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废物，但驯服顶级暴君们》天际微明

3、白银帝国（3） 你说你招惹

　　“呼……哈……”安芙蜷缩进幽暗无人的角落。体内暴虐的冲动伴随着疼痛一阵一阵涌上，她弓着脊背，冷汗频出，用全部体力去与之对抗。

　　良久，那股冲动终于缓和下去一点，让她得以仰头喘息。
　　冷风吹过她额头，隔壁餐厅外围酒桌上军官们的粗嗓在她耳中逐渐清晰起来：

　　“听说这次君主会面连那位天使王也会参与，他不是从不离开圣曜星域吗？”

　　“嗨，你见哪个君主平时离开过自己的星域？特别是那几位，以往的君主会面根本不够格邀请他们过来！”

　　“但是这次竟然全都来了，真是稀奇……”

　　他们不知点了多少酒，推杯换盏间，不同酒类的味道逐渐飘进安芙的鼻子里。果香的朗姆、带气泡的啤酒、味道醇厚的伏特加……
　　最后一人举着杯，大着舌头，大大咧咧说：

　　“来多少君主我都不在意！反正「冠冕」都是属于他们星域的！我只在意一点，你们说，这次姬燃上将会带着那个野种出场吗？”

　　安芙在心里默默给他们将白眼翻到天上。

　　又是起承转野种！白银民风一向如此，饭后没话题了就聊野种，同事之间没牛可吹了就聊野种，吹嘘他们多么多么看好姬燃上将，安芙就是玷污皇家血脉的脏血。不讨论她家那点事仿佛就没八卦了似的！

　　真是对不起啊，她这个“野种”正跟着真正的野种走在参加君主会面的路上呢。

　　“嘶……”仿佛在惩罚她的分心，“支配”的暴躁再一次涌上。这一次比刚才她忍过去的那些更猛烈，安芙不得不抱着身子顺墙根横倒在地面上，牙都快要被她咬碎。

　　“哈……哈……”她努力压着气息，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还是想些什么让自己保持清醒吧……

　　想想沃尔翠绿的麦田。想想戴头巾的伊蕾尔婶婶曾经牵着她的手走过田埂。婶婶当时已经五十多岁，安芙站在田埂上也只到她胸口那么高，总是低下头去，左脚踩在右脚前想象自己在走一座独木桥，总也站不稳，婶婶一直搀扶她。
　　走过那道田埂后，婶婶帮她摘掉头发上沾的草叶，夸赞她的头发真漂亮。

　　想想大宝柔软的毛，每次坐在沃尔宅邸里的沙发上或地面的小垫子上帮它梳毛，它都舒服得翘起脚脚。

　　想想这几年是怎么在卡罗索尔同学们的掩护下溜出防备森严的院墙的，每个人轮流戴着假发在花房坐一下午，装作是她在翘课喝下午茶，从未让学院里姬燃的那些眼线发现过不对。
　　而她会趁着防备缺口溜出去，凉爽的风吹在跑动的她的额头上，额发都被吹到一边。

　　想想有多少身边的人和母亲的旧部、沃尔的遗民在帮助她，身体里的痛似乎都不再那么痛了。

　　“呼……呼……”安芙的意志终于是暂时压过了痛楚。她双手撑地支撑起自己，眼睛还紧闭着，冷汗淋漓。

　　“换生理棉”这个理由终究拖不了太长时间，她得回到姬燃那里去了。

　　只是当她直身站起来时，又听见隔壁军官们的惊呼声。
　　他们从酒桌边猛然起身，把桌上半满酒瓶碰倒了都毫无察觉，一个个的似是被什么不得了的壮观景象所惊愕住了，愣了几秒，指着天空大喊：

　　“快看那是什么！”

　　“那不是传说中天使王降临才会有的景象吗？”

　　“天使王来我们白银星域了？！”

　　安芙走出幽暗小巷，顺着他们手指向天空望去。
　　她看见了——

　　在群群星系之中，无上恢宏的耀眼光辉正从其中某一点处迸发。从那一片星域开始，无限向周围星域扩散——再扩散，宛如超新星爆发。

　　君主将“共鸣”的仁慈播散至所经的每座星域。不断更迭扩散的辉光，在星系中组成了壮观的八翼翅膀。

　　至高无上的神迹。

　　隔着不知多少距离，安芙都能从那光辉中感知到圣洁与其中蕴含的力量。

　　“——那就是天使王的权能「共鸣」！凭借着这项权能，他能在无限星域范围内将精神力与每个人进行共鸣，使所有人避免精神失控！”

　　“现在，他正在白银帝国域内使用「共鸣」，帮助白银稳定自身！”

　　军官们的声线染上绝无仅有的颤音。安芙从他们指向天空手指的颤抖中都能读出他们的激动。

　　这样震撼星际的壮观之景，在白银已经快要上百年没出现过了。新一代白银民众从未见证过君主降临所降下的王权力场。

　　只有「君主」能创造的无上伟迹。

　　不过——

　　安芙看那星际中壮观形似天使八翼的辉光，忽然觉得那辉光不稳定了一瞬，在那一瞬间陷入黯淡。
　　仿佛拥有至高权能的君主在那一瞬间失控了，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

　　是她的错觉吗？

　　她分一分眼角余光，去观察军官们的表情。他们面上始终是被震撼的激动之感，丝毫没有察觉到刚刚的异常。

　　于是走上前去，装作一个普通小女孩，试探问道：

　　“在使用王权「共鸣」的时候，天使王的光辉真的会一直持续么？难道就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其中一个军官瞥她一眼，夹带对这姑娘长这么大了还如此无知的不屑，以及对自己更有阅历的洋洋自得：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可是「君主」，「君主」不需要停下来休息，他们没有衰弱的时候！”

　　安芙的心脏轻微漏跳了一拍。

　　连这群B级乃至A级天赋的军官都没察觉到不对，可在她眼里，那耀眼的八翼辉光分明越来越虚弱、越来越不稳定。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身体里的躁动又猛地袭了上来。安芙几乎再也抑制不住它，控制其他人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她转身，放弃回到姬燃那边的计划，匆匆向更深处更漆黑的偏远地方跑去。

　　偌大的一个停靠站，来来往往暂时停驻在这里的人虽然少，但上层的餐厅、下层的购物层、休息室加起来也得有几十人。

　　绝不能让其他人被她的权能影响！

　　安芙猛地加快离开速度。

　　她来之前扫过一眼停靠站的地形图，清楚记住了这里所有布局。人最多的必然是那些有食物的地方，人最少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些没什么热食和水供应、走动起来也不方便的仓库。

　　她跑到仓库区，跌跌撞撞扶了一下墙壁，紧接着感觉浑身的暴虐之火高涨，烧得她全身高热，仿佛她自己都不再是自己。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哪怕是身体误以为她在喝酒，她也本不该变成如此地步。
　　直到此刻，安芙才从疼痛中分神，有意识地检查自己的精神域。她发现在刚刚历经「共鸣」的壮观神迹后，始终有一丝淡淡金色的精神力试图进入她的脑海，试图与她精神相连。

　　而那丝精神力，如此的强大、圣洁——以至于刺激了暴君权能“支配”，连带着安芙产生了控制它的欲望。

　　他们这些被权能选中的人，天性本来就非人。在戴上权能的冠冕后，权能更是时时挤压着他们，迫使他们用残酷、暴虐等更加极端的特质去与权能对抗。几乎每位君主都能被称作暴君，每位君主都在以更加激进的方式去做“失控”的对手。

　　安芙很幸运，她从不失控。

　　但坏消息是，安芙不在暴君的例外之中。

　　很想连接她是吗？

　　她的眼瞳刹那变成冷锋，伸出自己银白色的精神力，与那道金色的力量相连。

　　金色精神力被她许可连接，猛然间陷入狂喜与喜悦。

　　但没想到迎来的是安芙锋利的切割。

　　“支配”之霸道，不允许任何精神力不经它允许进入到安芙的精神域里。它彻底陷入暴怒，对金色精神力发起攻击。

　　金色精神力很快被它吞噬得快要殆尽。

　　安芙正清除着那丝致使她暴躁的精神力，忽然从那丝精神力最后的残余之中，听到金色力量主人那痛苦的、充满磁性的，却夹带着无上欢愉的声音：

　　“——找到你了。”

　　仿佛只要与她接触——只要与她接触一点点，哪怕是被虐待，也能赠予他无上的舒适与喜悦。

　　安芙的心脏强跳一下。胸腔中它剧烈地跳动着，连带着安芙的体表温度也开始迅速降低。

　　跟那丝金色精神力相连后，她的暴躁与痛苦立刻减缓了不少。仿佛不止是她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释放，那丝精神力也在同样向她释放稳定作用。

　　但尽管之前的危机解除了，她现在浑身上下也只剩下一个想法：

　　坏菜了。

　　……她好像知道来招惹她的是谁了。

　　能在浩瀚星海之中散发这么强烈精神力，精神力还具有共通镇定作用的，那不就是……

　　天……

　　天使……

　　还没等她在心里念出那三个字，庞大的王权力场瞬间席卷至她所在的整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