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168、越俎代庖 洛兮欲大开

　　景煦未回身，景渊却自行绕至他身前。

　　“当年若不是你挡在我身前，我早被那丫头打得魂飞魄散了。”景渊语气郑重，“三弟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愿帮你促成这桩美事，作为回谢。”

　　“大可不必。”景煦神色淡淡，“对你手下留情的是她，于情于理你该谢的人是她，而非我。”

　　景渊道：“我是该谢谢我这位姨妹，她不计前嫌搭救于我，我自当投桃报李，帮她看清景川的真面目。”

　　“不过你方才说，我想把你扯进我和景川的斗争之中。”景渊话锋一转，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我是想对付他，但我也知道金乌鸟族的祖训，在我和景川之间，你不会偏帮任何人。所以你觉得我撮合你和洛兮，于我有何好处？”

　　景煦抬眸，淡声道：“谁知道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景煦。”景渊忽然正了神色，“你我是亲生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父帝不会允许洛兮嫁与天族以外的人，你、我、景川，是父帝心中洛兮最好的夫婿人选。”

　　“为何？”景渊这话确实勾起了景煦的好奇心，天帝有多忌惮洛兮，他最清楚不过，虽说天灵二族近来关系缓和，但那也不过是表面假象。

　　莫非是因为桑烬神力？

　　景渊讳莫如深，却未明说，只是道：“想知道？你娶了她，我便告诉你。”

　　“……”

　　“大哥不愿说就算了。”景煦侧身欲走，却又被景渊抬胳膊拦住。

　　景渊道：“你是傻的不成？当年洛兮因你对我手下留情，可见她对你还是有些情义的。既然你也钟情于她，何不趁两族缓和之际为自己争取一二？难道你要将她拱手让与景川吗？你甘心吗？”

　　他们虽是亲兄弟，但过往几千年，从未如今日这般说这么多的话，景渊此番也算同他推心置腹了。

　　谁知景煦丝毫不为所动。

　　“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是我和她……”

　　景煦顿了顿，道：“不合适。”

　　洛兮心里无他，而他早已失去了站到她身边的资格，便不该心存奢望。

　　景渊：“……”

　　景渊一时语塞，被景煦的态度弄得一团懵，这才过去了两千多年，景煦变心了不成？

　　他恨铁不成钢，皱眉道：“景煦，你这性子，便是到手的媳妇也会跑掉的！”

　　景煦充耳不闻，越过景渊径直进了内殿，只留景渊一人在原地头疼。

　　一个时辰后，洛兮已踏入了南天门，陌昀望见她的身影，当即迎了上去。

　　陌昀眉眼含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都派莫弃去请了，我若不来，也太不识抬举了。”洛兮调侃道。

　　“我本打算亲自去毓清境接你的，奈何初回天界，诸事缠身，你……没生气吧？”陌昀面露歉意，试探着问。

　　“怎会？”

　　且不说洛兮不喜欢来九重天，就算喜欢，她又岂会生这种无厘头的气？

　　两人并肩往里面走，路上陌昀不经意提起在仇断山对抗魔族的事，语气自然地问：“那日在仇断山，怎么那么早就走了？

　　洛兮不好说是因为阿伽稷，便只能含糊答道：“周围都是天兵，他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是我疏忽了，我还以为……”话到嘴边，陌昀又不说了。

　　“以为什么？”洛兮侧头看他。

　　陌昀摇了摇头，没说原因，转而又问：“兮儿在仇断山可遇见了什么人啊？”

　　他到底还是在意洛兮有没有遇见阿伽稷，那日在仇断山寻不到她的人，他差点就乱了分寸，她兀自离开的行为太过反常，他实在不放心，几度想追寻她而去。

　　奈何破阵之后二郎神便找他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魔族退兵后，天帝派来的使者又急着见这破阵之人，层层阻碍，以至陌昀一直没寻到时机去找她。

　　洛兮目光在陌昀脸上逡巡，总觉陌昀话里有话，照理说，告诉陌昀她见过阿伽稷应当也无事，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阿伽稷的事不宜被旁人知晓，思来想去，洛兮便佯装不解道：“战场上，除了敌人，还有谁啊？”

　　陌昀细细审视她神色，见洛兮不像撒谎的样子，陌昀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多问，直引洛兮前往九霄云殿。

　　这一路，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有针对她的，也有针对陌昀的。

　　“某些人，怎还有脸来天界？”

　　“杀了天族那么多人，天帝不杀她已是恩赐，竟还敢抛头露面，真是脸皮厚。”

　　陌昀听到便想冲上去为洛兮出气，却被及时洛兮拉住，旋即又听到那些人窃窃私语道：“那位便是陛下刚认回的儿子么？他们怎么走到一起了？”

　　“听闻此次破解魔阵，是他二人之功，怎么偏偏就这么巧，该不会是勾结在一起，憋着什么坏呢吧？”

　　“看来这二殿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怪被陛下遗弃了这么多年。”

　　洛兮和陌昀听得真切，也算不上窃窃私语了，准确来说，这些人也不怕他们听见，他们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和羞辱。

　　天灵两族关系刚刚缓和，他们料定洛兮不会做出出格之举，只会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们又笃定，一个毫无根基被天帝丢弃多年的皇子，初回天界，就该本分听话收敛锋芒，根本不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大动干戈，惹各族仙友不快。

　　在陌昀这里，他们赌赢了，陌昀回到天界便是为了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他不能落人口实。

　　方才说洛兮时，他还有心思出去理论一番，此刻说到自己，他反而杵在原地不动了。

　　可他们赌错了洛兮，当年脾气好且修为低下的她便从不曾让自己吃亏过，此刻都和天族结仇了，她又岂能装大度懂事不去计较？

　　不等陌昀反应过来，洛兮已一个疾影冲过去，掌心凝力，那些嚼舌根的小仙们无一幸免，皆飞出几丈之外，一时间哀鸿遍野。

　　洛兮收掌，慢条斯理整理一下衣袖，漫不经心地道：“天规历来森严，容不下口无遮拦、妄议是非之人，你们仗着天帝岁数大了，没精力管了，就敢如此放肆！这还了得？诚如你们所言，本公主脸皮厚，那今日本公主就不妨越俎代庖，替天帝管上一管。”

　　倒地的那些小仙狼狈起身，再不敢多说一句，躬身退下。

　　然在洛兮转身之际，一枚暗器破空而来，直奔洛兮眉心。

　　来势汹汹，显然是奔着夺她命而来的。

　　洛兮眸色骤变，刹那间化作幽蓝，那枚暗器被洛兮困在其眉前寸许，顷刻间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那偷袭的小仙见失手了，脸色惨白忙闪身逃离，却被洛兮眼疾手快堵住去路，玉手一抬，直接扼住了那人的喉咙。

　　此情此景，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两千五百年前，那日的洛兮也是这样，一双蓝眸，血染九天。

　　此刻，她指节紧收，眸中尽是杀意，莫不是要大开杀戒了？

　　众仙面面相觑，本是看热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兮儿！”陌昀忙跑到洛兮身边，压低声音劝道：“你冷静些，这是九霄云殿，一会儿父帝要来了。”

　　“放肆！”

　　“小兮！”

　　陌昀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而出，众仙循声望去，只见天帝一脸铁青急促走来，后面跟着的，正是景渊和景煦。

　　景煦脚步加快，抢先挡在洛兮身前，拦住了欲来兴师问罪的天帝，景煦躬身一礼，声音平稳道：“不过是一些口角之争，何须劳烦父帝亲自处理？”

　　“口角之争？”天帝冷哼一声，心道景煦睁眼睛说瞎话，他指着正在掐人脖子的洛兮，对景煦道：“你管这叫口角之争？”

　　陌昀见状连忙拽了拽洛兮的衣角，可洛兮仿若未觉，手上的力道竟一点没有松，眼看那人就要被她掐死了。

　　景渊也走到洛兮身旁，笑着道：“兮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我让他向你赔罪。”

　　洛兮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头看向景渊，在看到这张脸后，她指节一松，放开了那小仙。

　　然而洛兮凝视着景渊，眸中杀意并未消散，她是把杀心都转移到景渊身上了。

　　景煦见她有点不对劲，当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灵力顺着掌心渡入到洛兮体内，一下子就冲散了洛兮翻涌而出的寒气。

　　那股杀气也如潮水般褪去。

　　景煦没有松手，甚至握得更紧，微微施力扯了扯洛兮的手臂，这才彻底让洛兮醒过神来。

　　方才的杀心来得猝不及防，那一瞬，她好似又找回了此前对天族的恨意，而此刻，那恨意又无端消散不少。

　　洛兮隐隐觉得自己“病了”，却想不出病因。

　　她定了定神，走向天帝，景煦也顺势松了手。

　　“陛下。”洛兮微微欠身，眼也不抬，敷衍得很明显。

　　天帝脸色更加难看。

　　“父帝，父帝……”景渊笑着上前打圆场，“今日可是二弟回家的大喜之日，这等小事不配惹父帝烦忧，众仙都在等着父帝呢。”

　　天帝眸光一扫三个儿子，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的。

　　但他既不能将洛兮如何，也不能在此刻呵斥自己的儿子，最后也只能冷着脸拂袖进了九霄云殿。

　　天帝都如此“宽宏大量”，更无人敢上前招惹洛兮了。

　　宴会开始，众仙轮番举杯向天帝敬酒，先是恭贺景渊苏醒，后是恭贺陌昀回天，奉承之味溢于言表。

　　天帝满面春风，朗声笑着回敬众仙。

　　酒过三巡，就在洛兮以为这场无聊的宴会会这样平淡地结束时，殿外忽传来一声高喝：“天后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