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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予夺之间》 ...

  •   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是穷人占比比较多,但是却很少有人愿意去写穷人,一是因为没什么商业价值,二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到的。

      好像金钱所能解决的爱恨情仇,在穷人这里什么都不算,屁都不是。只要钱能解决那在他们的生活中就不会再遇到任何的困难,事实也确实如此。

      攻很穷,却是村里唯一考出来的大学生,他们那个地方,穷山恶水,鸟不拉屎,没人敢往那儿山头走,也没人会在出去了之后再度回来。

      攻也是,他拼了命的考出这座不通水,不通电,没有路的山,好像就能和很久之前,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日子,招手告别。

      他去了大城市,建了很多只有大城市才会出现的是。偶尔也会跟着朋友去喝酒,看到烟红酒绿,一时间觉得有些迷茫,然后便是极致的沉沦,他想一辈子就待在这样的环境中,而不是乡下那种风刮过,眼里就迷了沙子,眺望看去,除了大山和岩壁,什么都不曾剩下。

      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却有一个苦难的家庭,他爸下山的时候,摔断了腿,只能卧床在家,他妈早早的就死了,生他妹妹的时候就死了,他妹妹是个瞎子,出生的时候就瞎,没法学习,没法看书,没法走出大山,只能早早的嫁人,某天下大雨,山上泥石流,把她娘家的房子冲垮了,都死了。

      攻没想回过家,可他爸还在那儿,他几次三番的想把老人接出来,却苦于自己无法在大城市立足。他想了一些歪门邪道,但是最后都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关,所以一点儿钱也没挣到,反而被骗了个干净。他想自己开公司,变成顶天立地的人,可他没有那个能力,除了一张脸。

      这个所谓的犄角旮旯里生出的唯一一只凤凰,不知道还能不能飞上枝头。

      找富婆,成了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他只要钱,除了钱什么都不要,什么狗屁贞洁,什么狗屁单身,价高者得。攻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至于飞多远飞多高,看看得多有钱多有钱的人才能看上他这张脸,看上他的屁股。

      受和他截然相反,大概算是高校的教授,彬彬有礼,温柔缱绻,说话从来都是慢吞吞的,咬字清晰,做人,做事儿,待人,待物,都格外的符合礼数。他出生于书香世家,小时候就看过很多书,长大了之后自然也是出口成章。他是龙头里的龙头,是这辈子别人都渴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他从不去酒吧,也从不会在酒吧里遇见攻。但是他会为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去酒吧抓人,穿着一身质感格外好,定制的衣服,第一次踏足那样的场所,也从不皱眉,只是施施然的走进包间,垂下眼,淡淡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打扮的花里胡哨,他也不说什么,只简简单单说一句:回家吧。

      什么情绪也没有,不凶不怒,甚至觉得这件事情在他眼里只是接人回家。

      角落里坐着攻,是很阳光的长相。大概是给外人套的一层壳子,别人看的一层皮,好看的皮子才能卖得好价钱,所以就收拾的格外妥帖。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受的妹妹,有钱,是个小富婆,书香世家,脾气好,长得还漂亮,谁都想谈,攻也不例外。

      他心里阴暗,看见闪闪发光的受走过来,不知怎么回事儿,心里总恶毒的想,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哪儿哪儿都招人喜欢,为什么有些人生出来就和他不一样?他恨有钱人,恨那些站在高地,从不去俯瞰民众苦难的有钱人。恨那些衣冠楚楚,却从来不正眼看他们的有钱人。

      受对于旁人的目光其实并不在意。但或许是攻的目光太过于犀利,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于是他也看见了攻,第一印象却是:这应该是个直男。看上了他妹妹。但是好像又不完全直。

      受是天生的弯,并且他也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件事,三十岁的年纪,却从来没谈过任何恋爱,清心寡欲,别人问到,就说还没喜欢的。或许是对爱情这件事情太不通窍,高中的时候情窦初开,爱上了直男,十年时间,默默无闻的暗恋。然后对方去了国外,娶妻生子,后来吸了毒,烂得彻彻底底。受也不在意,他喜欢的只是那一瞬间的幻影,只需要有这个幻影存在就好,人不人的,无所谓。这个世界都是杂碎。

      也大概是因为大哲学家所看上的世界基本都是悲观的,因为悲观才有温柔,因为悲观才有看淡,因为悲观才不在意那些权钱色,因为悲观才觉得所有关系都坚持不到最后。

      受带着自己妹妹回了家,却意外的生出了一个想法,他沉默的,又几乎是带着命令性的语言。让他的妹妹删掉攻的好友。

      他妹妹不懂,还要再多嘴问一句,为什么?

      没有理由。可能就是,单纯的觉得他很坏,单纯的觉得,对方像只扑食的饿狼,一旦被缠上,就再也无法脱身。又像是很深的漩涡,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但是受没想到的是,攻竟然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开学之后的某次选修课,受正抱着自己的书进了教室,抬眼就看见了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直勾勾盯着他的男生。
      和那晚在夜店遇见的目光一样,如狼似虎,几乎要把你拆开,拆吃入腹。

      受就这样被他的目光盯了一节课,一向彬彬有礼,处事温和的教授,竟然在上一堂课的时候有些慌了手脚。下课之后,他只想收拾齐教辅,赶紧逃跑,但是却被对方拦下,揣着笑盈盈,问一句:教授,我有些问题想请教,能不能加个微信?

      是可以的,一般的话,受会欣然同意所有同学的请求,如果有问题要商讨的话,微信二维码一亮,虽然这些同学大部分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好为人师,的确是受该做的。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身材高大的攻,只说一句: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

      现在说?那可太多了。

      受的妹妹为什么回去之后无缘无故的拉黑他,肯定和受有关系!凭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而且是笑着的吧,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有礼,为什么还是会被一眼识破?为什么?为什么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比如蛇蝎的感觉?教授很讨厌自己?这样高质的人才,难道也会以貌取人?看不起他们这些穷人?

      攻愤恨的想。

      他缠着受,故作矜持的问了几个问题,好像还真是什么爱学习的好学生,受有些招架不住,匆匆给了他二维码,就落荒而逃。

      不为其他。他长得,确实很像他那个烂掉的白月光。眼角的那颗泪痣,鼻梁,唇形,那所有的一切他都曾细细描摹过,所以也格外清楚。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

      回到家之后,受罕见的硬了,红着脸解决完,又恢复了往常温和的样子,准备PPT,准备工作,这些做完之后便要洗澡睡觉,却在下一秒收到一条信息,教授,您休息了吗?

      在这样的时间点儿,发来这样的消息。可能换做其他人并不会多想什么,因为才八点。但是受向来睡觉早。他没有回,直接无视了消息。翻身沉沉睡去。

      不是很想和攻这一类人说话,感觉自己,可能会死的很惨。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感觉。来源于攻这一类人身上,强烈的攻击力,恨意,铺天盖地的涌上来,将他所能呼吸到的所有空气都变成粘稠的胶状物质,再也动弹不得。更何况,那是自己的学生,怎么可能会动那种心思。只是有一点像,像又不是完全一样,没必要。

      后来一学期的课程结束,受也没有回那条消息,只是在打分的时候,心中大概多了些愧疚,给了一个稍高的分。他以为这辈子能和攻再也不见,但是后来某天,学校下发了一个任务,需要他和一些其他的领导,带领一部分学生,去某个山沟沟里做调研,与其说是做支教,倒不如说是去调研。

      受觉得无所谓,都可以。可是去的地方偏偏是攻的家乡,而那群学生里也偏偏有攻,攻还算是组长,负责主动和带队老师联系,交流。

      受也曾经好奇过,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土才能养出来攻这样的人。看你的眼神里永远带着刀,打量和审视,评判,和不加掩饰的看像猎物的感觉。

      进山的路很漫长,在山里支教的这些日子也很漫长,攻和受却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很多很多的相处。吃饭睡觉,又像是导游,带着他看了那穷山沟沟所有的风土人情,但好像又不剩下什么,大概就是,这场调研已结束,一个人毕业,一个人留在学校继续当他的教授。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可是攻却说,他总觉得教授很讨厌他,从第一眼开始,就想要远离他。可能是因为他是穷人,骨子里就散发着穷酸气儿,但受罕见的皱了皱眉头,说,我从不因为一个人身上所散发出任何卑劣的气质而讨厌他,穷只是一个标签,却不是这个人的本身。一个人身上,无论穿着的衣服如何破旧,但只要心如磐石,也总会成金。

      攻问:那您躲着我,走究竟是为了什么?

      受却不敢直接回答这样的问题。没有为什么,可能是害怕做出一些越线的事情。他是教授,三十岁出头,是个有自我分辨能力的成年人。但对方不是,他只是一个二十四五的青年,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也认不清自己的感情。

      攻却很主动,主动的想要亲吻受,却被对方躲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惊跳起,失去了所有的温柔,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攻说:教授,您很久之前,在您的某社交平台的小号上,和您暗恋的人合照。他和我很像,所以您趴在我的身上找到他的影子,对吗?

      是,攻扒到了他所有的社交媒体,哪怕对方从来没有显露过任何东西。

      可直到最后,攻也只是说:我没钱,家就在这儿,这辈子就这样穷了,唯一能做的梦,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我找不到一份平等的爱,不考虑家世背景的爱,只是因为单纯的心动就在一起,我甚至悲观的想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但是教授,您好像很喜欢我?如果您想的话,我们可以在一起么。我不是您的学生,大概可以算作您的替身,给我钱,我只想有钱,好好的活一辈子。有一个人愿意爱我,哪怕是只把我当替身一样爱。这些都无所谓的。

      受不知道要怎么说,爱不应该是这样的。平等自由的爱,代表的范围太广泛,太广泛,他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也不知道该怎样教对方。可是被人戳中,他好像确实有在把对方当替身,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愣住。

      后来直到重新回了大城市,两个人也没再给彼此发过任何一条消息。但是曾在山沟沟里生活过的那些日常,吹过的风,看过的山,刹那间都仿佛变成了一场梦,没人在意过,也没人切实的经历过。就好像,梦醒了,人就走了,缘分就断了。

      直到攻研究生毕业,他们二人又再一次在拨穗典礼上见面。攻似乎沉静了不少,但是肉眼可见的憔悴,疲惫。

      他的确挣了很多钱,但也确实做了很多为了活下去才能做的努力。他拼命的参加竞赛,科研,给自己身上镀了一层又一层的金。

      所有人都觉得他年少有为,只有他自己心里不满足,好像还缺了什么,缺了人生,缺了人活下去的劲儿,缺了已经拥有过一次,但很快又再次烟消云散的感情。

      攻也看见了受,想和他一起走走,但是又重新退回原地。那次一起去做调研,他好像认清楚了一件事实,受和他不是一类人,他不能只靠勾引博得对方的欢心,他应该喜欢的是那种能够站在高位,而不是只会依附于别人的菟丝花。

      可是菟丝花也是会伤人的,攻觉得当菟丝花有什么不好,但也不想让受觉得他什么也不会干。

      但是受却主动找上了他,向他祝福,恭喜他毕业,希望他以后能越走越好。

      攻却被这一句话激起怒气,他的人生是不需要别人插手的,连评价也不可以,祝福也不可以,受最没资格。他知道自己的过往到底有多困难,也亲手斩断了自己想借别人攀爬的途径,虽然自己傻乎乎的动过情,甚至生出了一种为了对方而要独当一面的情绪,但他依旧恨,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情绪。

      为什么要拒绝自己的示爱,自己在脸这方面大概能比得上他的白月光吧?某些事情也实在算不上差,他能给出的会有更多更多,为什么不能慢慢的留在自己的身边看自己长大?如果他想要一个优秀的伴侣,自己明明也可以做到,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为什么这点时间都不愿意分给他?

      受这个人太温柔了,但是攻却忘了,这份温柔并不属于他自己一个人,对方的温柔也不过是礼貌的一种代表,他动了的心却要受买单,他的愤怒和情绪却要受来承受。

      大概是只有一场浮于表面的谈话,虚到极致的祝福。

      当天晚上举办了一场很盛大的毕业晚会,出去吃饭的时候也喝了点儿酒,受其实很少喝酒,但可能今天是攻看他的目光太过于冷冽,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于是就多喝了点儿。可她向来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深,捧着桶吐了个昏天黑地,刚好被攻看到。

      攻毕业了,彻底摆脱了学生的这个身份,但却还是叫了受一声教授。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顺理成章,就好像某层禁止突然的被打破,他们也突然撕开表面上的那一层皮,又重新的感受当年调研时吹到脸上的那层夜风。

      攻也不消停,疯狂的说话,问了很多的问题,受的回答也断断续续,到了后来,彻底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攻睡在他旁边,受听见对方再一次发出在一起的请求,晕晕乎乎的就答应了。

      或许是两个成年男性憋了太久,所以此后在一起的每一天,看起来都格外的有激情。亲吻,拥抱,几乎充斥着他们每天的生活,各种各样的,攻有的时候还会像个神经病一样,问他讨不讨厌自己,能不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穷酸味儿,喜不喜欢自己。

      受只是温温柔柔摸了摸他的脸,轻轻的蹭了蹭,说,不讨厌,不能,很喜欢。

      受用自己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为对方架起了一座桥,大概是拼命的往里面砸资源。他实在太久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对方好,算计也不少,但还是觉得,对方算计就算计了,大不了,他认了。

      攻和他在一起确实有算计的心思,他毕了业,所找到的工作和资源不过是中下层,虽然他很优秀,很出彩,但是许多更好的肉,从来进不了他的嘴边儿。他野心很重,后来便以一种势如破竹的状态,一次又一次的收割。

      受自觉这段感情或许长久不了,但是竟然,一走就是七年。

      过了七年之痒,大概是要在一起一辈子了。可是受却发现,他什么资源都提供不了攻了。他在攻这里,再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一时半会儿,向来沉着冷静的人也慌得不像话。可是他很快就处理好了这点儿情绪,并且一直默默期待着分手那天的来临。

      可是攻早就已经爱上受了,从原来的恨,一直到后来装模作样的骗,博取同情,再到后来用计谋将人骗到手,上了床确定了关系,从他的身上无限的掠夺资源,直到现在。这么久过去,或许从最开始的那一眼,一直都是爱。

      爱一个人怎么那么温柔,一个人怎么那么淡然,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让他感受到有任何的出轨,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掌控在他的掌心之中,以及感情,事业。他的成长的确是对方一步步架起来的,可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为什么我的成长要依靠于他,没有他我也可以依旧成功。

      攻开始闹脾气,耍小性子,但就是不提分手。受因为这个时候要到了,开始变得格外冷淡,就算对方做的太狠,也只是淡淡的笑一笑,激不起任何的情绪。

      攻一次气急败坏之下,提了分手,他本以为对方会挽留,但是受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好。其余再也没有。攻快气死了,又哭着闹着说不分手,但是受却不愿意。两个人大吵一架,攻发誓再也不要理对方。

      但是此时他的父亲死了,病死了。他很久没回过家了,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要做何感想,他和受分手了,也没有一个人去倾诉,于是只能一个人回家,山里没信号,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消失了。攻的朋友还不知道两人分手,一个人找不到攻,两个人找不到攻,周围的朋友圈,十个人一起打电话轰炸受。

      受也慌了,寻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山里,对方给他的父亲办完葬礼,安静的在山上的破屋子里住了两天。那天晚上好像下了细小的雨,受上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点,山路蜿蜒,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一头栽进深不见底的山崖里。攻受两个人都吓得要死,抱着对方,狠狠的哭。最后的最后呢,也解释清楚了误会。

      你说爱是什么,爱一个人的卑劣,爱一个人的自尊,他想要什么便给他什么。可我要说,爱一个人的优点,爱一个人的闪光之处,他缺什么,便送他什么。

      书名的来源便是此,“予”是给予,是“他想要什么便给他什么”;“夺”并非抢夺,而是“剥夺”,是一种更深层的给予——剥夺他的软弱、他的匮乏,即“他缺什么,便送他什么”。爱是最复杂的权力争夺,也是最复杂的无私奉献。什么都可以存在其中,肮脏的,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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