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心动》夏至吖

6、第6章 教书这些年

　　1
　　窗帘被风掀开一角，清晨的阳光从缝隙间漏了下来，在办公桌上形成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光斑。
　　桌面上，绿萝的叶尖还坠着一滴露珠，将落未落。
　　岑暮刚拿起桌上那沓批改过的作文纸，便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弯腰捡起，是一板润喉糖，背面还贴了张小小的便签纸：岑老师，注意嗓子。【笑脸】
　　字迹清秀端正，岑暮一眼看出，是班上某个女孩子写的。
　　上了高三后，三大主科的课程排得更满了，所以班里时不时会有同学偷偷给她塞润喉糖。
　　她明确说过不需要，自己多的是，但拗不过学生气的真心。
　　后来，岑暮将这些润喉糖放在了讲台最显眼的地方，和每位来 2 班上课的任课老师分享孩子们笨拙的心意。
　　“……瞎操心，还不如多做对两道题。”
　　她虽嘴上这么说，唇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岑暮顺手将润喉糖放进衣兜里，抱着作文纸离开了办公室。
　　想必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前一秒就像要断气般的读书声，霎时间如沸水泼雪。
　　真拿他们没办法。岑暮摇摇头，哑然失笑。
　　岑暮从后门进去时，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包子气，还是豆沙味。
　　此时，吃包子的徐湘雨正将语文课本打开，竖在桌面上，读上两句文言文，就低头快速啃一口包子，属实是掩耳盗铃。
　　做贼心虚的她仿佛感受到了威压逼近，腮帮子鼓鼓的，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来自后背的凉意无不提醒着她，班主任来了。
　　岑暮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内心戏，只是低头瞥了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眼，实在忍不住开口问她。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还能跟你抢不成？”
　　听到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自己耳畔响起，徐湘雨吓得整个人都快缩成鸵鸟了，恨不得立刻钻进桌洞里去。
　　她支吾着，舌头像是打了死结般：“岑……岑老师……我……”
　　前后几排看热闹的同学也都竖起了耳朵听这边的动静，直到徐湘雨可怜巴巴地说了句“我饿”，周围顿时传出一阵窃笑。
　　“噗嗤——徐湘雨好搞笑——”
　　“还挺护食哈哈哈哈——”
　　原以为徐湘雨要说“我错了”，谁知冒出个“我饿”，好像自己真会扑过去和她似的。
　　岑暮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我知道。吃完赶紧背书。”
　　说完，转身走到了讲台上放东西。
　　徐湘雨的同桌张扬借着课本的掩护，对她低声道：“大家都偷偷笑你，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只会光明正大地笑你哈哈哈……”
　　徐湘雨恶狠狠地瞪了张扬一眼，泄愤似的大口大口地咬着豆沙包，一边抱怨张扬“落井下石”。
　　2
　　周四晚上的两节课是岑暮的语文课，每节课各有六十分钟，最后一节则是晚自习。
　　今早给同学们分析完作文的选题和立意，趁着晚自习的时间安排他们写卷子上剩下的真题。
　　锦川市的夏夜连风都是温柔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入职一中那年，也是这样的夏天。
　　那天，走廊外有风穿堂而过，一个同学慌忙去按漫天飞舞的试卷，纸页间露出半角彩色扉页——正是岑暮上周没收的言情小说。
　　但仔细一看，这本并没有卷边折页，应该是重新买的。
　　她屈指敲响铁质讲台，然后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对他们说。
　　“《劝学》和《霸道王爷掌中娇》，你们应该也觉得后者的讨论性更有意思吧？”
　　此话一出，同学们先是一愣，随即憋笑。
　　“可惜你们现在高三，课堂时间不足以讨论这个话题，对这个选题感兴趣的同学，课后欢迎来找我分享你的看法，好吧？”
　　她的这番话顿时引来满室哄笑，讲台下议论纷纷，就连个别昏昏欲睡的同学都抖擞起来。
　　反观那个上课偷看《霸道王爷掌中娇》的同学则默默收起书，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岑暮并没有当众点名批评，因为哪怕是孩子，也是要面子的。她用这种诙谐的方式，让沉闷的课堂重新活跃起来。
　　3
　　某次大课间，一堆学生围在桌前吃着走读生带进来的糖炒板栗。
　　他们边吃边笑，教室里弥漫起香甜的板栗味，气氛很好。
　　直到岑暮走进教室，他们纷纷拿书遮掩，但他们忘了，气味是无法轻易遮掩得掉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爱吃些什么，更何况是住在学校里，一个月才能出校一次的住校生。
　　岑暮还在念书时，有位让她印象很深的物理老师，他说：“读书费脑，吃点东西很正常。”
　　上到电磁场章节时，他则语重心长地说：“希望你们都能像指南针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就像是某种闭环，她在那位物理老师的影响下，也成了一位人民教师。
　　岑暮没有责备他们，只是语气淡然地警告道：“不准让我看到地上有你们吃完乱扔的垃圾。”
　　学生们全都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岑老师，要不你也尝尝，这家的糖炒板栗特别好吃。”
　　岑暮反问：“想贿赂我，成为你们的‘共犯’？”
　　在此之后，年级上又多出一个新的传闻：外表高冷的岑老师其实爱讲黑色幽默。
　　4
　　再后来，她给学生们布置了周记作业，抽空阅读书籍并做摘抄。
　　某位同学在摘录语句的后边写道：等我长大了，也要做个像岑老师那样的好老师，教书育人，平等地关爱每一个学生。
　　岑暮还记得大学时备考教师编的那段时光，她背过无数遍的教育观学生观教师观。
　　“关心爱护全体学生，尊重学生人格……”
　　当冰冷的理论融入现实的刹那，会碰撞出最绚丽的火花，让人不免感慨万千。
　　5
　　被风掀到第七周的教案墨迹未干；
　　磨成钝角的粉笔断面温柔投降；
　　落在袖口的灰尘像终年不化的雪山……
　　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即将迎来毕业，奔向他们更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