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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伍玖 龙图三日 借刀杀人 ...
华新四年,农历六月初八,兽军攻破三法门,大元帅张勋三日不入城,意欲以“三日不封刀”犒赏兵卒。六月初九,江宁遂陷于兵燹之中,城中杀掠并作,形同人间地狱。其时扬州军第四师女子教立团团长乔璃,率部暗中策动行动,旨在破坏兽军放/淫劫掠之暴行。六月初九夜,行动得以成功。同夜,数十名平民在名妓耿平良的帮助下脱离兽军毒手,其中包括数名被迫“慰军”的年轻女性。
六月初十至十一日,仅两日之间,江宁城内即有数百妇女相继投军,其中不少人后来成为教立团——亦即日后烛龙军——的重要骨干。谢定波、云艳等人,亦在抵抗兽军暴行、救援江宁百姓的行动中立下功绩,为后世所称。
六月十一日后,兽军在江宁的暴行渐为各地所知,舆论哗然。张勋既受民间强烈反对,又遭外洋人士谴责,其欲据江宁、复行迦佛国旧式封建秩序之谋,终告失败。
后世遂将这三日间改变江宁无数平民命运、亦使女子教立团初展头角的事件,称为“龙图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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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法门破,第四师兵卒也在“三日不封刀”的奖励范围内,以示张大元帅的慷慨。接到裴宗邺的指示后,极为厌恶这种野蛮而惨无人道的方法的顾锋第一时间对三十一团下了禁令。即使心怀不甘,另外两个团长也依令遏制手下兵卒,纵然有不听劝的溜入江宁城,也不敢放肆到闹出人命的地步。
唯有韩根的第二团不听指示,韩根甚至打着“慰劳烈士”的名号,作为头领率兵入城。裴宗邺固然极为恼火,但攻城消耗了大量兵力,清点队伍、清算损失,以及争分夺秒地收编讨元军残部,让他分身乏术。
但当乔璃前来议事时,裴宗邺还是立刻停下了手中事务。他平时是一个相当注重形象的人,作为裴大董时就颇为自恃身份,如今衣领凌乱,眼下青黑,假肢脱在一旁,右腿下方的裤筒扎成一个结,显然再怎么逞强也无法忍耐磨痛了。
她刚进来时还不如何,等到裴宗邺对上那双好似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睛时,动作比思考更快,下意识把残肢往另一条腿下收。
男人抬手抹把脸,摸到一下巴凌乱胡茬,心里猛地生出几分窘迫,恨不得手变成面纱,把不体面的地方都遮起来。
乔璃没有错过他神情在短短几瞬间产生的变化,脸上浮出一抹啼笑皆非之意,手指顶开他的手,顺着瘦了几分而更显凌厉的下颌线条抚到耳根,盯着渐渐漫涨的一点红,笑道:“这么累。”
那抹笑意浅淡,却似从很深很深处自然生发出来似的,揭示一角从未展露在人前的什么。裴宗邺把自己的手覆在她手上,胸中翻涌的受挫的锐气、汹涌的怒火与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无力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把刺人的棱角尽数收敛。
“咳咳。”
带着参谋去而复返的顾锋站在门口,阴沉着一张晒黑的面膛,刻意加重脚步走上前来。
时至今日,顾锋已不再对空降的教立团和其团长有什么意见。他已明确地认识到比起依靠与裴宗邺隐秘的关系,乔璃光凭计谋与练兵手段就足以在军中立足。他并不看好那一支女兵,却偶有遗憾不能将人收入麾下。
裴宗邺松开乔璃的手,望了一下,那不自觉的一丝勾连之意缠着她的视线,让乔璃几乎压不住嘴角,只好也学着顾锋假咳两声,索性不作铺垫,直接把来意抖落出来:“我想从顾团长手中借两个人。”
经此一役,顾锋对她用淡然语气宣布“我要干件能惊倒你们大牙的大事”不再陌生:“你要做什么?”
“阻止兽军屠城。”
乔璃侧眼看了身边几人一眼:“顺带把带头的庄刚杀了。”
顾锋的参谋姜正信倒吸一口冷气:“庄刚是张勋的心腹大将,他们人多势众,你打算怎么动手?”
“他们人多,我们亦能里应外合。”乔璃微微停顿,声音放沉,“姜参谋有意,不如一道来做个见证。”
姜正信一愕,没想到她会给出一份邀请,无暇细思便应道:“如果你真能阻止,我便跟你趟一次龙潭虎穴又何妨?”
他说这话并非胆小,若真死伤在兽军手里,仅凭第四师的地位,还不够从张勋手中讨一个公道。只一旁参谋突然被拐的顾锋心情可说不上好,他这参谋头脑聪明做事负责,但是有时候会被一腔热血冲昏理智,乔璃这般做派明显是想把三十一团拉下水,做她的盟友。
“你怎能保证庄刚之死牵扯不上第四师?”
乔璃对上顾锋死死盯来的眼神,莞尔一笑:“不过‘借刀杀人’而已。”
姜正信虽然同意跟着乔璃谋事,也猜想到她手中或许有精通暗杀的特务人才,却万没料到刚听她草述了计划,出门就碰上十余人的队伍,俱装备齐全,一经下令,抬脚就可夜潜入江宁城举事。
居然如此之快!
好在姜正信也是麻利之人,顾锋特意给他点了两个身形瘦小但各有所长的警卫兵,他本人也非壮硕身材,三人进了全是女子的队伍,倒也不显突兀,只是心情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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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了,江宁城里却比白日还吵。
钟敏才死在金山要塞,剩下第十团进行了极其英勇的抵抗,守到最后一人,直至城破。兽军攻入城门之后,骆波鸿早已率军出城投降,投奔老岳丈去了,只有小股兵丁,在城内且战且走。
白日街市除了逃军以外几乎没有人影,平民躲在家中,到了夜里,条条巷子里只剩军靴踩踏出来的脚步声与门板被踢开的闷响。有兵卒撞开平民人家的门,屋里灯火原本已经熄了,躲在地窖柴房里的人不敢声张,只能任由细软被掠、家具被翻得满地都是。柜门被扯开,衣服丢在地上,箱笼被撬,尽数打砸一空。
没有太多依仗的富商宅院更比平民凄惨。大门被撞开之后,兵卒一拥而入,厅堂里摆着的酒坛、绸缎、瓷器,很快被搬得七零八落。有人坐在太师椅上大口饮酒,有人抱着金银往外走,院子里尽是笑声与争吵声。
城中几处地方起了火。火光在夜色里一阵阵亮起来,远远望去,屋脊上都是红的。街口有人赶着车往外跑,也有人躲在墙角不敢出声。家宅深处偶尔传出女人的哭喊声,又很快被喝骂声压住。门板关着,窗纸却透出刺刀刃影。有人在屋里翻找,有人在院里喧闹,盖过了哀哀呀呀的哭叫。
就在这若有似无的哀声中,奔进三法门的一行人做了第一次停留。
领头的自然是乔璃,身旁跟着的是玉关柳,她体力比起接受训练的女兵还是差了些,刚入城内就已气喘吁吁,因疾奔而脸色苍白,又因异样的兴奋而升起了丝病态的嫣红。
按照分配好的作战任务,她们该在这里进行分流,一队前往霓国驻事馆,另一队则与江宁城的内应接头,寻找庄刚的踪迹。
直到此时,姜正信才把乔璃透露的计划完全串联起来,原来这一夜刺杀的核心就在于霓国驻事馆,只要能把霓国人拖下水、死上几个驻事宪兵,面对这份沉重的责任,任他张勋再狂再傲,也得低下头叫停兵卒、进城处理洋大人的事。
“这庄刚,自然是冒犯洋大人的替死鬼……”姜正信眼神怆然片刻,又渐渐亮起来,这计谋虽然疯狂阴狠,他只觉得胸中无比舒畅。
他又有些忧虑:“只是江宁城中最不受影响,也绝不会有人敢去作乱的就是霓国驻事馆,我们要怎么打进去呢?”
一旦有洋人死伤,调查可绝不会像宋祁满之死一样草草了之,但凡留下蛛丝马迹,都会有特务循着味把黑锅扣上来。
只听一道温柔低沉,入耳便让人心生好感的声音道:“必然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姜正信看向那个与女兵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玉关柳努力调整着呼吸,此时已经不大喘气了,脸上浮起丝罂粟般的笑意,稍嫌平庸的五官都因那份灿烂的恶毒分外姣美起来。
乔璃按了一下额角:“你应该带二队去与内应接头,再派人回来通报庄刚位置,这计划还是你提议的。”
“我反悔了。”女人轻轻柔柔地说,“与人接头也并不需要我出面,拿着这件信物出示给她就好。”
说完,玉关柳回身,从怀里摸出一个陈旧的青碧山水纹样荷包,抓住谢定波双手塞给她:“你按照我嘱咐过你的,去临河神游街第二条巷子的垂花坊找耿平良,她会认得你这荷包。我让她打听庄刚的动向,你只要把她并两三个姐妹一道带出城,就算我们这桩交易了了。”
谢定波收紧双手。她入军以来,被玉关柳吩咐了许多细细碎碎的小事,也略明白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具有什么样的“破坏力”。
按照常理,临时变卦这种事不该发生在玉关柳身上,除非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她必须确保自己会被乔璃加入今夜的暗杀队伍,不会因为“利益与情感冲突”而被排除在外。
乔璃的目光静静扫过与她“对峙”的玉关柳,脸上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接着只是点点头,注意力放在谢定波身上:“你能作为二队的队长,处理好这件事么?”
谢定波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现在。她的直觉这么告诉她。战争,理想,死亡,曾经天真的她不明白她所渴望的自由包含着责任与恐惧。但在这个人世中,她终究还是不想过蒙着眼睛的安心日子,她想做点什么,想成就点什么,那就是现在了。
她抬起眼,与乔璃的双眼直直相对:“我能。”
“你能应对突发状况么?”
“我能。”
乔璃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扬起嘴角:“那么你就去吧。”
她把云艳和碧落也点进二队,一队只留下她自己、玉关柳,万化小婉与熊槐三人同姜正信三人,剩余七人的队伍,全交给谢定波带领。
没人再说话也没人有异议。夜仿佛比之前静了一点点,乔璃的步伐更快了,顺着小巷一条一条穿梭,在姜正信疑心她们是不是彻底迷失在无月无灯的夜晚时,眼前豁然开朗,百米开外就是霓国驻事馆。
跟在乔璃身后的是久历配合的万化与小婉,互打几个手势,两人就循着角落在驻事馆四周快速排摸了一遍。
这一整片区域相对别处格外宁静,但站岗巡逻的足足有六名霓国宪兵,可以看出战事造成的影响到底波及了他们的心态。这些洋大人毕竟也十分自傲,认为任凭元府军与地方军如何撕咬,也无人胆敢进犯驻事馆,那么停留在江宁反而是权力的证明。
无月的夜助长了出手的勇气,夜风正沿着灌木丛轻轻地拂过来,半夜三更,正是巡逻最困顿的时刻。
一丝窸窣轻响传来,不等人警觉回头,两个巡逻宪兵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捂住口鼻,扳机轻响,伯劳子弹已穿透宪兵后脑。
子弹击出,只有一点机械摩擦之声与硝/烟之味。不过一刻功夫,解决了两名驻守宪兵的熊槐也摸了回来。她身材虽圆胖,动作却十分轻盈利索,第一次使用伯劳枪,身子还在微微颤动——激动的。
“这枪——只要有这枪——”
若在室内,一屋之隔都听不见枪声,还有谁不能杀?她兴奋地想。
乔璃在唇前横过一指,不需要她的更多指示,熊槐立刻蹲下身帮玉关柳打开装有榴.弹枪的箱子。时间有限,两人要从头组装发射器。等待难免让人焦躁,在警卫兵之一想开口催促时,姜正信伸手挡住了他。
就连和在场人都不熟悉的他都能看出来,那双只描图绘扇过的手正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与精确,把形状近似步/枪的发射器严丝合缝地装好立起,而另外的箱子中,装着他从未见过的圆头榴/弹。
“这是……”
玉关柳仅用余光扫了一下姜正信,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用一种操练过无数次的熟悉姿态校准距离与角度,扣下扳机。
姜正信是熟悉各种军用武器的人,这样奇怪的武器却见所未见,只听一点尖锐的风声刮过,没有光焰更没有旁的声响,一个什么东西就那么摧枯拉朽地破开了建筑,紧接着燃起火光。
那一点火光像是把女人也点燃了。她被后坐力冲得身形一晃,被熊槐撑住后腰,协助她把新的榴弹装填进去。
那发射器很笨重,两人配合更快,第二枚带着磅礴的力量破入驻事馆后,更明亮的焰火让玉关柳双眼熠熠生辉,像剑锻成之刻淬亮的剑火,迸发出触之即伤的锋锐。
真美。她想。似是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
“足够了,我们不能真的毁了驻事馆。”
乔璃的手轻轻压在玉关柳肩膀,另一侧已经肿起一条摩擦的伤痕了。
玉关柳握着枪把,似乎头一次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剑火深处,燃料是恨、是怨,是怒,还有对自己的狠……
“柳姨。”乔璃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来日方长。”
从驻事馆中逃出来的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晃,不知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们,也不知敌袭来自哪个方向。黑夜成为最好的遮掩,恰当的距离更提供了全身而退的保证。
退到约定的地点后,玉关柳仍有一种脱力的错觉,手腕不停颤抖,左手握住右手,这下全身都一起抖起来了。
“……小谢怎么还没来?”熊槐的嘀咕把她拉回现实。
“是我们动作太快了吗?”小婉问。
玉关柳蹙眉:“不应该,我计算过垂花坊的距离,就算耿平良走得慢,她们也该到了。”
“嘘……你们听。”
乔璃抬起头,朝西的河畔,隐约能听见嘈杂的人声,起码有十数人。
见过秃鹫之威就一直陷入震撼情绪的姜正信也听见了:“听着动静,好像还有追兵?”
“不管是不是谢定波,她们都得从那个方向来。”乔璃当机立断,“我们过去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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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比预期人数多出数倍的人前往约定地点的确实是谢定波。
时间退回她带着二队前往垂花坊的时候。
前往垂花坊的路途很顺利,但站在巷子外,谢定波就碰见了第一个意料之外的难题。
该闭门锁户躲避战乱的垂花坊此刻灯火通明,人声笑语不断,和约定的场面大相径庭。云艳与碧落也没料到这副场景,短暂的混乱过后,还是谢定波率先发现了端倪:垂花坊并不是主动敞开的大门,两扇大门几乎被卸了下来,院中花盆翻到,是很明显的强闯迹象。
留了两个人盯梢大门,谢定波带人绕后,试图从后门进入垂花坊,寻找耿平良的踪迹。
所幸不过片刻,她就在后门碰到了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女孩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梳着两根歪歪的黄毛辫子,穿着家常的嫩青布衫,额头和手都沾着灰尘,说是耿平良交代她在这边候人的。
这女孩一边说话一边害怕得打摆子,但记性不错,努力把话传清楚了。
原来这事是巧,巧在她们要打听的庄刚就在垂花坊,由耿平良和几个妓女一起陪着饮酒作乐。原本如果只有这件事,她们还不至于过分害怕,毕竟她们是妓女,什么都见过了,又不是良家妇,没什么好慌的。
叫小葛的女孩儿一边抹泪,一边把她们往后院引。原来庄刚还不是第一波人,在他之前还有两波,一波是兽军抢掠来的“肉羊”逃到这边,耿平良到底于心不忍,把她们藏了起来。
后边紧跟着追来五六个查探的兵卒,进来就□□物,正巧碰上慕名而来找秦淮名妓耿平良、想要享乐一番的庄刚。两波兵卒似不是一道的,互相争吵后放了几声枪子,前一波的见势不妙,只能落荒而逃。
楼里这才稍稍安静下来,耿平良只能收拾精神,好歹先稳住庄刚,等玉关柳来。
谢定波没想到垂花坊经历了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等小葛拉开后院最偏一角废弃的老柴房,里面果然挤挤挨挨躲着六个灰头土脸的少女,门口还挤着三个中年妇人,最里面还有一个穿着长褂的青年男子。
这一看倒令谢定波犯了难:她手上人也就这么多,一人背一个,分出去护着这些孩子出去就尽用了,要如何帮耿平良脱身?
正待她思考着,鸡崽般挤在一起的女孩中爬出一个胆大的,依着谢定波的腿,放胆道:“姐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谢定波下意识道:“你别怕,大家别怕,我是扬州军第四师的军人,一定会把大家带出去的!”
“姐姐是军人?”“第四师?”“我好怕!求你救救我们!”
柴房中一阵细细切切的恳求与哀泣,谢定波顿觉头大,留在前院的两个女兵回来,又带来一个更让人心焦的消息:“有十数兵卒往垂花坊过来,看着是要找麻烦的样子,不像兽军,倒像第二团的!”
“第二团?韩根的第二团?他们果然也掺和这种事。”
谢定波沉吟片刻,事态以乱成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模样,只能快刀斩乱麻:“你们一人背一个孩子,带着剩下的人往外走,去约定的地点找乔璃接应。云艳、碧落和我见机行事,要是两波人打起来,就趁机把耿平良她们一起带走!”
说完,她转身又推了小葛一把:“你也跟她们一起走!”
“我也、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小葛灵机一动,突然说,“我们可以从后门走!我知道有一条小路通往秦淮河,可以绕开他们!”
其中最先出来恳求谢定波的少女站起来:“不用背我,我可以自己走!”
门边的中年妇人也忍不住了,纷纷表示虽然她们裹了脚,但可以一起看人,绝对不让两个少女被落下。
她们话音没落下,大门处就传来“哐当”一声,还有无数污言秽语。
谢定波看着女孩们在女兵背上伏好,小葛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三个妇人,最后的长褂青年主动表示殿后。
等她们出了后门,她立刻跟着云艳与碧落去主屋寻找耿平良。这回换成云艳带头,经验颇丰的女子专往暗处走,一边走一边仔细聆听,前头的人声笑语随着第一声枪响变成惊怒与尖叫。
据小葛所言,留在垂花坊的妓女除耿平良外,还剩四个妓女和一个老鸨,至于原先有的男性护院,战乱时就已经逃了,还剩一个被闯进来的兵卒打死了。
院子里热闹得很,第二团的人进来,没想到啃得是庄刚这个硬骨头,就算被打了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也是节节败退。
云艳带着身后两个人往前走,累日苦学的技巧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仅凭枪声她就能大致分辨交火位置。她挥手让碧落带着谢定波在外头接应,自己如一条游鱼般摸进前院,找了一间安静的屋子往里看。
里面铺得都是大红绫子,金漆几案翻倒在地,白粉墙上飞溅了不少血迹,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是女人,眼见着没了生机。
云艳轻轻叹了口气。她贴着墙影往前走,院子里的人多,谁也顾不上妓女怎么样。廊下有个姑娘缩在角落里,只穿着里衣,躲着不远处两个警惕着前方的兵卒。云艳索性往暗处点射一枪,引开两人注意后迅速跑过去抄住她的手:“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女人抬头,露出一双沉静的眼。云艳一怔,把荷包给她看,低声问:“你是不是耿平良?”
她点点头,指了指游廊对面的一间屋子:“我的两个妹子在那边,她们过不来。”
“我会把她们带过来。”云艳说,“你还知道别人的方位吗?”
耿平良眼角闪过一点水光:“别人都死了,除了……”
她往云艳身后望了一下,希冀道:“你从那边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微兰?”
云艳觉得她说的微兰应该就是大红绫子屋里的女人,便摇摇头:“你先往后院走,后院有人接应,小心点。放心,我一定把你妹子们平安带回来。”
说完,不等耿平良回答,她就把对方一推,自己顺着游廊往前蹿。她能感觉到鼻尖萦绕着血与硝/烟的气味。枪声连着响,她也放了两枪,听见沉闷的倒地声。
女人的尸体沉甸甸压在她心头,除此之外,云艳忽然觉得痛快。
许是惊恐与肾上腺素的作用,接到耿平良及她两个妹子后,谢定波一行反而追上了前面脚程不快的小葛等人。
逃出垂花坊后谢定波反倒松了一口气,尽管带到汇合点的人超出预料,她也相信乔璃能把人安排好。垂花坊里乱着,反倒没有人会找妓女的麻烦。
疾走了一刻,她刚想让大家放松一点,只警惕不要碰上流窜的兽军士兵即可。就算碰上,少数几个她们也能解决。
可不等谢定波把考量通知下去,跟她一起殿后的云艳猛然抬起头来:“等等,有追兵!”
谢定波愕然:“怎么会有追兵?”
前头的人也听见背后的动静,女兵还好,几个妇人并那长褂青年就乱了方寸:“有人在追我们?”“他们为什么追我们?”
手里拽着两个年轻妓女往前走的耿平良脸色愈发苍白,终于放开她们的手,转向谢定波主动道:“……我杀了庄刚。”
这句话听在耳里,让谢定波更为费解:“你杀了……庄刚?”
云艳也愣了,除了走路的声音,好半晌众人没动静,直到一声憋着压低的声音喊出来:“你……你杀了庄刚?你知不知道他是兽军的团长!”
云艳蹙眉,视线扫过被耿平良护在身前的两个女子,其中年纪更小一点的双腿发软,手却紧紧抓着衣襟;再看耿平良身上单薄的里衣,便能想象出可能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紧,不如我和碧落留下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长衫男子横跨一步,抓住耿平良的手臂,大声说道:“你杀了兽军的团长,怪不得他们追着我们杀!若你还有一点良知,就该主动回去自首,替我们争取时间!”
耿平良被他扯得踉跄一步,拼了命的要挣开,不妨被另一个中年妇人扣住手,尖叫道:“放开我!我不走!他死了活该!我不自首!我凭什么自首!”
“婊子!”那妇人咬牙切齿,怒骂道,“你要把我们都害死吗!”
“放开她!”云艳跨步而上,手握枪柄,一拳打偏长褂男子的脸。这一拳重得很,把他唇舌打得皮开肉绽,连连倒退。
一旁谢定波也扑上去,推开抓着耿平良头发的妇人:“她救了你们,你们怎么敢这样!”
“嗨呀!你以为你救了个什么好东西?你救了一堆婊子!”那穿着蓝布褂的妇人拍着大腿,居然真情实意地哭了出来,“谁知道什么第四军,我跟着一群婊子回去,被别人知道也抬不起头,再得罪兽军,全家都没活路了!”
谢定波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长褂男人的行径不如何,那妇人的哭骂似给她当头狠捶一棒,需等眼冒金星的骤疼过后,才能对被袭击一事作出反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不管一个人立了多大的功劳,救了多少人,只要从前有这么一桩错处,人人都可以对着她的脸唾骂。
只要冠上“婊子”这个名,那么一辈子就再见不得光,便是她再如何挣扎,也只是一个“婊子”!
原来“人无完人”是永远落不到女人头上的,有一个泥点,她就是一辈子的“婊子”。
像这妇人一样的糊涂虫,哪怕被救得一条命,也还会嫌恶地避开眼撇清关系,生怕污了自己“清清白白”的“名声”。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何其可怒!
可这是那妇人的错么?谢定波想。
这是她的错么?不,这是一百年,一千年的流毒,将她们活生生分裂成这个模样。或许往后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这流毒还会继续在她们的关系之间流淌。
“谢定波!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你赶快拿个主意!”
云艳低沉的呼唤喊醒了她。
却见几步前,小葛正紧紧抱着耿平良,一直跟她手牵手的少女喻荔抱着耿平良的另一半身体。被女兵们背着的少女们挣扎着下来,神色懵懂,但本能地往同伴身边跑过去。
“求求你们,不要让耿姐姐走!”“她救了我们,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呀是呀,是她让我们躲进去的!这之前都没人给我们开门!”
喻荔胆子大,冲蓝褂妇人喊道:“你要姐姐去自首,不如先把被她救的这条命还了再说!”
蓦地,谢定波肩膀稍稍放松些许。
无需她指挥,女兵们已自发挡在这些孩子们身前,其中一个回头咧嘴一笑:“俺看谁敢让她走?”
“挑拨闹事,就算是死,也是你们第一个死,还不滚一边去!”
子弹上膛,笑眯眯的女兵把那妇人和长褂男人逼到一角,令二人抱头蹲下:“谢队长,不过是一些追兵,你难道信不过俺们的能力吗?”
谢定波仰头吸了口气,也回了一个笑:“我当然信。而且,我觉得乔团长也要来了。”
“就算庄刚死了,背黑锅的,不还有咱们的二团长吗?”
感谢等待!
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久没更新,原因只有一个,社畜三次忙疯了。消耗太重没心力写文,恢复了两天写了更新。总之谢谢一直等待的小可爱们!
这段剧情写完就开始给教立团招兵买马啦嘿嘿嘿,写一点感情戏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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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伍玖 龙图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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