍上无甚点缀,惟腰间用红绳系着一块玉佩,阳光照在身上,眉目分明,显见得君子如玉。
云怜心中一紧,一只手无着无落,求助般地攥住了云意的手。云意感受到她指尖微微颤抖,慌忙低头,低声询问:“怎么了?怜儿?”
云怜拼劲力气牵起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微笑,却无论如何,说不出一句“我没事”。
那墨袍男子就站在云意席前,他既没有显出半毫的不耐烦,云怜也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一点点情难自抑。
这个人身上的一切,包括照在他身上鲜活的阳光和那块温盈的玉佩,没有一处不在昭示着他此刻心里的波澜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