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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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川阳死死攥着那个冰冷的搪瓷碗，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三道如同毒蛇般粘腻、监视的目光，他知道，他和燕燕此刻的“乖巧”和“安静”，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筹码，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和绝望，都死死地压在喉咙深处，不敢泄露一丝一毫，那张藏在贴身口袋里的、未完成的贺卡，此刻仿佛成了他唯一能汲取微弱勇气的源泉。
他和燕燕成了这场黑暗交易中，最无声也最可悲的棋子，他们的“乖巧”，换来的不是怜悯，而是更深的利用和禁锢，而仓库里剩下的伙伴，以及生死未卜的辉辉，还在那个冰冷的牢笼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时间在压抑和恐惧的磋磨之中缓慢爬行，天色终于彻底放亮。
码头附近的海鲜市场外围，人声渐渐嘈杂起来，鱼贩的吆喝、买主的讨价还价、车辆驶过的噪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然而这喧嚣，对柏川阳和燕燕来说，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清晰却遥远。
他们像两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被那对凶神恶煞的“看管者”驱赶着，在攒动的人腿间机械地穿梭，柏川阳紧紧牵着燕燕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僵硬地举着搪瓷碗，他红着眼眶，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人们匆匆移动的鞋面和布满污迹的地面上，偶尔会有零星几个硬币叮当落入碗中，那微小的声响和触感，却丝毫不能带来温暖，只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心上，他们知道，每一分“收获”，都是在为身后那些魔鬼延长看守他们的“价值”。
就在这时，那个负责监视他们的女人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眼神一厉，立刻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低喝道：“别在这儿杵着了！往那边走！市场外围！快！”她手指指向人流相对稀疏、更靠近主干道的方向。
柏川阳不敢迟疑，拉着燕燕顺从地朝指定方向挪动，人群的密度降低，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但也让他们暴露在更多目光下，恐惧感更甚，他依旧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本能地在无数晃动的腿脚和衣角缝隙中搜寻着可能的生机。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侧前方，随着一个高大身影的移动，从一件深色外套的下摆缝隙里，垂落下了一小截冰冷、闪着金属光泽的物件，那是一串紧密相连的、造型独特的“银手镯”！
柏川阳瞳孔紧缩，他猛地抬起头，视线顺着那串象征法律与正义的冰冷金属向上攀爬，那是一个清瘦却异常挺拔的男人，穿着低调的便服，脸上严严实实地蒙着两层厚厚的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而沉静的眼睛，此刻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虽然面容难辨，但那独特的“银手镯”，柏川阳绝不会认错！这东西，他曾在爸爸柏毅的腰间见过无数次，小叔柏文渤执行特殊任务时也会佩戴！它是警察的标志！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瞬间冲上柏川阳的大脑神经！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牵着燕燕，就朝着那个身影的方向挤去，越靠越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不同于鱼腥味的干净气息，他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小手，想要去触碰那串代表希望的银光……
“阳阳……”燕燕带着哭腔的、细若蚊呐的声音突然响起，小手用力拉了他一下。
柏川阳猛地回神，对上燕燕那双盛满惊恐和不解的、通红的眼睛，他瞬间清醒过来：不能直接碰！万一暴露了，万一他不是像爸爸那样厉害的警察叔叔，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他硬生生缩回了手，目光慌乱地在那男人身上游移，如同溺水者竭尽全力的寻找着求生的浮木，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男人左侧的裤兜位置，那里鼓鼓囊囊，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轮廓！
霎时间，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击中了他！
还是爸爸！以前爸爸穿着便衣抓坏人的时候，总会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黑色皮夹子，只要那个东西一亮出来，无论多么凶恶的坏人，都会瞬间脸色大变，惊慌失措！那个能让坏人吓破胆的东西！和“银手镯”一样，通通代表着正义的警察身份！
一股混杂着恐惧、希望和破釜沉舟的勇气在柏川阳的胸膛里横冲直撞，昔日爸爸的教导如同洪钟在耳边响起：“阳阳，你是我的儿子，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不论爸爸、小叔在不在你的身边，你都要学会勇敢！要冷静！要学会自己想办法跨越阻碍，永远都不要放弃！”
眼前这个男人，可能是他和燕燕、还有仓库里生死未卜的伙伴们唯一的生路！他必须抓住！
柏川阳不再犹豫，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将那只搪瓷碗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动静，随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他那只原本哆哆嗦嗦的小手，此刻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用尽全力、死死地攥住了那个男人的后衣角！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绝望和最后的希望，都通过指尖传递过去！
此刻的靳藤，正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百米开外，海鲜市场内部那股混合着鱼腥、血腥和腐败的浓烈气味，如同有形的毒气，即使隔着厚厚的两层N95口罩，依旧顽强地、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挑战着他忍耐力的极限，印邃和洛溪宁陪着琦玉警方进去搜寻嫌疑人和人质，而他这位对“腥气”有着严重PTSD的大领导，只能被迫留守在这个气味相对“清新”一点的边缘地带，他脚下这一小块地方，简直被他当成了孙悟空用金箍棒画出来的安全区，往前多迈一步，都是对嗅觉和神经的酷刑。
他烦躁地试图转移注意力，正琢磨着是不是沿着市场外围走两圈，好歹也算参与布控，不至于完全闲着，可就在这时，一股微小的、却异常清晰的拉扯力，从他身后传来——
靳藤瞬间警觉，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维，他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男一女两个脏兮兮的孩子。
那男孩大概到他腰部往上一点的位置，身上、脸上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污渍，他一只小手正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攥着自己的外套后衣角，胖乎乎的小手却因指关节过度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旁边一个瘦弱惨白的小女孩，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边缘破损的搪瓷碗，里面除了碗底残留的一点泥污，只有几个硬币，两个孩子小小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像两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
乞讨？这么点的小孩？靳藤觉得难以置信。
“你们从哪来的？”见男人回应了自己，柏川阳张了张口，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望眼欲穿的睁大了眼睛，目不斜视不闪躲的直视着他。
“呜呜呜……”
就在这时，燕燕燕燕终于绷不住吓得开始哭了起来，柏川阳紧张的要命，他紧紧握着燕燕的手想要她别再哭了，可燕燕已经失去了理智，都是八岁的孩子，根本没有强大的抗压能力去承受这些可怕的事情。
柏川阳阻止不了燕燕，只能继续抬头盯着眼前的男人，他根本不敢说话，他的心跳快极了，也害怕极了，他更知道此时自己如果不快点想办法求助，那些坏人很快就会把他们抓回去，他指望不了燕燕，更指望不了被关在仓库里的其他小伙伴，他只能靠自己。
靳藤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一个沉默，一个哭嚎，却半个字都不说，像是哑巴似的，不由得蹙了蹙眉，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也没找到一个钢镚儿，毕竟这年头都时兴扫码付款，已经很少有人带现金出门了。
“我身上没有现金……”靳藤有些无奈的说。
一听这话，柏川阳着急了，这个人很明显只是把他和燕燕当成了乞讨的儿童，根本没理解他的意思，可时间紧迫，这个男人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柏川阳干脆一咬牙，伸手去抓靳藤左侧的裤兜，摸到了那个有棱有角四四方方的东西，便死死的攥住了说什么都不放开手了。
“这不是现金，这是我的证……”靳藤话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两个孩子。他注意到，尽管小男孩的衣着脏乱，但上衣、裤子和鞋袜一应俱全，甚至裤脚上还印有运动品牌的标志，虽非名牌，但价格也需一两百元，女孩则穿着粉红格子的内搭小连衣裙，脚踩着沾满灰尘的黑色小皮鞋。
这个小男孩虽然看起来落魄，可那小手胖乎乎的，脸蛋子也圆圆的，仔细观察片刻便能感觉到这两个孩子根本就不像是穷困潦倒的乞讨儿童。
想到这里，靳藤蹲下身，神情凝重道：“小孩，你……”
“麻烦让一让！”
柏川阳的呼吸一滞，是那个中年男女的声音，来抓他们回去了！柏川阳条件反射的双手攥着靳藤裤兜里的证件，眼睛越发通红，却仍旧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个男人不能现在救下他们，那么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便是辉辉的下场……
“小兔崽子又乱跑！还不赶紧回家？”
一男一女小跑上前，俨然摆出一副家长的做派，拽着两个孩子骂骂咧咧的就往海鲜市场里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说，柏川阳的力气哪有两个成年人大？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手被他们粗糙的大手从靳藤的裤兜上剥离，只能任由两个坏人拽着自己和燕燕往回走，他一步三回头的望向身后那个不明所以的男人，燕燕像是豁出去了似的，不顾死活的哭得歇斯底里，柏川阳也终于陷入了绝望……
“哎哎！你们等一下！”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竟然追了上来，柏川阳怔了怔，绝处逢生般的和身旁的燕燕对视，可拽着他们的那对中年男女竟骂着脏话，拖着他们加快了步子，像是听不见那个男人在后方的呼喊。
眼看着靳藤追得紧，柏川阳被女人拖得一步一个踉跄，另一个男人干脆直接抱起了燕燕，往海鲜市场的人堆里钻——
“草！让你们站住！听不懂人话是吧？”靳藤见追不上那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干脆先紧走两步追上了那个领着男孩走在后边的女人。
那女人死死攥着柏川阳的手腕，看着靳藤强弩镇定的说：“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你们跟这俩孩子什么关系啊？”
“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一家四口，在这海鲜市场做小本生意，就住在那里头。”说着，女人指了指海鲜市场的方向，说辞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行家。
一听这话，靳藤冷笑道：“你说你是俩孩子的家长？你让你孩子出来乞讨？”
“嗐，今年生意不好，家里日子过得紧巴，有了上顿没下顿，我们家儿子懂事，知道心疼我和他爹，就偷偷带着闺女出来讨钱，这事儿我和他爹也是刚知道……”
这话听得柏川阳都在旁边翻白眼，就在这时，靳藤忽然低头看向了他：“他们真是你们的父母？”
当然不是！柏川阳的内心在呼喊，可他还是不敢说话，毕竟辉辉的惨状仍旧在他的脑海中飘荡，他害怕。
这时，那女人竟然推了推柏川阳的脑袋：“说话呀，别让外人觉得我和你爹成坏人嘞！”
柏川阳的后脑勺被女人冰冷的手叩得生疼，有那个家长会这么虐待自己的孩子？演都不会演！柏川阳低着头，眼底满是愤懑，却还是无言的点了点头。
闻言，靳藤蹲下身来，握住了他的肩膀：“小孩，你得跟我说实话……”说到这里，靳藤压低了声音，目光向下移至自己的裤兜，压低声音道，“你刚刚就知道我兜里那东西不是现金，对吧？”
原来，他真的是警察叔叔！柏川阳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他虽然还是不敢张口说话，但孩子的反应已经令靳藤彻底明了，他紧了紧攥着男孩肩膀的双手，认真的说：“你应该已经注意我们很久了，现在只有我能帮到你，你必须跟我说实话，这两个人，究竟是不是你的父母？”
爸爸，警察叔叔真的来救我们了！
柏川阳忍不住想哭，此时这三个人之间的对峙已经引来了周遭群众的关注，那女人慌乱了起来，趁着驻足围观的人还不多，忽然甩开男孩的手就跑了出去——
“草！”靳藤下意识的牵住柏川阳，立刻拿起了对讲机：“戳儿，门口有俩人贩子跑了，一男一女，我这儿截下两个孩子，但都不会说话，我怀疑是被灌药了！”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让柏川阳觉得耳熟，有点像是印邃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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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另一个抱着燕燕的可疑男子也被易霆他们那边给摁在了仓库门口，随行的医疗人员迅速赶到现场，首先对情绪激动的柏川阳和燕燕进行了检查，他们发现除了孩子有些营养不良外，并无其他异常症状，也没有发现被灌药的迹象，直到见到琦玉市公安局的警徽，柏川阳才如梦初醒，泪水夺眶而出——
“小林哥哥！”望见了熟人的柏川阳直接嚎啕大哭，猛地扑进了林眷的怀里。
“没事了阳阳，大家都得救了。”林眷抱着柏川阳安慰道，“你小叔还在里边帮罗叔叔他们取证，一会儿他出来你就能见到他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靳藤摘下口罩透了透气，走过来摸了摸柏川阳的脑袋，柔声问道，“你明明能开口说话，刚刚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跟我求救呢？”
柏川阳听闻那个声音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仰起沾着泪痕的小脸，只觉得阳光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肩颈处织出了层叠的金纱，那双哭红的眼睛忽然凝住了，靳藤脸上的口罩被拿下来的瞬间，眉骨的轮廓像被匠人细细打磨过的玉石，就连额角滑落的汗珠都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如果不是这位叔叔坚定的追赶上那对人贩子，从坏人手中救出了他，那么他们这6个孩子恐怕此刻还被关在充满阴霾和腥臭的仓库中等待审判。
柏川阳怔怔的感受着那双轻轻搭在他肩头上的大手，靳藤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衣渗进肌肤感官，这种温暖，像爸爸一样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全感。
“怎么了？吓傻了？”见孩子盯着自己发呆，靳藤好笑的捏了捏柏川阳肉乎乎的小脸。
“唔……”柏川阳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这两天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由得再次哽咽了起来，“他们说我们只能乞讨，不能说话，他们会在远处盯着我们，只要我们敢逃跑，敢开口说话，就会剁了我们的舌头……就像、就像辉辉他们一样……呜呜呜……”
“阳阳和燕燕还算幸运的。”林眷神色凝重，“那六个孩子里有一个叫辉辉的，因大哭大闹被人贩子拖出去揍了一顿，结果这孩子还试图逃跑、呼救，最后被那俩畜生吊起来割了舌头，仓库里现在剩下的另外三个也被灌药了，目前还昏睡着……”
“呜呜……”听到自己的小伙伴们一个比一个凄惨，柏川阳哭得不能自已。
“不哭了，你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放心吧。”
靳藤叹了口气，确切的说，是因为这个小男孩非常机智聪颖，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那个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女孩，这六个孩子中，只有他们两个因为不哭不闹，安静的缩在一旁，从而逃过了被人贩子的凌虐。
“阳阳——”
就在这时，易霆他们带着剩下几个被解救的孩子出来，走在前边的柏文渤，一眼就望见了那站在靳藤身边的柏川阳，叔侄俩劫后余生般的抱在一起，靳藤这才知道原来这个胖嘟嘟的聪明宝宝，居然还是个警察家属，他父亲和自己曾经的职业一模一样，都是卧底警察，如今已在毒枭身边执行任务7年有余。
忽然，洛溪宁有些着急的跑出来直奔易霆：“霆哥，有一个孩子快不行了，得赶紧送医院，可救护车堵在路上过不来了！”
洛溪宁说的，就是那个名叫辉辉的小男孩，因为被歹徒剁了舌头导致大量失血后又感染，现在生命体征极具下降，情况危在旦夕。
靳藤看向易霆：“你先送孩子去医院，这边交给我和戳儿就行。”
“行，随时联系。”
易霆拍了拍靳藤的肩膀，便开着警车火速把辉辉送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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