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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置之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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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阳与景煦缠斗的间隙,上官燕已光明正大进了国师府,悄无声息地将洛兮从暗室之中救出。
此时,两人已经坐上了离开国师府的马车。
洛兮瘫靠在车厢壁上,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上官燕吩咐车夫将车驶向城内翊王府,洛兮才勉力掀开眼睫,虚弱地道了一声:“不……”
上官燕纳闷了,“我救了你,自是要将你交还给遇哥哥,你怎地还不愿了?”
回翊王府,便能见到风无遇了,洛兮怎会不愿?
可她理智尚存,若是为了一时贪恋,让洛阳得了时机循迹追来,届时便辜负了上官燕的搭救,白白忙活一场。
她要做的是设法摆脱洛阳。
她无力同上官燕解释,只是勉强开口示意上官燕去到另一个地方。
上官燕满心疑惑,心道这人真怪,看着都要死了,当务之急不是应当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找大夫医治吗?
转念一想,莫非因为她是妖,疗伤的法子和她们凡人有所不同?
上官燕心里琢磨了有一会,又心道救都救了,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索性答应了洛兮,交代马夫调转方向去洛兮所指的地方。
路上,上官燕对洛兮说风南瑾快要死了。
风南瑾身边就只有风无綦这一个皇子,风无綦很想趁机要风南瑾传位给他,但身边无一可倚仗的权臣,国师不知所踪,翊王又虎视眈眈,就算风南瑾在死前写下了传位诏书,也不会有人信服。
慌不择路时,风无綦偷摸找来上官植,请上官植做个见证,毕竟今日风无遇逼宫之时,身为宰相的上官植可是站在了风无遇的对立面。
上官植爽快应下了,并向风无綦提了一个条件:要想让他联合众臣拥他登基,他风无綦便要立上官燕为皇后。
风无綦有片刻的犹豫。
他之所以和国师联手抓捕洛兮,就是为了让洛兮这个神族为他所用。
得灵元者得天下,她这个神仙为了六哥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又怎会轻易交出真正的灵元呢?
风无綦对拿到真正的灵元这件事并不抱太大希望,他想的是,风无遇之所以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卑贱皇子一步一步走到现在,都是因为风无遇娶了她。
灵元在她的身上,谁得到了她,谁就间接得到了灵元。
现在洛兮成了他的阶下囚,只要他强要了她,让她成为了自己的女人,他不就可以同风无遇一样,逆天改命了吗?
他这几日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驯服这个堕落在凡尘的貌美仙子,所以上官植提出这个要求时,他内心盘算了一番。
若他真能驯服了洛兮,当上了皇帝,让谁当皇后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这般想着,风无綦觉得这桩买卖稳赚不赔,便一口应下了。
可他不知,上官植要他允诺立自己女儿为后,不过是借着这种看似谋私的姿态来获取风无綦的信任。
眼下的局面对谁有利,他们这些朝臣心知肚明。但天有不测风云,没到最后一刻,谁又能断定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真正的赢家呢?
上官植便是两头下注,他假意答应风无綦,用女儿为引,让风无綦相信他们之间的联盟牢不可破,若风无綦胜了,上官燕为后,他上官家不止有从龙之功,更是成了皇后的母家,荣耀无双。若风无綦输了,此番上官燕以风无綦未来皇后之名救了翊王妃,日后风无遇也能念着上官燕的情义,对他上官家论功行赏的。
上官值打的一手好算盘。
而上官燕自始至终都不认为风无綦会赢,风无綦那个蠢货,无才无能有何资格当皇帝呢?她同意爹爹假意逢迎风无綦,不过是想趁机帮风无遇一次。
她确有私心,但是救洛兮,她也是真心的。
马车缓缓停下,上官燕扶着洛兮下了车,两人置身在四面围山的郊野。
夜色如墨,天上半月的微弱之光还不如马车上挂着的檐灯,大雪簌簌落满湖面,粉白梅枝与垂岸枯瘦的柳丝在风中轻晃,一道木桥蜿蜒伸向湖心。
寒风钻进上官燕的狐裘里,她冷得缩了脖子,多嘴问了一句:“这里有人接你吗?”
洛兮摇了摇头,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她想对上官燕道一声多谢,可惜出口的声音虚弱得近乎听不见了。
上官燕凝眸望着洛兮,只见她孤零零站在湖边木桥上,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有一瞬间,上官燕怀疑洛兮要自己将她带到这里来,是想要投湖自尽的。
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了,她已经弥补了对她的歉意,也道了谢。
她们之间,两清了。
“我走了,希望你还活着。”上官燕收回目光,径直上了马车。
随着上官燕的离去,四下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直到噗通一声,桥上的身影坠入湖中,破开了湖面上凝结不久不堪一击的薄冰。
六角亭的灰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天地间只剩这一方清冷雅致的孤亭,成了此处风雪中最温暖的归处。
洛兮的身体渐渐下沉,伤口处流着的血在水中荡漾开,晕成一缕缕暗红的丝绦,那双幽蓝瞳仁在昏暗的湖底熠熠生光,刺骨的湖水一寸寸侵蚀着她的身体,不出片刻,她的肌肤便布满了寒霜。
久违发作的寒毒终于在这一刻席卷重来,可她已经无法吃下九毒为她炼制的那颗解药了。
这已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反抗之法。
此地会掩盖住她所有的气息,唯有通过寒冰针才能寻到她的踪迹。
闭眼的前一刻,她同自己赌了一场,赌她有命,能等到她的至友,而非她那丧心病狂的哥哥。
此时,洛阳与景煦皆已负伤,却又难分胜负。
眼见夜幕降临良久,洛阳念着灵力耗尽的洛兮,怕出变故,早早便想止了这场战。但玉眠怕放走了洛阳,洛兮处境更加艰难,便劝景煦拖延时间,一来二去就拖到现在。
洛阳看穿了这二人的用意,不再恋战,费了好大的劲才脱身,直奔国师府,景煦和玉眠紧随其后。
当然,他们谁都没有找到洛兮。
洛阳急了,沉着脸去找风南瑾和风无綦,不料得到了风南瑾驾崩的消息。
景煦和玉眠没闲情雅致去听凡间皇帝的生死,一心都扑在了寻找洛兮上面,久寻无果之际,玉眠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寒冰针。
她的寒冰针早前为了对付护法神重扬已经用掉了,此次来凡间来得匆忙并没有带,不过在京城中,还有一个地方有寒冰针。
玉眠眼睛亮了起来,“翊王府中有主人的寒冰针,我们可以通过它找到主人,我们现在这就去取!”
那根寒冰针本是洛兮留给风无遇防身的,今日清晨风无遇离府后,洛兮还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锦盒里的寒冰针失神良久。
成婚前,她将寒影留给风无遇防身后,便也想着将寒冰针连带送给他,但念及这根寒冰针的杀伤力太大,凡人中了此针,必会魂飞魄散。
在她心里,也就只有柳寒山那样的凡人,才配得上这“魂飞魄散”四字,其余凡人命数早定,不该任她这般无情处置。
身在凡尘,一个寒影就够了。
只是风无遇走后,洛兮一个心始终不安,无意中想到了这一茬,竟又生出了将寒冰针送给风无遇的心思。
洛兮出神时,玉眠恰在身旁,她还安慰洛兮,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杀鸡焉用牛刀?再不济,她还在呢,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可以随时传信回望忧谷搬救兵。
现在想想玉眠真是懊恼不已?
玉眠说完,便急着要去翊王府,谁知刚一转身,手腕就被景煦攥住了。玉眠不解,回眸看他,只见景煦拧眉似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景煦抬眸道:“无需去找什么寒冰针了,我知道她在何处。”
声音冷静且笃定。
他们自幼相识,他了解洛兮,除非她失去了生命中所有的期待,万念俱灰,否则她绝不会向任何人任何事屈服。
就算她法力尽失,她也会想法子不让洛阳得逞,洛阳想抓她,那她定会想尽办法隐匿气息。
她是冰雪之灵,天下冰雪尽被她所控,那么,人间这座皇城中唯一能助她藏匿行踪之地,便只有一处。
景煦飞身立于高阁之上,目光低垂,俯瞰全城,最后将视线定在那微微泛着寒光的冰面之上,未作任何犹豫,他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下,撞破冰面,直入湖底。
等玉眠反应过来时,景煦已经抱着洛兮破水而出,浑身湿透。
玉眠连忙奔上前去,见洛兮全身布满寒霜,玉眠不禁失声低唤:“主人!”
无论玉眠如何呼唤,洛兮都双眸紧闭,玉眠红着一双眼睛望向景煦:“怎么办啊?”
“别怕,她不会有事的。”景煦轻声劝,旋即让玉眠扶着洛兮,自己则迎面而坐,为洛兮输送灵力。
可让景煦暗道奇怪的是,自己的灵力属火系,竟驱散不了洛兮周身的寒霜。
他察觉不对,连忙俯下身去探洛兮的脉,这才惊觉,她的内丹竟不在体内,并且其仙体的灵力已近乎枯竭,是将死之兆。
景煦心头一窒,慌乱把洛兮横抱起来,对玉眠道:“我们去九重天!”
其动作急促,语气中的焦急与慌乱显而易见。
玉眠愣住了,能让景煦慌成这样,只能说明主人的伤势严重,连他都没有办法了。
主人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玉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