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也能当反派万人迷吗》杀人诛心

3、当反派的第三天

　　矮塌的平房在昏暗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晏临熟练地拉上门闩，连灯都没开，径直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晏建国和黄芩死了一年，两人生前的赌债和高/利/贷一共几百万，父债子偿，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除去这些，还有晏奶奶的医药费。

　　半年前，晏奶奶查出胃癌晚期。但凡查出这个病的人是晏建国或是黄岑，晏临都巴不得看着他等死。
　　但晏奶奶不一样。晏临活着的十七年里，挨过的打遭过的骂数不胜数，心头上唯一的那点暖，就是晏奶奶给的。

　　他需要钱，很多钱。

　　晏临依旧没有打开灯，一个一平米的卫生间，他闭着眼都知道东西放在哪。
　　水龙头打开，哗啦啦放了小半桶凉水。

　　他沉默着取下毛巾，粗粗用水浸湿，随后脱下衣物，发狠似的擦着身上的泥和污渍。
　　肮脏下是数不尽的伤痕。

　　有陈年旧疤，也有新伤。反正他不在意，只一股脑地用冰浸般的自来水自虐般擦拭，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抹去身上的一切。

　　水泥砌的洗手台上放着一块半指宽的肥皂，湿漉漉的，像是不久前用过。

　　手指上还残留着肥皂洗净的微小气息。

　　晏临突兀又狠绝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洗手台正上方的半拉镜子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亮，映出他鞭痕淤伤遍布的后背。
　　那哪里是一具长期营养不良的干瘦身体，分明肌肉虬劲，饱满有力。

　　他缓慢地扭过身子，正视着镜子里倒映的黑影。
　　少年的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渍。

　　九次。
　　这是他重生的第九次。

　　数不尽的所谓穿书者攻略者像苍蝇一样挥之不掉，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耐心和底线。
　　他已经腻味了这场被人操控的、可笑的游戏。

　　镜中人忽地顿住，抬起手拂过自己的侧脸。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般回想起那人轻轻触碰他时温热的指尖。

　　可裴雪衔似乎是不一样的。

　　裴雪衔好香。

　　……

　　裴家老宅。

　　“裴小玉，今晚你要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交代，”裴清致苍老的面容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却凌厉清亮，“老头子我不介意找那位……晏临小朋友谈一谈。”

　　裴雪衔坐在小沙发上，双手扣着膝盖，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爷爷，我是想帮他嘛。”
　　幸好他聪明，提前把晏临的外套脱了，否则爷爷肯定会更生气。

　　裴清致冷笑，“替他还七百八十万的帮吗。”

　　“郑叔说他们这样是违法的，我当然不能给他们钱了，那是助纣为虐对吧。”裴雪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等他们被法律制裁了，就没人会挨打了，我是在做好事呀。”
　　“我说三天内还钱是……嗯，缓兵之计。”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圆溜溜的猫儿似的眼睛望着裴清致，裴清致眼神一动他就立刻追上他的视线，卖乖似的把眼睛嘴巴都弯成月牙般笑。

　　裴清致：“……”
　　他难得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一般裴清致露出这种神色就是有戏可唱，裴雪衔收到郑管家的眼神暗示，踮着脚溜到裴清致身后，卖力地替老爷子揉肩，一边揉还不忘一边说好听话，“我知道嘛，爷爷是怕我遇到危险才不让我掺和的……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有爷爷和郑叔在我哪会有什么事呀。”

　　“哄人的话说的最好听，”裴清致显然是吃他这一套，态度软和下来，但还是哼了一声，“烂摊子还不是留给我这个老头子收拾。”
　　彭和昌敢在H市招摇放肆，背后必是有人撑腰的。要想让彭和昌进局子，就得压得过他背后的人。

　　裴雪衔低声问：“……会很麻烦吗？”他的确很想让那群放高/利/贷还到处打人的坏蛋被绳之以法，但他更不想裴清致因此为难。

　　裴清致有意逗他，“麻烦，但谁让你已经把裴家的名头报出去了呢。”

　　“那我还他钱也是可以的，”裴雪衔抿了抿唇，“用小玉存的钱还。”
　　好吧羊毛出在羊身上，裴雪衔存的钱也是裴清致给的，但至少不算把责任全推给裴清致了。

　　裴清致却愣了一下，拉住裴雪衔的手让他站到自己面前，“小玉，七百八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你和那个晏临非亲非故，没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突然有了一个不详的猜测，“小玉，你不会……”

　　裴雪衔没察觉出裴清致突如其来的警铃大作，像往常和爷爷说话那样蹲身伏在裴清致腿边，“爷爷，你应该知道，晏临才是晏家亲生孩子。”
　　其实早在裴雪衔有意无意地关注晏临动态的时候，裴清致就已经知道了。

　　但那是晏家的事，裴清致身为裴家掌权人，不会把目光分给旁人的家事上。
　　他本以为裴雪衔是看晏临可怜，阴差阳错地多关注了那小子几分而已。

　　如果裴雪衔也早就知道晏临的身份……

　　裴清致抚在裴雪衔头发上的手指不禁颤了颤，“小玉，你和爷爷说实话，你对那个晏临是不是……”

　　裴雪衔茫然，“是什么？”

　　也许是裴雪衔的目光太过澄澈，裴清致把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问他，“你告诉爷爷，你是怎么想的。”

　　“从前谢阿姨对我很好，还救过我的命，”裴雪衔隐去了反派系统的事，半真半假地说，“现在谢阿姨不在了，她却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还吃了那么多苦。我帮一帮他是应该的。”
　　“再说，晏临真的很辛苦，他的养父母欠了那么多钱，他不仅要还债，还要攒他奶奶的医药费，我也想帮他。”

　　反派系统只针对男主，只要男主认为他十恶不赦、是个超级大坏蛋，那他就是反派。所以面对一心疼爱他的爷爷，裴雪衔没必要说谎。

　　果然，以裴清致对他的了解，对他的说辞已经信了八/九分，叹了口气就让他回房间休息了。

　　裴雪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那我把银行卡拿给爷爷。”

　　“裴老逗您呢，”郑管家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小少爷放心回去睡觉吧。”
　　虽然裴清致有意把裴雪衔当成继承人培养，但裴雪衔才十七岁，他还不想牺牲孩子年少的时宜去接触那些腌臜事。
　　而且，裴雪衔心思纯善，也不好叫那些烂事污糟了他的眼睛耳朵。

　　直到看着裴雪衔回了卧室，郑管家才回到裴清致的书房。

　　裴清致问：“晏家对晏临是什么意思。”

　　“毕竟是亲生骨肉，哪能让他流落街头。”郑管家收敛了笑意，却说，“但我觉得那晏临，并非小少爷口中那般可怜啊。”

　　裴清致眉头瞬间皱紧，“他哄骗小玉？”

　　“是也不是。”郑管家将查到的资料交给他，淡声道，“晏临早就对彭和昌的出手有准备，他手里有彭和昌的把柄，按理说，彭和昌不至于傻到为了讨好晏溯连自己的把柄都不顾了。”
　　毕竟那事晏临一旦公布出去，彭和昌是吃不了兜着走。

　　而晏临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他威胁彭和昌，如果他不明不白地死了，他掌握的所有证据就会立刻全网发布。”郑毕说，“彭和昌应该是不敢赌，所以拿他没办法。”

　　那么，今晚打晏临的那些打手，究竟是听命于谁呢？

　　＊

　　裴雪衔晕头晕脑睡了一觉。

　　今天是周日，他没什么安排。虽然他的几个朋友招呼他出去玩，但昨天消耗的精力太多，他一点也不想出门，还不如在家躺着。

　　按照剧情发展，晏临今天就会被认回晏家，明天就会入学汉德贵族学校，和裴雪衔同级不同班。

　　事实上晏临为了还清养父母的债务和挣医药费在一年前就辍学了，那时裴雪衔还没恢复记忆，连晏临是谁都不知道，自然没来得及阻止。
　　更何况，当时那种情况，以裴雪衔的身份也很难阻拦。

　　要不是为了防止提前开启剧情会遭到世界意志驱逐，裴雪衔就能直接把晏临认回晏家的时间提到一年前了，不至于又让他白白吃一年苦头。

　　【等着吧，今天晏家真假少爷的事就会闹得沸沸扬扬了。】系统有些激动，【你身为晏溯的未婚夫，势必会被卷入这场真假少爷争斗的漩涡！】

　　裴雪衔啃面包的动作一顿，【你好幸灾乐祸啊。】

　　不过系统说得没错，裴家和晏临的母亲谢婧仪的娘家关系匪浅，所以在谢婧仪怀有晏临的时候，两家就有戏说娃娃亲一事。
　　但之后两家生的都是男孩，这事就不了了之。再后来，假少爷晏溯不知道从哪知道这桩旧事，总有意无意地提起，让裴雪衔很不喜。

　　转机则发生在裴雪衔恢复记忆之后，无论他是想对晏临好还是对晏临差，有假少爷未婚夫这层身份，就会让任何事情都变得十分微妙。
　　——这是系统说的。

　　于是在晏溯又一次拿娃娃亲的事试探裴雪衔时，裴雪衔答应了。
　　他知道，晏溯是在利用他，一方面利用他裴家家主亲孙的身份和地位标榜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晏临回到晏家前能抢占先机。

　　正好，裴雪衔需要这个能光明正大做任务的身份，他和晏溯互相利用，互损功德，因果平衡，十分完美。

　　系统忽然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飘忽，【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裴雪衔莫名有种后背发凉的不祥预感，【……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目前剧情进度如计划发展，反派值达到了5％。】
　　应该是男主对他频频示好的行为表示怀疑和警惕涨的。

　　如果好消息是这个，那裴雪衔有点不想听坏消息了。
　　他犹豫地往嘴里塞了只虾饺，在系统的催促下还是问了出来，【那坏消息是？】

　　【坏消息，剧情开始之后，系统需要的能量大幅增加，要彻底维持你的人形几乎是不可能的。】

　　裴雪衔夹下一只虾饺的筷子打了个滑。
　　不可能彻底维持人形的意思，不就是他时刻都有可能暴露他是一只猫妖的事实，甚至极有可能任务还没完成，就被人当怪物抓起来了吗。

　　裴雪衔：【。】
　　这是坏消息吗，这是要猫命的通缉令。

　　先鼠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