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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城市被霓虹灯装饰得亮如白昼。

      已经是晚上八点,街上还有很多人。

      写字楼里加完班的白领拎着包往地铁站赶,下晚自习的学生三五成群扎进奶茶店,路边摊支起小桌板,铁板上的鱿鱼滋滋冒油,香气裹着烟气往天上窜......好不热闹,充满红尘气息。

      忽然,一阵轰鸣从远处炸响。

      未见其车,先闻其声——发动机的咆哮像一头宣告存在感的猛兽,嗷嗷叫着从车流里杀出来。

      “卧槽?”路边一个拎着烤串的年轻人扭头,“搞毛啊?二环内!这特么谁敢炸街?”

      旁边桌的大爷摇着蒲扇,一边撸串一边慢悠悠接话:“哎哟,京市嘛,指不定哪家的公子哥儿。跟咱们这些小屁民,不一样的啦。”说完咬了一口腰子,嚼得满嘴流油。

      话音没落,一道明黄飞快地窜了出来。

      是辆法拉利,属于超跑的标准底盘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去,引擎的声浪砸在两侧楼墙上,来回弹了几弹,震得人胸腔发闷。

      街上的人纷纷扭头。谢倦迟也停了脚步。

      他双手插兜,站在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霓虹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厌世脸照得一明一暗。头发有点长,在耳朵边耷拉着,衬得下颌线更清晰。

      他本来没打算看那辆车。无奈车顶上有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团黑雾。浓得化不开那种,从车顶往上冒,拉成一条细细的线,直直戳向夜空,像从天上垂下来的蛛丝。

      谢倦迟琥珀色的瞳孔掠过一抹金色。

      一串黑红的数字浮在那条线上:71:11:25
      24,23,22......

      很显然,是倒计时。

      谢倦迟盯着那串数字,看它一秒一秒往下跌。法拉利已经窜出老远,尾灯变成两个小红点,但那团黑雾依然还在他视线里飘着,数字也还在跳。

      半晌,他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身后有脚步声。

      谢倦迟垂下眼睫,没回头,迈开腿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侧墙,墙上爬满空调外机。
      路灯坏了,灯泡碎在地上没人管,只剩几根电线耷拉着。月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出一小片灰白,其余地方全是黑的。

      身后那个脚步声跟了进来。

      谢倦迟没停,往巷子深处走。

      天忽然暗了。

      原来云层飘过来,把月亮遮了个严实。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操。”

      几秒后,云层飘走,月光重新洒下来。

      巷子里空空荡荡。

      弓着背畏畏缩缩,戴着鸭舌帽,帽檐拉得极低,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倒三角眼型的男人愣住。

      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没人。

      往前走几步,左右看。依旧没人。

      男人呆呆站定,手还保持着准备伸出去偷的姿势,倒三角眼里写满问号。

      人呢?

      月光照着他那颗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在墙上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一阵夜风吹过,男人打了个寒颤。

      嘶,见鬼了!

      缩了缩脖子,男人扭头就跑。

      ***

      落地窗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柔和的金色,洒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王母坐在花艺桌前,手指捻着花枝,剪子咔嚓一声,斜斜切掉多余的枝叶。

      她保养得好,五十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出头,腕上的冰种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光。

      手机这时响了。

      她放下剪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对面说了不到二十秒。王母脸上的表情没大动,但嘴角往下压了压。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那边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王景明。”王母声音压着火,“你怎么敢在二环内炸街的?还超速行驶?监控把你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现在给我回家来!”

      那边没回答,只有呼吸声。

      王母火一下子往上窜。她一把将剪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巨声,震得花瓶里的水晃了晃,几片花瓣抖落下来。

      “好好好。”气得一脸说了三个好,“从今天起,你所有银行卡我给你停了!”

      这话扔出去,那边总算有了动静。

      “妈......”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救我......”

      王母愣住。

      自己儿子什么样她最清楚,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从不服软,挨打都不带哭的,倔得像头驴。可以说这种带着哭腔的求救,她这辈子都没听过。

      “景明?”她眼皮一跳,“怎么了?你现在很危险?”

      “呜呜呜,妈,我不想死......我错了......”声音越来越不对劲。

      哭腔还在,但调子变了。变得幽怨,变得尖利,变得像女声。

      最后三个字“我错了”说完,那边忽然安静了。

      一秒。

      两秒。

      然后一声轻笑。

      阴森森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嘻嘻。第二个。”

      电话挂断了。

      王母强迫自己冷静,但颤抖的手出卖了她此刻冷静不了一点。她再拨过去。关机。

      ***

      谢倦迟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叉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一副沉思者的模样。

      面前茶几上摆着一个钱包,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而后打开。

      五张红票,还有几张绿票,加起来统共512。

      对他来说,算是笔意外之财了。

      ——谢倦迟很穷。

      穷到什么程度?泡面只买袋装,不买桶装,因为袋装便宜两块五,而且专挑临期打折的时候买,一买一箱,能吃大半个月。

      毕竟他没工作,零收入。

      按理说,坐拥一栋楼的他身为包租公不应该缺钱,但问题是,租客交的钱,在现世花不出去。

      所以他穷,穷得叮当响。

      好在每次谢倦迟穷得快活不下去了,兜里快连泡面都买不起的时候,总有意外收入。譬如今天这种黑吃黑,或者路上捡一百,后天帮人忙人家给点感谢费......

      反正死不了,但也活不好就是了。

      谢倦迟盯着茶几发了一会儿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一行字:“法拉利多少钱”

      搜索结果出来,他扫了一眼。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好多零。

      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接着向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

      老天让他看见,说不定就是让他赚这笔钱呢。

      ***

      医院。VIP单人病房。

      病床上躺着个人,瘦得脱了相,脸颊凹进去,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各种管子从鼻子、手腕、胸口伸出来,连着床边的机器,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浪线。

      王母站在床边,眼泪一直没停过。

      这时门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西装没来得及换,领带松垮垮挂着,脸上带着从公司一路赶过来的风尘仆仆。

      王母见到他像见了主心骨,扑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老公,儿子他——”

      “我知道。”男人盯着床上的人,“医院怎么说?”

      “内脏衰竭。查不出原因。”王母哽咽道,“但是出事前我给儿子打过电话,他在电话里很奇怪。”

      她把那天电话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男人闻言,脸色越来越沉。

      做了几十年夫妻,王母太了解丈夫了,一把抓住男人的袖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男人没说话。

      “你快说啊!”王母急了,“好歹是我们的儿子!你不能见死不救!”

      男人甩开她的手,这一甩用了力,王母踉跄了一步。男人忍着手臂隐隐作痛,压低声音道:“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你急什么!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王母都要急死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那张脸如今瘦得颧骨突出。这才半天啊!

      “儿子是不是中邪了。”

      王母愣住。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男人走到床边,抬手想摸摸儿子的脸,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闭了闭眼,沉着道:“这明显不正常。别说是什么人类还没研究出来的病症,我不信。之前我一个合伙人家里就出过类似的事,家里人无缘无故病重,医院查不出来,眼看不行了,后来找了个大师,好了。”

      王母张了张嘴,她想说这也太离谱了,但话到嘴边,看见床上儿子那张脱了相的脸,又咽回去。

      “那你就去找大师啊!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救儿子!”

      男人拿出手机,“我知道。”

      他翻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郑,上次你说的那个大师......”

      另一边。

      谢倦迟将所有诡物都拿了出来,再加上诡气,把所有老本都算上了,不够他去现世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都不够他找到那家人。

      ......早知道平时攒点了。

      谢倦迟开始后悔。

      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收了租就花,花了再收,从来没想过存。他太需要和活人待在一起了,渴望现世的一切。

      结果就是现在好了,真要用的时候,连一个小时都凑不出来。

      谢倦迟不死心的又清点了一遍。还是不够。左思右想,最后得出两个结论。

      一,招揽租客。
      二,去抢。

      第一个,招租客。公寓还空着不少房间,如今住了十分之一都不到。要是能招来几个新租客,交点押金,交点首月房租,凑个十天半个月不难。

      问题是上哪儿招——

      诡异世界分四片雾区。

      白雾区最安全,游荡的诡怪实力最弱。弱到什么程度?打个比方,白雾区的诡就像刚出生的婴儿,除了长得吓人,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当然,是相对谢倦迟来说,对普通人而言强度还是太高了。

      紫雾区稍强,并且这里的诡怪开始有点理智了,能沟通。
      但强的程度有限,如果说白雾区的诡是婴儿,紫雾区的诡就是小学生。能跑能跳,会耍赖会哭,但真要动起手来,成年人一巴掌能扇飞三四个。

      红雾区就不一样了。

      红雾区是大诡的地盘,那些玩意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毁城的主。它们有理智,有智慧,有实力,而且脾气普遍都不太好。
      谢倦迟要是敢去红雾区,估计刚踏进去就被撕成碎片当零食。

      至于黑雾区。

      谢倦迟往走廊窗户外面瞥了一眼。

      窗外是被血月统治的天,远处的黑雾翻滚着时不时传出来几声毛骨悚然的动静,里面偶尔会闪过一些影子,大的,小的,扭曲的,看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东西。

      黑雾区,被称为禁区。没有诡能从里面出来,也没有诡敢进去。

      他的公寓就坐落在黑雾区里。

      公寓楼外一百米,就是那层翻滚的黑雾,雾里有什么,谢倦迟不知道,那些动静,哭的,笑的,尖叫的,低语的,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的窸窣声,听多了会头疼,也许会精神分裂都说不定。

      后来谢倦迟就学乖了,不去听。

      但黑雾区里的东西不会放过他。

      祂,或者祂们对这栋楼虎视眈眈,也对谢倦迟虎视眈眈。

      谢倦迟站在窗边的时候,偶尔能看见雾里似乎有眼睛在盯着这边,他感受到了被注视。

      所以他很少出去。

      公寓就像他的壳,在楼里,他是无敌的,只要他不出去,黑雾区里的存在就拿他没办法。

      但只要他踏出楼门......就不一定了。

      可是不管是找租客还是抢劫,都得出去啊。

      真的要为了现世的钱,冒这个险吗?
      反正也饿不死,只是生活质量差点......

      谢倦迟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这些念头。半晌,他坐起来,走到零食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空了大半,角落里躺着几包袋装方便面,各种口味的挤在一起,包装袋皱皱巴巴。

      谢倦迟盯着那几包方便面,盯了很久。

      几个月了。

      他吃这玩意儿吃了几个月了。

      早上方便面,中午方便面,晚上方便面。偶尔改善伙食,把两包面煮成一锅,加个蛋——但是最近蛋也快吃不起了。

      他好想吃火锅,热腾腾的,辣油翻滚的。也想吃烤串,滋滋冒油的肉串,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咬一口满嘴流油。还想吃红烧肉、想吃糖醋排骨、想吃街边摊的煎饼果子,加肠的那种......

      想喝奶茶。想喝可乐。想吃冰淇淋。

      总之除了方便面,什么都想吃。

      谢倦迟喉结动了一下,把柜门关上。

      吃喝嫖赌,吃喝为什么排在前面,是有原因的。

      冲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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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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