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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耶维乌斯城恋歌5 我们几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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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从不知道死灵可以爆发出那样巨大的能量。
霍德鲁斯鹿有一对极具破坏性的角,那双角冲破绿眼睛的时候,她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都被摧毁了。
不光是冲击而来的无边的黑暗,周围还包裹着若有似无的粘稠触感,令人不寒而栗。
她想要从霍德鲁斯的背上下来,却被他出声制止。
“我们要小心点,现在是它最有可能反击的时候。”
海拉有些犹疑。
其实从世界诞生以来,出现的空间锁有大约上百个,没有一个有伤到人。
只有两个空间锁能量较大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因此被人津津乐道。
一个出现在华纳神族世代生存的领地,迫使这个母系部落向阿萨神族妥协,献出了能够操纵海浪风暴的海神尼奥尔德和他的两个孩子。
另一个则险些导致神族永久失去青春女神和她的苹果,让诸神陷入衰老死亡的悲剧。
不过这些全都是基于巨人对神族的仇视而被恶意设置的。
眼下这个空间锁的功能显然只在关押,而且有非常强烈的神族的气息。
假如触碰到什么禁忌,让神族察觉到她擅自离开赫尔海姆,那可不太妙。
除了这个要注意的地方,他们眼下的处境也无非只有两个。
要么就顺顺利利地出去,要么就被困些时间。
至于可能被困多久,她想,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也许几百上千年。
但是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毕竟,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
她正想由着自己的想法亲自行动,霍德鲁斯却没有提前告知地猛然一个跳跃打断了她的动作。
到了哪里吗?有台阶?有阻碍?
好像都不是。
是霍德鲁斯有意在阻止她罢了。
“陛下,等待是一种很痛苦的事情,曾经我也觉得等待未必不是一种幸福,那代表着拥有着希望。可是原谅我现在不想支持你拖延自己的时间,在明明看得见方向的时候,请暂时信任我依赖我吧。这样的环境里,我的能量不会受到限制。”
海拉沉默了片刻,扭头环顾四周,才道:“我现在看不见方向,我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不是故意想说些俏皮话的,可是要承认对方能够读懂自己的想法,简直是有些耻辱。
他的话简直是在回答自己的心言,这太过耐人寻味。
霍德鲁斯的鹿蹄子不知踩在哪里,又向哪里去。
没有蹄音,也没有回声。
海拉只能听见从他们身体里发出的声音,这让人像被孤寂编织的恐惧感袭击了。
这种感受令她兴奋到颤抖。
死亡女神感受到了灵魂在接受滋养。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状态,尽量平静地开口询问。
“那些水,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感知不到它?”
“那些都是虚假的,看见它们则所受伤害也为实,不见,令你恐惧的则只有黑暗。”
多么妄诞的言辞。
海拉突然哈哈大笑。
“你和光明之神一定是亲戚吧。这样依赖黑与白、光与暗,无视一切实在的危险。”
霍德鲁斯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也不回答,像一头沉默而稳妥的老牛,继续前行。
海拉心想,奥丁那个老头不知道摧残了多少美人,生下的子子孙孙要是真记录起来,估计可以绕阿斯加德三圈。
这么说来,随便找到一个和巴德尔有亲戚的人,概率还是很大的嘛!
她压低了声音笑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揶揄道:“你不说话,是因为我猜对了么?”
黑暗中没有她的回音。
这里明明不止一个人,却让她这么没有着落。
海拉叹了口气,伸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又探身在霍德鲁斯眼前晃了晃。
“你不告诉我怎么能够离开,难道只靠你这样一直背着我,走到世界的尽头?”
“世界有边界,黑暗是无边无际的。”
霍德鲁斯没头没尾地反驳了一句,把海拉弄得很糊涂。
她倾身再次抱住鹿脖子,“那么,你的脚步是永远无法停止的吗?”
霍德鲁斯停下了。
海拉吃惊地感受到黑暗的消解。
远处传来了相当壮阔的海浪声。
她看见了霍德鲁斯侧过的头颅,脸上那微微的愁闷。
他们又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了。
目下是树木深深的丛林,海水的咸腥味钻进鼻孔。
霍德鲁斯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是海拉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用非常惋惜的语气。
他说,“当你知道停下时,黑暗在你眼中有所边界。”
这孩子是学文的吧。
海拉失笑。
她把手掌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然后再拿开,然后用力地眨眼,感受着它们终于恢复了用途。
树荫遮盖着他们,脚下恰好是一条崎岖的山道,她拍拍鹿背,问道:“好美,你确定来的是洛米的记忆深处?”
“应该是。他喜欢这里,我能感觉得到。”
海拉大声地叹口气,用矫揉造作的语气感慨,引得他回头,“可是这山路这么难走,我的靴子会沾上泥土的。”
霍德鲁斯微微诧异地把目光定在别的地方,总之不在她身上。
“喂,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是绅士?”
她促狭地看着他。
霍德鲁斯在她的视线里埋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沉默地迈开蹄子,驮着她向下走去。
视线在遮遮掩掩全方位交错又随着行动避让开的枝叶藤蔓间穿过。
视野很快变得开阔。
海拉着迷地看向山坡下。
这里显然有一个非常热闹的聚居区,很有人类的群居特点,道路,水源,建筑物。
一切都让海拉感到新鲜。
霍德鲁斯开口解释说:“这里大约是在现实中米德加德的西海岸,穿过海洋的尽头,可以到达华纳海姆。这也是在米德加德居住的人类离神族最近的地方。”
“原来是这里。”
她眯起眼睛,“听说这里的人,非常信仰光明之神,也就是春与喜悦之神巴德尔,是吗。”
霍德鲁斯又开始憋哑屁。
海拉算是适应了他只喜欢自说自话,有两句说半句,时不时就神游没有回应的破毛病。
她想起之前在梦里和巴德尔的许多次谈话,自己起了谈兴。
她笑着道:“从我出生起,我和巴德尔就认识,我们几乎是为了对方诞生的,就算是奥丁也不敢否认这个,因为这件事,他还用自己的宝剑,刺穿了我的心脏呢。”
“我知道。”
“你知道?怎么会。奥丁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生怕损坏自己高尚的形象,连了解这事的神族都没有几个。
他杀死了我的‘生机’,让我的死亡之力达到了无穷,我因此拥有了伤害神族的强大能力。
你没看见他当时有多么气恼,一把拎起我,把我甩到了赫尔海姆的深处。”
她想起那时的场景,一边笑一边补充,“我一边朝赫尔海姆极速地降落,一边在空中被甩得颠来倒去,特别狼狈!我把奥丁诅咒了千八百遍,才终于落地。从那以后我就在等神族是怎样开始落寞。”
霍德鲁斯再次轻声道:“我知道。”
海拉感觉到了这语气里的一点悲伤,以为他仍旧以神族的立场替奥丁可惜。
她收敛了笑容,不满地撇撇嘴。
盯着自己扶在鹿背上的双手,指尖,指节。
翻过手,视线描过每一条手掌上的细纹。
才发现原来没有她开口,这一路如此安静。
这让她有些恼怒。
她也诧异刚才的自己居然如此反常。
难道一出赫尔海姆永年冰封的沉寂,她的性格也会随之消解了尖刻、冰冷与乖张吗?
这发现更加让她躁动。
沉默一阵后,她也只能冷冰冰地质问,“你就这么一直用三个字敷衍我?如果你真知道,那当时就一定在场,那么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呢。”
霍德鲁斯带着恳求的语气叫她:“南娜。”
“我不是你的南娜。”
海拉翻身从鹿背上一跃而下,无视他惊诧的神色和追赶的动作,径直甩开他离去。
霍德鲁斯飞身跳起,四只长蹄截断了她的去路。
“南娜!”
海拉看着他,没想到一向沉稳的人也会张开蹄子不顾形象地乱跳。
眼睛微微睁大,没等他说话,心情已经好了一半。
情绪的起伏也太大,她暗自抱怨。
“我不会对你撒谎,在金宫的大殿内,神王将你刺死,你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从此后死亡成为任何生灵都无法抗拒避免的结局,即使神族享受着漫长的寿命与青春,也一样早有一死。正是因为这个,你与诸神黄昏的关联才更加让神王深信不疑。”
霍德鲁斯走近她,额头贴近她的衣袖。
海拉抿着唇垂下目光,手指蠢蠢欲动地挠两下他的下巴。
好乖。
她的不开心完全被抛开了。
霍德鲁斯还在笨拙地讨好,“我的确没看到你被刺,也不在那里,可是,我能感受到你的疼痛。”
海拉两眼弯弯地眯起来,露出奸笑,双手向他伸过去,“霍德鲁斯,霍德鲁鲁鲁斯……你……”
霍德鲁斯被他念得开始缩脖子。
半避半从间,突然一声闷响从天边传来。
霍德鲁斯看着她收回的手,低头想继续驮着她,被她摆摆手拒绝了。
海拉心里暗笑,非常满意他现在亲昵的态度。
不过还有正事要办。
她兜起斗篷,皱着眉头肯定道:“是记忆里的洛米在经历什么。”
天边滚起云山墨海。
她再次望向曝露在视野中的小镇。
那是成片的斜顶的木建筑,和耶维乌斯城保守自敛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鲜艳的颜色格外张扬地铺展在碧蓝海湾,与繁茂的山木比邻。
房屋高低错落,彼此之间紧密排布,只有狭窄的巷道供人穿梭。
海拉觉得临海的建筑物窗户太多不是个好主意,但当地人热爱光明,大约这样能够最大限度地在晴天把阳光引入室内,甚至每家每户的房顶都有一扇顶窗用来开阔视野。
此刻狂风大作。
海在鼓浪,云在吹雨,一片灰白天气。
人人闭屋锁窗。
“有奇怪的东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