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长殟

5、第 5 章

　　我不擅长人际交往，它也没有让我选择改善的意义。不知道别人是否和我一样，我喜欢团聚。尽管连亲人都是表里不一的货色，我还是喜欢。
　　我喜欢热闹，但也不介意一个人坐到凌晨。
　　家人是我拥有着的东西，我还是幸运的，我可以合理的随心所欲。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了他们，我会怎么样？我会很孤独。
　　从“家人是我的唯一”到“想早点死远离他们”的演变，当事人是不会觉得意外的。人也变了。
　　我现在是后者。
　　我已不期盼他们快点死，我想让自己死。有他们在，我或许没有流浪的落寞，但他们也是造就我孤独的原因。
　　当听到他们的噩耗时，我慢慢有了一种，畅快的感觉。好像天地间变得非常广阔，我想这才是随心所欲。
　　一个人坐到凌晨，是没有欢欣和安心的。
　　一次两次还好，可要是一直这样，我恐怕还是会回忆起他们，从为数不多不少的往事中汲取一丝依靠。
　　有时候我并不羞愧，却还要假装羞愧。就算周围都在渲染情绪，我也懒得逢场作戏。我不会多想此时在他人眼中我是怎样，冷漠？让人唏嘘？或者是，幼稚。
　　幼稚，竟然会觉得这是幼稚的。
　　宋家承笑了笑。因为真的很好笑。
　　他并不是不想羞愧，只是，他讨厌那个表演的自己，情绪化的自己。
　　这种情绪太过多余，淡淡的，浪费时间。他更喜欢痛苦或者快乐的情绪。
　　就在他了结一切后事不久，脑海中会有一些记忆被拾起，然后是慨叹。这样会被人看见吗？其实也常常满足于想象中的被看见。
　　为什么到这种时候，还在博取着关注呢？有些问题真的想不通，归结于人性，还是精神世界匮乏，有那么一个，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的时候吗？
　　一个电话打扰了他的的思索。
　　没有备注，但是他知道这是谁的号码，疑惑地接听后，整个人便愣住了。
　　“宋家承。
　　“我，大概晚上七点左右到。
　　“你……准备一下。”
　　那头大概是见没有回话，自觉挂断了。

　　什么？

　　那确实是他哥的声音。
　　没怎么变，有点好欺负，但是又夹杂了一些陌生的东西。
　　为什么他哥会打电话，为什么他还活着？
　　不是说，全都死了吗。

　　不是说，全都死了吗？

　　宋家承有些意外自己的反应，他恍然认识到，他将要与他的哥哥——他恨的人？他的家人，继续生活了。

　　宋旭略显尴尬的拜访时，见到的就是他预想中的样子。不开灯，弟弟像看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自己，以及灰暗的未来。
　　承儿虽然表面清高疏离，但内心还是会依赖自己，特别是在一些事情超出了他的耐受力时，这种依赖会非常明显。
　　对，非常。
　　他会第一个想到自己，会依赖自己给予的真心的安慰和担忧，那个爱看猎奇内容的男人指定会想一些不正常的东西来吓自己。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对弟弟，让他好起来，然后自己就远走高飞，继续自生自灭。
　　他知道这个消息时，还躺在廉价出租屋的卧室里半死不活，有人在不耐的敲门，电话响了三遍他才去接，然后接到一半手机关机。再看看镜子，油腻的头发和脸，胡子拉碴，衣服潮湿。
　　真好啊，什么事情都赶到一起。
　　他晚了几天才抢到票，也正好打理一下自己，一定不能让弟弟，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看到这幅模样。
　　“我能不能先住你这？”宋旭拧巴着。“——住一晚。”
　　宋家承盯着他，他也回盯，可能是在观察自己的微表情，不过很奇怪，明明之前这个人只要被人盯的时间有些长，就会不自然起来。
　　宋家承不确定这是否还是他能依赖的那个人。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我来做饭吧。”宋旭打开冰箱，呆愣了会，笑道：“你还是懒得做饭。什么都没有。”
　　印象中他哥好像挺喜欢做饭，虽然做的饭都是“省饭”，家常且老土。
　　不是了。
　　他变了。

　　宋家承只是这样评价。
　　那还是趁早赶走比较好。他冷漠的想。

　　“我不吃了。”
　　换做以前哥俩相处的日子，宋家承会约束自己的行为，尽力不让冷漠让哥哥感到被伤害，让他知道自己在开玩笑。因为他哥对负面的东西很敏感。但现在他只是简单而冷淡地抛下这句话就回卧室了。
　　“要不还是吃一点？这样不行啊……”
　　关上门时，他坐到床沿几秒，动了动身，倚着床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做不到。
　　果然做不到。
　　起身之前，他还是看了他哥一眼，像从前很多次那样，告诉他，他没有在冷暴力，你不要担心或者自责。所以他哥才会接他的话，试着挽留，否则这个胆小的人根本就不敢开口。
　　那毕竟是他哥啊。
　　如果此刻死亡，哪些瞬间会闪回？
　　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了这么久不相见的日子，最终都会回归到他哥。
　　这个人只比自己大了两岁而已。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更像哥哥，长得更高，人也稳重。大姐同父异母，妹妹年龄差大，很多回忆的画面，多半是他和他哥。
　　尽管他已经不完全像以前那样——他并不擅长开玩笑，不会讨好似的笑着说话，他已经不太好掌控，那张脸并没有变。

　　终于见到你了。
　　哥。

　　而宋旭还是会默默煮个汤，问他一句“吃吗”，亦或是随时准备着听到那一句我饿了，而后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