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允我躺平》清叶紫

105、对弈

　　萧慕心中郁闷，一言不发地率先上了马，风无遇也不再耽搁，轻轻松开洛兮的手，转身跃上马背，马鞭轻扬，后方队伍紧随其后。

　　洛兮站在原地，目送着风无遇的身影，直到那熟悉的轮廓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收回视线。

　　“故意给萧慕看的？”凤芜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不知何时现身，静静站在洛兮身侧。

　　洛兮侧眸看她，弯了弯唇道：“什么都瞒不住你。”

　　“以你的性格，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风无遇如此亲昵，表现得如此明显，只会是因为萧慕了。”凤芜一语道破，语气中带着了然，“你想以这种方式让他知难而退，但是据我观察，萧慕不是个轻易放手的人。”

　　“无论他会不会放手，我都没有耐心和他耗下去了，夜长梦多，必须要快刀斩乱麻。”

　　“看来要用非常手段了？”凤芜勾唇道。

　　“是。”洛兮淡淡一笑，“许久不见你施展色梦之术出来，如今天赐良机，该你大展身手了。”

　　凤芜笑着欠身，“遵命，令主大人。”

　　两人转身欲返回城中，脚步刚动，却见一道黑色身影静静立在前方，凤芜不识此人下意识看向洛兮。

　　只见洛兮神色骤凛，指尖悄然凝起幽兰微光，凤芜随之戒备起来。

　　前方的国师将二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他低笑缓缓走向二人，“屠梦令中人，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吗？”

　　洛兮冷嗤：“对待敌人，浪费唇舌才是最愚蠢的事。”

　　“可……”国师话音故意停顿，含笑道：“你口中我这个‘敌人’，并不想与你为敌呢，洛兮公主。”

　　听到洛兮公主四字，洛兮与凤芜当即色变。

　　蓄起的灵力慢慢消散，洛兮认真打量起国师，又问出了那个她迟迟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你究竟是何人？”

　　既知道她灵族身份，又知道她是屠梦令主的人，放眼三界，寥寥无几。

　　更遑论此人还了解她的灵力属性，并且能轻易用自身灵力压制她的灵力。

　　他大抵是从前的熟人，可他的声音极其陌生，难道是刻意用法术改变了音色？

　　疑云翻涌，唯有揭开他的面具，方能解开所有困惑。

　　她身形一闪，探手直抓对方面具，可国师像有所防备一样，轻松躲过。

　　“与其费尽心神想窥探面具下的这张脸，不如和我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国师语气平淡无波。

　　“聊什么？”凤芜开口警惕问道。

　　“聊聊洛风的灵元，如何？”虽在回凤芜的问题，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洛兮脸上，分明是在说给洛兮听。

　　一路杂乱的线索在此刻像被一条线串了起来，洛兮想起了一个许久不提的名字——俞初，它道：“当初把流星手链交给俞初，并怂恿他来望忧谷找我的人，是你。”

　　洛兮几乎可以肯定。

　　闻言，凤芜惊愕万分，当初正是因为俞初带来洛风灵元流落凡间的消息，洛兮才会下凡。因双阴咒，洛兮苦苦寻觅无灵之体，眼看即将大功告成，凡间又传出“得灵元者得天下”的流言。

　　倘若桩桩件件都是一人所为，那此人心机，当真深不可测。

　　国师并未否认，背过身去负手朝城门走去，“不止俞初，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

　　他走得从容悠闲，步子不快不慢，仿佛笃定洛兮会跟上去一样。

　　如他所愿，洛兮与凤芜迈步追上。

　　从城南至城北，这一路国师始终闲庭信步，一点也不急于到达目的地，凤芜有几次都想冲上去与他拼个高下，都被洛兮拦了下来。

　　国师修为高深莫测，对他用色梦之术怕是行不通，而他的灵力能压制洛兮的灵力，洛兮也无法施展幻梦之术。

　　与其硬碰硬，倒不如按他所说，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聊聊。

　　只是洛兮没想到的是，他要带她去的地方，不是别处，竟还是国师府。

　　洛兮与凤芜二人刚一同踏进了府门，孰料国师骤然转身，黑袍猛地一拂，竟将凤芜掀飞出去，府门随即砰地合拢，巨大的结界直接笼罩在院落上空，隔绝了内外一切声响。

　　下一刻，数缕红丝从结界之外朝内攻击。

　　见状，洛兮立即仰首冲外喊道：“凤芜不可！你先回去，无需担心我。”

　　凤芜犹豫道：“可是……”

　　“相信我。”洛兮收回目光，看向国师，语气笃定道：“他不会伤害我。”

　　凤芜只好作罢，听她的话离开了。

　　洛兮跟着国师继续往里面走去，步伐却渐渐慢了下来，不止是她，连国师也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前方地面的某处，只见陌昀仍旧倒在地面上，墨发散乱，伤口之处的血迹已有凝固之迹。

　　洛兮眉心轻蹙，若是演戏，陌昀早该走了。

　　莫非这一次，是她误会了他？

　　“看来是他强行破的结界。”国师深沉的声音从面具之下飘出，他稳步走在陌昀身侧，抬脚轻轻一踹，便将陌昀原本微侧的身子直接踹得平躺在地。

　　洛兮的嘴唇张了张，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天族人。”国师垂首道出了陌昀的身份。

　　“你如何知道他是天族人？”洛兮问。

　　连她判定陌昀是天族人都需要借助手上的血珠。

　　国师道：“我不仅知道他是天族人，我还知道他是天帝之子。”

　　洛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低语道：“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国师转身面对着她，道：“幽冥之战过后，天族仇视我们灵族，他为何要救你？”

　　洛兮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国师见多识广，不妨你告诉我答案。”

　　国师顺着她的话回答道：“他喜欢你。”

　　洛兮轻笑出声，显然不信。

　　国师又道：“他救了你，你怎的还不管不顾，抛下他就走了？”

　　“他救了我，我就要对他感恩戴德吗？”洛兮反问道。

　　见国师不语，她又接着道：“正如国师所说，他天族一向仇视我灵族，对于他这个天族人，我不杀他已经是便宜他了。”

　　“说得好。”国师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声音中都透着一丝欣慰。

　　只是当时的洛兮不懂，她对天族人无情，他在欣慰些什么？

　　国师长袖一动，一张棋盘已经摆在右侧凉亭的石桌上，他不再理会陌昀，径直走向凉亭。

　　洛兮迈步追上，经过陌昀时，略有停顿，余光扫过重伤昏迷的陌昀。

　　只是一瞬，洛兮便收回了视线，快步来到凉亭之下，目光掠过桌上的棋盘与分置在两侧的黑白棋子，开口问道：“引我至此，是想要与我对弈？”

　　国师点了点头，“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唯独喜欢下棋，今日你只需赢我一局，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兮垂眸盯着棋盘，指尖蹭过微凉的棋盘，抿唇道：“你看似无事不晓，竟不知道我棋艺不精。”

　　国师却道：“当年你灵力低微也是众所周知的事，而今早已今非昔比，可见一时不精不代表一世不精。”

　　洛兮哑口无言。

　　此时国师已经在棋盘一侧落座，指尖捻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星位上，动作不紧不慢，“你若是赢不了我，你我便再来一局。”

　　洛兮：“……”

　　看得出来，这国师兴致甚高。

　　洛兮深吸一口气，在他面前坐下，从棋盒中取出一颗白子，凭借直觉随意落在棋盘之上。

　　你来我往不过数步，洛兮拙劣的棋技暴露无遗。

　　她心知肚明，这一局她根本毫无胜算，休说她已经有两千多年没碰过棋，就算当年做灵族公主的时候，她与别人对弈也从未赢过。

　　屡战屡败……

　　败绩如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不出所料，她的数颗白棋被黑子团团围住，他淡然将她的白棋一一拿走，姿态娴雅。

　　隔着面具，洛兮也能猜出此人一定是在得意。

　　她暗自咬紧了后槽牙，连棋子落盘的声音都重了几分。

　　对面之人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两根手指捏着棋子来回转动，眸中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你了。”洛兮忍不住开口催促。

　　同时暗自腹诽：都要赢了，还做出一副深沉模样，是在炫耀自己的棋技吗？

　　这个时候，洛兮反而要比他要专心，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棋盘上，反观国师，它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洛兮身上。

　　让洛兮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下一步棋并没有像之间一样与她缠斗，而是转而攻击她另一薄弱之地，这正好给了她趁虚而入的机会，洛兮再次落子时，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步棋走得甚好，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连耐心都找回了许多。

　　重拾笑脸的她直到结束嘴角都再未下来过，待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她抬眼对国师道：“我赢了！”

　　国师缓缓点头，长叹一声，语气带着无尽的惋惜：“此局……竟是我输了。”

　　洛兮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里早已没了胜利的喜悦，她直接戳穿他：“你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竟被你看出来了。”国师坦然承认，手指按着太阳穴，似在苦恼，“你这臭棋真让人不忍直视，我若不让着你，你何时能赢？”

　　那一刻，洛兮彻底怔愣住了，对面这个被她视作敌人的人竟对她说“让”这个字，言语之间甚至带着令人察觉不到的纵容，她双眼直视着他的双眸，想尽力瞧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