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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定风波决然赴新篇 邱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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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瑞来死得并不惨烈,也并不遗憾,虽然最后的目光还有些不甘地停留在柳云霁身上,最后还是无力地合上了眼,身躯化作了飞灰,徒留一个碧玉冠留在原地。
祈安上前想要捡起碧玉冠,他的手离碧玉冠只有咫尺之遥时,忽觉颈间一紧,一股大力拽着他的后领,伴随着柳云霁的一声“小心”,身体猛然往后一退。
话音刚落,快要到手的碧玉冠便被旁人接了过去,正是闻惊枝。
祈安立刻明白了邱瑞来的意图。只要他们拿不到碧玉冠,即便他们杀了邱瑞来,也无济于事。闻惊枝根本不会插手鲛人的事,她只是来带走碧玉冠的,所以一开始闻惊枝就没有露面,这是邱瑞来的最后一张底牌。
“不能让她带走碧玉冠。”冬繁也看出了端倪,正要动身拦住闻惊枝,只觉耳边略过一道残影,直冲闻惊枝而去。
闻惊枝下意识抬起铁甲臂,一颗半透明的飞弹刚好打在她的铁甲臂弩槽上,那飞弹在接触到铁甲的一瞬间全然化开,顺着弩槽一路蔓延,滋滋作响,整个弩槽顷刻间便被腐蚀得糊作一片,别说发射弩箭了,就是动动铁甲臂都有点滞涩之感。
凌云鹤听见了那滋滋的声音,有些不确定道:“那是……毒?”
“是啊。”柳云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可是我珍藏多年的蛇毒,专门用来对付这种猛兵利器。”
闻惊枝眼珠一转,对准了柳云霁,眼尾闪过一丝冷意。
柳云霁不甚在意地别过头去,仿佛对方怒目而视的对象不是他。
闻惊枝收起铁甲臂上的弓弩,转而从侧面弹出一把短刀,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地在柳云霁两步远的地方落地,快得像一阵风,短刀直冲柳云霁喉间而去。
对方靠得太近,柳云霁没有足够的空间拔刀,于是将带着刀鞘的长刀往上一横,别开了闻惊枝的短刀。可那短刃却倏地偏转了方向,擦着柳云霁的刀鞘要去挑柳云霁的手腕内侧的经脉。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照理说柳云霁的长刀对闻惊枝的短刀更占上风,可是闻惊枝却生生把短刀的劣势转化成了优势。
柳云霁要收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却见一柄长剑挑开了短刀的刀尖,剑刃绕着短刀回旋一圈,“铮”地一声弹开了短刃,剑刃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断尘”二字。
这是柳云霁第一次看清祈安佩剑的剑名。
祈安站在柳云霁前侧方,抬剑对准了闻惊枝。
闻惊枝想要后退,一支箭射在了她正要落脚的地方,凌云鹤的流英枪从侧面猛然刺来,闻惊枝身体向后一仰堪堪躲开。
显然她已经被四人牢牢封锁了退路,如果只是对付柳云霁一个人,甚至在加上一个祈安,对闻惊枝来说都不算困难,但柳云霁弄坏了她的铁甲臂,又有冬繁和凌云鹤相助,要想杀柳云霁再带着碧玉冠抽身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时,有什么东西扑棱着翅膀飞速掠过几人的头顶,向着闻惊枝飞去,被她伸手夹住,原来是一张纸。
闻惊枝似乎不用看就知道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她即刻将纸销毁,一跃而起就近落到一段树梢上。
“她想跑!”冬繁对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当即拉了个满弦,三箭齐发。
三支箭之间的距离把控得很精准,闻惊枝的身体很难全部躲掉。可闻惊枝的身影却在刹那间缩小,从三支箭中间的空隙中侧身飞过,冲向了天际,碧玉冠随之掉落在地上。
在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之前,冬繁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麻雀,还是只哑巴麻雀。”
柳云霁用无色净火焚毁了碧玉冠。按理说玉器被火烧灼最多是变色开裂,但是碧玉冠被青铜蛊蛀蚀得太严重了,随着刺鼻的气味化成了一缕灰,同时化为灰烬的还有山神殿前的蛊人。
“杜春亭”的身体消失之前,祈安一直看着他的脸,半晌道:“他不应该回来的,福源乡辜负了他。”
“也许他从一开始吉之岛改变这里的希望很小,但他还是这样做了,那是他的选择。”柳云霁走进山神殿,听见偏殿的方向似乎有呼救声,才想起来还有很多神使被关着,但是这里是人界,不归他管,于是他只好转向凌云鹤,“这些人……”
凌云鹤点头道:“关于这里的一切,我自会向朝廷奏明,届时会有官员处理这些神使,并安抚百姓。”
“那便好。”柳云霁并无异议,“先前我瞧着闻惊枝像是被人飞书一封叫走的,邱瑞来也说她是被派到此处的,丢下碧玉冠脱身,也许是也是受人指使。”
“阿霁,你是觉得这些鲛人和闻惊枝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把控?”祈安道。
“如此一来,这就不是单纯的种族冲突引起的青铜蛊再现,而是有人刻意将青铜蛊投入人界,那么接下来或许还有其他地方会出现青铜蛊。”凌云鹤道,“不管是人界还是妖界,都必须有所防范,柳大人。”
柳云霁听明白她的意思了,他们得各管各的,青铜蛊对人界和妖界都有威胁,如今一朝现世,难免会引起动乱,他们身为各自阵营能说得上话的人,以后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有了罪过,都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本来他还想着处理完福源乡就能回到碧水镇,看来是不大可能了,鲛人是妖界的一大种族,邱瑞来这么一闹,元京那边势必要花些时间摆平,柳云霁全程参与了福源乡的事,少不得要帮忙完善事件经过,要和元京的人打交道。
几人一同下山,柳云霁和祈安回去看看杜春山,凌云鹤与冬繁则是想确认一下书坊老板的房子是否有损坏。
路上祈安找了个机会向柳云霁问出了想问很久的问题:“阿霁,你这耳朵还能听到多少?邱瑞来说的两种情况,你是哪一种?你一直吃的药,到底是治的什么病?”
柳云霁看了一眼祈安,只看到了对方脸上极为纯粹的关心,于是只好叹了口气,老实告诉了他:“还能听清你说话,不过再小声就听不大清了。至于我的魂魄,呃……可能早年受了点伤,有所影响吧,陈老头说是有点碎,给我开了点药。”
天下还有人把魂魄碎裂这样的事情说得仿佛只是鸡蛋碎了一样,祈安听了又是担忧又是无奈。
凌云鹤却不太意外的样子:“难怪你要辞官,妖君还答应了。”
冬繁疑惑道:“怎么,不干了走人还不行么?”
“一般的小官是没有讲究,”凌云鹤解释道,“但是柳大人可是戾枭营的统领,在任这么长时间,手里握着的机密太多了,不管对王族还是其他族类,都是个隐患。他要是一直在元京待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那倒罢了,可他要是跑了,他不死也得确保掀不起风浪。”
这下冬繁懂了:“妖君知道他活不长了,所以才干脆地放他走人的。”
凌云鹤表示认同,向柳云霁道:“说起来,当年还有不少人在猜柳大人是如何能够全须全尾地离开元京的,有人说是你势力太过强硬,众人忌惮;也有人说你手里有各个部族的把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不少人还打赌下注呢。”
柳云霁闻言失笑:“那想必凌主君也下注了,不知押的是哪一个?”
“我押你有不为人知的隐疾,现在看来我押对了。”凌云鹤道。
冬繁笑出了声。
柳云霁:“……”
“凌主君,隐疾和痼疾还是有所不同,您还是没有押对。”祈安此前一直没有说话,这会看上去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凌云鹤承认了自己表述有误,反正她下注的钱并没有很多,押没押对也不是很重要。
青铜蛊一除,杜春山就好得多了,柳云霁和祈安回到杜府没多久,人就悠悠转醒了。
同舟还守在杜春山身边,柳云霁还没来得及把同舟对杜春山下蛊的事告诉他,他本人倒是沉不住气,先一步跟杜春山坦白了。
杜春山听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没骂同舟,一是躺得久了没力气,二是在福源乡这么些年,此类事情也见怪不怪了,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抚平心态。
尽管觉得此时杜春山身体虚弱,不宜情绪过激,祈安还是把见到“杜春亭”的事告诉了杜春山。果然,听见杜春亭的名字,杜春山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拉着祈安反复确认:“真是春亭吗?你们真的见到他了?”
祈安看了看柳云霁,后者朝他点点头,意思是照实说,祈安便道:“确切来说,我们见到的并不是一个鲜活的杜春亭,而是一个已经被青铜蛊彻底蛀蚀的躯壳,他只是披着杜春亭的外衣,内里早已不是他自己了。”
杜春山自己领教过青铜蛊的厉害,既然祈安这么说了,他也明白杜春亭彻底回不来了。
那天,杜春山在书房待了整个下午,同舟守在外面,杜春山到底还是没有赶走他。
柳云霁和祈安也不想打扰杜春山,于是转而去了书坊,料想凌云鹤和冬繁应当还在那里,结果到了地方发现那书坊老板正跪在二人面前,哭得情真意切。
“二位救了我一命,还替我保全了这间房子,我实在无以为报,二位既要走了,好歹留些银两做盘缠!”书坊老板拿着一个不怎么鼓的钱袋子往两人面前递。
那钱袋子里一看就没有多少钱,冬繁伸手想接,被凌云鹤一巴掌打掉了。
“钱我们就不要了。”凌云鹤说,“倒是你屋里那些绝版话本,若你舍得……”
书坊老板一边哭一边撤回了钱袋:“好好好,姑娘要几本拿几本,反正都是盗版……”
“什么?”书坊老板最后一句太小声了,凌云鹤没听清。
老板连忙道:“我是说,姑娘但拿无妨!”
凌云鹤满意地一点头,转身进屋找书去了。
旁观全程的柳云霁忍俊不禁,拍了拍书坊老板的肩膀:“老板大气,不怕她将你的书搬空了?”
书坊老板不甚在意:“那都是小事,这批没了,我再找其他货源便是。”
“老板人脉挺广啊。”
“那是,我和那些供应书籍的商铺都是熟人了,这点事还是很容易办。除了上回那批古籍……”
“古籍?”柳云霁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是我们查到的有问题的那批古籍?那不是那些鲛人给你让你负责散播出去的么?”
老板说:“那些书好像是他们从别的什么地方运来的。有一回……”
他还没说完,那边凌云鹤就快步走来,手里拿了几本书。
“姑娘这么快就挑好了?”书坊老板看着她手里的书,又见对方行色匆匆,“姑娘这是急着走?”
“我家有些事,要快些回去处理,这便走了。”凌云鹤向着书坊老板和柳、祈二人的方向颔首示意。
柳云霁道:“何事如此着急,方便透露么?”
“宁家丢了东西,上我凌家盘问来了。”凌云鹤不作多讲,“柳大人,后会有期。”
这后会有期就不知是何期了,此次一别,再见面他们可能已经不是盟友了,尽管这次的结盟本就不是十分牢靠。双方都清楚这一点,却谁都没有说破。
凌云鹤急匆匆离开了,冬繁也不管自己跟着她去凌家身份合不合适,反正也跟上了。
眼看两人离开了,柳云霁抓住老板接上了方才的话题:“你说那批古籍怎么来的?”
“古籍……哦!”老板缓了一会算是想起来了,“有一回他们时间紧,来不及把货亲自送到我手上,就叫他们熟悉的书贩子过来给我送货,我跟他一打听,好像是大老远从逢仙郡来的。”
逢仙郡……
杜春山并没有颓丧太长时间,一个下午已经整理好了思绪,他提出要办个送别宴,请柳云霁和祈安赴宴,算是为他们送行。
席间柳云霁瞧着杜春山的精神好了许多,便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和祈安一同安心吃饭,和杜春山闲聊。
“二位来到福源乡,却未能过得安宁,杜某作为一乡县令,实在惭愧。”杜春山举起酒杯,向二人敬酒。
柳云霁连忙也举起自己的酒杯:“杜大人多虑了,此事并非您的过错。况且我们本就是为了消灭青铜蛊而来。”
杜春山感激地欠了欠身,放下了酒杯:“说起来,我兄弟二人回到福源乡多年,事情走到如今这步,说不在意定是假的。然而经了这一遭,我也不知如何再在此处生活下去了。”
柳云霁看着杜春山,倒也能体会对方的心情。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带了些心灰意冷地看着自己打下的基业,心头有不舍,却也知道应该到此为止了,因为凭自己已是无力回天了。
他问道:“那杜大人有何打算?”
杜春山向着书房的方向看去,眼神仿佛穿过杜府的重重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杜某……应当会带着这些年和春亭翻译的古籍,寻一处避世之所,将南术语继续记录下来。”
“即便那本来并不是人族的语言?”
杜春山闻言,看着柳云霁,几天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笑意:“柳公子以为,杜某是因为近日的事才知道南术语的最初的来历么?”
“难道不是?”
杜春山摇了摇头:“我与春亭开始学习南术语没有多久就发现了,它最开始为鲛人族所用,后人族为了了解鲛人、捕获鲛人才习得了这门语言。可是不管它是哪个族类的语言,它都见证了一切,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它应当被记录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
祈安听着杜春山的话,并不十分明白。他又转头去看柳云霁,却发现他并未在沉思,而是露出了和杜春山一样的笑意。
柳云霁和祈安终究还是比杜春山先离开福源乡,杜春山为他们找了一搜坚固的船,比二人来时坐的小舟好上几倍,站在码头远远地挥手告别。
祈安跟着柳云霁挥了几下手,问柳云霁:“阿霁,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杜春山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柳云霁坐在小船的仓房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闭上了眼睛:“去逢仙郡。”