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176、毒药 魔族，不能

　　洛兮穿戴整齐步出了寝殿，只是廊下空寂，并无凤芜的身影。

　　最后洛兮是在紫金山顶找到的凤芜。

　　远处凤芜身穿一身单薄的红衣立在瀑布之前，落英缤纷，簌簌飘落的桃花点点缀在她的发上肩头。从后方望去，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可不知怎的，洛兮却从那道艳丽的背影中读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洛兮脚步微顿，旋即又加快脚步，声音难掩关切：“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望忧谷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洛兮的声音，凤芜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些年，每当看到洛兮，凤芜总是要难过好一会儿，又恐被她瞧出端倪每每只能用笑意掩盖自己的情绪。

　　当年，得到玉眠的千里传音后，凤芜便动身去寻她们，只可惜她来晚了一步，等她赶到酆都城时，洛兮的记忆已经被撷忆笛篡改，她将洛阳和景煦痛骂了一顿，却又改变不了任何。

　　一开始玉眠总是拉着凤芜哭，后来见凤芜也难过的厉害，玉眠又反过来安慰她。

　　谁也无法承受桑烬神力失控的后果，这已是最周全的法子，毕竟洛兮忘记的只是一个凡人，还是一个死去的凡人。

　　忘记爱人的洛兮，当与从前无异。

　　他们都该这样劝自己，却又都怪自己。

　　凤芜时常后悔，后悔当初太过放心他们的这位屠梦令主，以至于在洛兮去凡间搜集心魂时，就那般由着她一人去了。

　　可他们都忘了，洛兮虽是望忧谷中修为最强之人，但再强之人，终有软肋，对付仇人尚能杀伐果决、毫不留情；面对至亲之人，就是把致命弱点完全暴露出去，无能为力。

　　倘若当年她执意留在她身边，会不会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所以这些年，即便洛兮仍旧不让人跟随她去凡间，凤芜也会隔三差五地去看她，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只是每次去探望，凤芜总能发现洛兮会莫名其妙地发呆，去问她，她又说无事，甚至有时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走神了。

　　见她这般，凤芜不免偷偷难过，她知道洛兮曾因风无遇想要卸下过身上的枷锁，为自己去肆意活一回过的。

　　怎奈天不遂人愿。

　　如今洛兮看似是忘记了那段情，但凤芜明白，洛兮的记忆是没有了，但她的心还记得，还会因为失去那个凡人而悲伤，即便烦心事越来越少，她心里笼罩的那层失落感从未消弭过。

　　此刻见洛兮带着喜悦和担心朝她走来的脸，凤芜一时间有些晃神，那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鲜活的洛兮。

　　看样子，她的状态要比从前好上很多。

　　凤芜拉回了思绪，漫不经心地揶揄道：“我听你的人说，你不喜人打搅，没得你的命令，无人敢擅穿你的寝殿，我只好在外等你了。”凤芜侧头去看不远处空旷的山谷，“上次来的时候，我便很喜欢这里，此处灵力充沛，最是宁心安神，是个等人的绝佳之地。”

　　见凤芜神态如常，洛兮放下心来，展颜笑道：“既然喜欢何不留在毓清境住一阵子？”

　　凤芜摇了摇头，道：“下次吧，我这次来是有要事同你商议。”

　　“俞初，你还记得吗？”

　　洛兮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他又跑了？”

　　一百七十年前，她离开酆都城后，在望忧谷住上一阵子，听闻她受了伤，众人的心思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俞初趁众人疏于防备差一点逃出了望忧谷。

　　自那之后，望忧谷对俞初的看守便更加紧了，不过洛兮后面数年都在凡间寻心魂，极少去过问俞初的情况。

　　今番凤芜重新提起他，洛兮下意识去猜是俞初不甘被囚禁，还妄想逃出生天。

　　凤芜迟疑了一下，道：“他快死了。”

　　“快死了？”洛兮微怔，“琳琅不是总偷摸给他疗伤么？”

　　这些年洛兮不常在谷中，谷中主事的便是凤芜和琳琅，琳琅一直想救俞初，无人不知，但洛兮为着对明渊的承诺，始终未曾松口。

　　琳琅不忍见俞初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便时常为俞初送一些伤药，洛兮和凤芜对此并未过多阻止，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横竖都是让他活着受罪，就算伤口愈合的快些，也不会让他舒服上多少。

　　凤芜道：“你回归灵族后，琳琅去看他的次数较以前少上不少，我猜是那俞初不领琳琅的情，让琳琅伤心了。”

　　琳琅曾是洛兮的贴身侍女，可洛兮回归灵族后，琳琅却没有跟着洛兮回来，甚至一次都没回过毓清境。

　　这背后的原因多半和俞初有关。

　　如今琳琅不再执着救俞初，那她们也可以不用顾忌了。

　　凤芜的意思是让俞初自生自灭，但到底还是要来请示一下洛兮。

　　洛兮想了想，道：“他不能死。”

　　她答应过明渊，不会让俞初死，她不会食言。

　　“先用灵药吊着他的命，明日我带医师去给他瞧瞧。”

　　闻言，凤芜叹了一口气，“好吧。”

　　洛兮笑道：“我知道因为这个男人，你同琳琅有些不愉快，有些气只能撒在他的身上，但好在琳琅有些想开了。”

　　“想开……”凤芜又是唉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愿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凤芜便先回望忧谷了。

　　洛兮转头去找瀛栀，想把昨日没来得及说的话告诉她，哪知这一次洛兮又扑了个空。

　　在洛兮去寻凤芜的间隙，瀛栀便来了凝霜院，由于前些日子洛兮拜托瀛栀照看阿伽稷，特意嘱咐宫中仙侍，可让瀛栀公主随意出入凝霜院，是以瀛栀往洛兮寝殿走去时，并无人阻拦。

　　寝殿内，阿伽稷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衣领松散，见瀛栀来了，他率先开口问道：“瀛栀公主昨日给我吃的是什么？”

　　为了怕洛兮察觉，做戏做得逼真一些，他便配合瀛栀吃了她的丹药，可洛兮已经用灵力给他疗伤过，根本没有任何缓解。

　　他怀疑他被洛兮的这个小侄女给骗了。

　　瀛栀缓步走向他，却刻意保持了几步距离，小声犹豫着道：“……毒药。”

　　阿伽稷：“？？？”

　　见阿伽稷一脸的匪夷所思，瀛栀出声解释：“我虽想让你帮我搅黄我姑姑的婚事，但我也怕她着了你的道，你是魔族，不能不防。”

　　“不过你放心，这毒不致命的。”

　　阿伽稷：“……”

　　阿伽稷真是两眼一黑，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娘算计了。

　　他不禁想到在凡间的那会儿，自己也是轻而易举被洛兮算计的，心底不由地感慨，洛兮的这个侄女，还真是深得她的真传。

　　那股狡黠的劲一模一样。

　　阿伽稷深吸一口气，无奈道：“瀛栀公主倒是坦诚，不怕我杀了你吗？”

　　瀛栀思索片刻，摇头道：“你为了小姑姑，没有犹豫便吃下了我的毒药，说明你心性单纯；你没哄骗我小姑姑去魔域，说明你对她没有坏心思，所以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你不会杀我。”瀛栀语气笃定。

　　阿伽稷简直想笑，他活了五千多年，被一个小姑娘算计了不说，还被她评价为“单纯”，阿伽稷怎么想也不觉得这是一个优点，甚至都不是一句好话。

　　不过她是洛兮的侄女，他也确实不会把她怎么样，这一点瀛栀猜对了。

　　阿伽稷又是无奈，淡声道：“她没打算嫁给太阳神，我自然不必将她带去魔族，你可以放心了。”

　　“真的？”瀛栀扬起笑脸，又好奇问：“你如何知道？”

　　阿伽稷抬眼看她，并未回答。

　　瀛栀却猜到了，“我小姑姑对你说的？”

　　阿伽稷淡淡点头。

　　瀛栀惊讶于阿伽稷的本事，又问：“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对你敞开心扉的？”

　　用了什么法子？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了，阿伽稷缄口不语，不肯透露半分了。

　　瀛栀却笑得开心，“那你也可以放心了！”

　　她此刻可以笃定，这位魔族殿下对小姑姑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是真心喜欢。

　　瀛栀含笑又往前走了几步，朝阿伽稷伸出一只手，掌心之上躺着一颗黑色药丸，“这是解药，给你！”

　　阿伽稷垂眸看去，没作犹豫，抬手就接过丹药服下，不料洛兮的声音适时从瀛栀身后响起：

　　“你又在给他吃什么？”

　　阿伽稷心下一惊，急着要把解药咽下去，但一着急，那没嚼好的药丸就噎在了喉咙处，呛得他一阵重咳。

　　洛兮快步走过去，拍着阿伽稷的背，担忧地问：“你又怎么了？”

　　阿伽稷摆摆手，咳嗽的说不出话来。

　　瀛栀登时心虚，慌慌张张地解释：“小姑姑，我、我是来给他道歉的。”

　　说完，瀛栀便“有眼力见儿”地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欸？瀛栀！”

　　洛兮叫都叫不住。

　　她只好先关心阿伽稷，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问他的情况。

　　好在阿伽稷并没有咳嗽很久，待彻底把解药吞下，也为瀛栀“掩饰”了一番。

　　洛兮摸着阿伽稷的额头，见他身体的温度不似昨日那般滚烫，也放下心来，叮嘱他好生休息，转头便去追瀛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